朱棣的眼睛裡,是能將鋼鐵融化的狂熱。
他死死攥著周墨的手腕,那力道,像是要把他的骨頭捏碎。
周墨感覺自己的手腕快斷了。
這老哥們兒是真瘋了。
剛做出蒸汽機,下一步就想直接快進到大明號?
步子邁這麼大,不怕扯著……
“嗚——嗡——”
“嗚——嗡——”
一陣低沉而連貫的引擎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鄉間的寧靜。
周墨直覺不對,“允炆!出去看看甚麼情況。”
沒一分鐘朱允炆就跑回來,“是車,一排車,全都是黑色的。“
不是一輛車。
而是一個車隊。
周墨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炸了起來。
來了,他一直的猜測終於來了。
周墨反手抓住朱棣的龍袍,也顧不上甚麼禮數了,用盡全身力氣把他往後一推。
“您該回去了!馬上!立刻!”
朱棣被他推得一個趔趄。
“周先生!朕在同你商議國之大……”
“回頭再說!”周墨急得快跳腳了,“下次來就給您造船哈!”
他來不及解釋,也根本沒法解釋!
意念狂轉,瘋狂催動胸口那枚溫熱的玉環。
走!快走!快點!
朱棣還想說甚麼,眼前卻猛地一花。
一股無法抗拒的柔和力量將他包裹,四周的景象開始扭曲、模糊。
“你……”
他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整個人便憑空消失在了臥室裡。
車已經停在了院子門口。
緊接著,是整齊劃一關閉車門的“砰砰”聲。
以及,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
來了。
周墨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把那捲圖紙卷好,塞進了被子底下。
做完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朱棣抓得皺巴巴的衣服,努力擠出一個“我很無辜,我甚麼都不知道”的表情。
然後,敲門聲響了。
“咚,咚,咚。”
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墨走到院門後,透過門縫往外一看,院門外,停著五輛黑色的,是紅旗轎車,為首的車牌甚至是首都車牌。
車旁,站著一排穿著黑色西裝、身姿筆挺的人,一個個面無表情,眼神銳利得像鷹。
秦小姐就在其中。
但今天,她沒有站在最前面。
她微微側身,站在一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身後。
那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中山裝,面容嚴肅,眼神深邃,身上有種久居上位的沉穩氣度。
完了,這麼大的領導啊!
周墨深吸口氣,擺正表情,開啟了門。
“周墨先生?”
為首的中年男人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有力,不帶任何情緒。
“是,我是,請問你們是……?”
秦小姐上前一步,但沒等她開口,中年男人就微微抬手,制止了她。
他看著周墨,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
“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張。來自盤古戰略響應局。”
盤古?甚麼玩意兒?
開天闢地的那個盤古?
你們這組織的名字也太玄幻了吧?
下一步是不是要成立一個女媧補天辦公室,再來個夸父追日行動組?
“張局長好。”周墨乾乾巴巴地應了一聲,沒辦法,他活了25年見過最大的領導就是大學的校長了。
“我們能進去談談嗎?”張局長問道,語氣是詢問,但氣場卻不容拒絕。
“當然,請進。”
周墨側過身,讓出一條路。
張局長和秦小姐走了進來,其餘的人,則像一尊尊門神,守在了院子內外,將整個老宅圍得水洩不通。
張局長環視了一圈這間普通的農家客廳,目光最後落在了周墨的臉上。
“周先生,不必緊張。”
啊?我裝的難道不好嗎?從哪看出來我緊張的!
我信你個鬼!你這陣仗,比抄家還嚇人!周墨心裡瘋狂吐槽。
“這次來,不是調查,也不是審查。”
張局長從秦小姐手中,接過一個深紅色的資料夾,鄭重地遞到周墨面前。
“而是代表國家,正式向你,以及你背後的組織,發出一份合作邀請。”
周墨看著那個燙金封面的資料夾,感覺它有千斤重。
合作邀請?這話說得真客氣。
這不就是攤牌了嗎?
官方已經懶得再跟你玩猜謎遊戲了,直接把坦克開到你家門口,然後客客氣氣地問你:“同志,需要幫忙修一下院牆嗎?”
你能說不嗎?
周墨的大腦飛速運轉。
從秦小姐的第一次出現,到今天的盤古局長親臨。
很顯然,他這個小小的時空樞紐,已經徹底暴露在了國家最高層級的視野之下。
跑,是跑不掉了。
反抗,更是痴人說夢。
那麼,剩下的路只有一條。
接受,並且,在接受的框架內,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想通了這一點,周墨反而沒甚麼可顧慮的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接過了那個資料夾,卻沒有立刻開啟。
“張局長。”
他的聲音,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鎮定。
“合作,可以。”
張局長和秦小姐的眼中,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他們顯然準備了一整套說辭,沒想到周墨會答應得如此乾脆。
“但是,我有條件。”周墨迎著張局長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道。
“請講。”
“最重要得一點原則,我必須有絕對得知情權和話語權,你們不能把我關起來研究或者是直接當作一個媒介工具。”
張局長一笑,“你放心,我剛剛說了,我們是合作關係。“
“行,這點要加進合同裡,那我說說我的幾點要求。”
“第一,我的這些……呃,合作伙伴們,情況特殊。我需要國家層面出面,為他們解決在國內一切活動的合法身份問題,我不想再為了一張身份證,擔驚受怕。”
這說的是朱允炆,也是為了來到這裡的其他人所有人,當然太討厭的除外,直接送回去。
“第二,我的工作,涉及到了很多我個人知識無法覆蓋的領域。”
周墨的思路越來越清晰,“我需要一個專家團隊,歷史、物理、化學、材料、工程……我需要各個領域最頂尖的大腦,隨時為我提供諮詢和技術支援,並且,他們的級別,必須是最高的。”
與其自己偷偷摸摸地組建草臺班子,不如直接讓國家隊接手。
要人給人,要裝置給裝置,不比他這個小市民到處求人強?
“第三,我需要絕對的安全保障。不只是我個人,也包括我這座宅子和宅子裡的人。”
張局長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等周墨說完,他才緩緩點了點頭。
“你提的這些條件,很合理,原則上,國家可以全部滿足。”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那麼,作為合作的誠意,周先生,你又能為我們提供甚麼?”
來了。
周墨知道,空口白牙是談不成生意的。
他轉身,彎腰,從被子下抽出了那捲剛剛藏進去的圖紙。
“砰。”
他將圖紙,重新拍在了桌子上,聲音比朱棣拍下時,還要響亮。
“這個,就是我的誠意。”
他緩緩展開圖紙。
那幅融合了古代楷書與超越時代工業思想的“大明,林氏一型,往復式蒸汽機”總裝圖,再一次展現在眾人面前。
空氣,彷彿凝固了。
張局長和秦小姐的瞳孔,瞬間收縮。
他們或許看不懂上面複雜的機械結構,但那撲面而來的、厚重的歷史感與超前的技術感交織的詭異衝擊力,讓他們呼吸都為之一滯。
秦小姐掏出一部造型奇特的加密通訊器,對著圖紙瘋狂拍照,然後迅速傳送了出去。
“立刻!讓三號實驗室的團隊接入!”她低聲對著通訊器下令。
緊接著一個人就進了林逸的房間。
整個客廳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只有時間,在滴答流逝。
大概過了三分鐘。
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林逸突然開啟門衝了出來。
“這張圖!這張圖紙!!”
“它的活塞密封結構!天吶!它用的是柔性填料自緊密封!它……它竟然想到了利用蒸汽壓力本身來實現密封!”
“這個思路……這個思路完全繞開了我們現代工業對超高加工精度的依賴!”
“還有齒輪組的設計!它的傳動效率……這不科學!這不符合我們已知的任何一個技術譜系!”
林逸的聲音帶著狂熱,“周墨!他們真的做到了!這對於大明是跨時代的!”
跟在林逸身後出來的人將手裡的通訊器交給了秦小姐。
“沒錯,我們跟林先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這是一條……一條原本歷史沒有過的,全新的科技樹!”
秦小姐握著通訊器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周墨。
那張總是覆蓋著冰霜的冷靜面容,碎了。
她的眼神裡,不再是懷疑,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滔天巨浪般的震撼。
他們真的改變了一個世界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