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開封。
趙匡胤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皇宮深處的紫宸殿。
沒有驚動任何人,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靜,但內心卻翻湧著前所未有的波濤。
他見識了太多,也想了太多。
李世民的格物院,朱元璋的廉政公署,嬴政的陽周縣試驗田……
每一位雄主都在用從後世那裡學到的知識,瘋狂地改造著自己的時代。
而他趙匡胤,最缺的是甚麼?
錢。
是海量的,足以支撐他去打造一支前所未有強軍的錢。
是足以讓他將兵權牢牢收歸中央,足以讓他去面對北方那頭猛虎的錢。
杯酒釋兵權,看似瀟灑,實則無奈。
因為他沒有足夠的財富去供養一支真正忠於他自己的職業化軍隊。
但現在,他有了撬動整個大宋財富槓桿的支點。
“來人。”
趙匡胤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一名心腹太監立刻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跪伏在地。
“傳朕旨意,將福寧宮後面那處廢棄的尚織坊清掃出來,列為禁地,派兩百禁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任何人不得靠近。”
“另外,將朕此前親自教導過簡體字的那二十名小黃門,全部秘密調入尚織坊,從今日起,他們不再擔任任何宮內職務,只聽朕一人號令。”
心腹太監心中一凜,卻不敢有絲毫疑問,立刻叩首領命。
一個絕密的,只屬於皇帝本人的機構,就這樣在夜色中悄然成立。
趙匡胤沒有給它起甚麼驚天動地的名字,只是在門口掛上了一塊樸素的木牌——格物坊。
格物,致知。
這是他從周墨那裡聽來的詞,他很喜歡。
……
三日後,格物坊內。
二十名平均年齡不過十五歲的小宦官,正襟危坐,神情緊張又興奮地看著高坐上首的皇帝陛下。
在他們面前的桌案上,擺放著幾樣東西。
一堆潔白細膩的沙子,一堆白色的粉末,還有一堆青色的石塊。
“這就是仙師所賜的神物配方。”
趙匡胤將一張寫滿了簡體字的紙放在桌上。
“石英砂,七份。純鹼,兩份。石灰石,一份。”
他指著那張紙,一字一句地念道。
這些小宦官是他親手培養的班底,是整個大宋王朝,除了他自己之外,唯一能看懂這份天書的人。
“爾等的任務,就是按照這個配方,將這些東西,燒製成玻璃。”
“此物,澄澈透明,遠勝世間一切琉璃、水晶。”
“若能功成,爾等皆為大功之臣,朕,不吝封賞!”
小宦官們眼中爆發出炙熱的光芒,齊齊跪倒,山呼萬歲。
在趙匡胤的親自督造下,格物坊內建起了數座嶄新的窯爐。
小宦官們帶著一群從全國蒐羅來的頂尖窯工,開始了艱難的試驗。
他們將石英砂反覆淘洗,將純鹼和石灰石磨成最細的粉末,嚴格按照七比二比一的比例混合,送入窯中。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第一次開窯,裡面只有一堆燒結在一起、顏色渾濁的疙瘩。
第二次開窯,成品倒是有了些許透明的質感,但上面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輕輕一碰就碎成了渣。
第三次,第四次……
一連半個月,他們燒出來的,除了一堆又一堆顏色詭異、滿是氣泡和裂紋的廢品,甚麼都沒有。
坊內的氣氛變得壓抑起來,那些老窯工們唉聲嘆氣,小宦官們也垂頭喪氣。
他們開始懷疑,這所謂的神物配方,是不是根本就行不通。
“陛下,許是……許是這火候不對。”
一名老窯工壯著膽子向趙匡胤稟報,“此物熔點極高,我等的窯爐,怕是達不到那般溫度。”
“即便勉強達到,也無法持久,更無法均勻。”
失敗的陰雲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趙匡胤看著堆積如山的廢料,卻沒有絲毫氣餒。
他的腦海裡,迴響著周墨在講解時,常說的一句話。
“都抬起頭來!”
趙匡胤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紛紛抬頭,敬畏地看著他。
“失敗乃成功之母,每一次失敗,都意味著我們離成功更近了一步。”
他走到一座冰冷的窯爐前,親自拿起圖紙,對著那些老窯工。
“溫度不夠,那就改風口,增加進氣量。受熱不均,那就改燃燒室,讓火焰盤旋而上。”
這位大宋的開國皇帝,竟真的脫下了龍袍,捲起袖子,和滿身菸灰的工匠們一起,研究起了窯爐的構造。
他沒有責罰任何人,反而不斷地鼓勵,甚至親自掏錢,給所有參與試驗的人發放雙倍的賞錢。
帝王之尊,親自下場,這給了所有人無窮的動力。
又是半個月過去。
在經歷了上百次的失敗,改進了十幾次窯爐設計後,這一天,當一座新窯的窯門被緩緩開啟時,一道前所未有的光芒,從縫隙中透了出來。
“成了!成了!”
一名小宦官發出了尖銳的驚叫聲!
眾人蜂擁而上,只見窯內,一塊巴掌大小、雖然裡面依舊有不少細密的氣泡,但整體已經基本透明的固體,正靜靜地躺在那裡,散發著夢幻般的光澤。
整個格物坊瞬間沸騰了!
所有人都在歡呼,在跳躍,不少老工匠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跪在地上不斷叩首,高呼“神蹟”。
趙匡胤緩緩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塊尚有餘溫的玻璃捧在手心。
透過它,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掌心的紋路。
就是這個東西!
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小玩意兒,就是他撬動天下財富的鑰匙!
“傳朕旨意,將此物,磨成一隻杯子。”
趙匡愈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興奮,“另外,以朕的名義,在三日後,於崇政殿舉辦宮廷夜宴,遍邀朝中三品以上所有文武大臣,以及……所有在京的各國使節!”
……
三日後,崇政殿,燈火通明,觥籌交錯。
大宋的重臣,契丹、西夏、高麗、大理等國的使節齊聚一堂,場面盛大無比。
趙匡胤高坐龍椅,頻頻舉杯,氣氛一派祥和。
酒過三巡,一名宮女捧著一隻晶瑩剔透、在燭火下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白玉夜光杯,為趙匡胤斟酒。
就在此時,趙匡胤似乎因為多喝了幾杯,手一晃。
“啪!”
那隻價值連城的夜光杯,應聲摔落在地,碎成了幾片。
大殿內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尤其是那些外國使節,眼中滿是惋惜。
這可是產自西域的極品夜光杯,價值萬貫,就這麼碎了?
然而,趙匡胤卻只是擺了擺手,臉上非但沒有一絲惋惜,反而帶著一絲神秘的笑容。
“碎了便碎了吧,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他對著身後的太監示意了一下。
那名心腹太監立刻會意,小心翼翼地捧上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隻造型簡單,卻通體透明的杯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那隻杯子吸引了過去。
這是甚麼?水晶嗎?不像,水晶沒有這般純粹。
是琉璃?更不像,最好的琉璃也帶著雜色,而且是半透明的。
宮女再次上前,將琥珀色的御酒,緩緩注入那隻杯中。
奇蹟,發生了。
在搖曳的燭火映照下,所有人都能清晰無比地透過杯壁,看到杯中酒液的色澤,看到氣泡緩緩升騰。
光線穿過酒液和杯子,在桌面上投射出一片晃動的、璀璨的光斑。
那是一種前所未見的,令人窒息的純淨之美。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他們的眼中,不再有惋惜,只剩下一種最原始的、赤裸裸的貪婪與渴望。
“此物,名為玻璃。”
趙匡胤舉起杯子,聲音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乃是朕祭天之時,上天所賜的神物。”
“朕已命皇家工坊,效仿其形,少量燒製。此物製作艱難,百不成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那些已經看傻了的使節和大臣。
“價高者,可得。”
一句話,如同在滾油中倒入一瓢冷水,瞬間引爆了全場!
“陛下!此物……此物可否賜予我大遼?”
契丹使者第一個站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陛下,我西夏願以三匹戰馬,換此神杯一隻!”
“官家!老臣願以城南三進大宅,換此杯!”
一名富得流油的大臣,已經徹底失態。
一場盛大的宮宴,轉眼間變成了一場瘋狂的拍賣會。
最終,第一隻玻璃杯,被契丹使節以五萬兩白銀的天價拍走。
訊息傳出,整個開封城都瘋了。
一片小小的皇家玻璃,其價值被迅速炒到了比等重黃金還要貴十倍的地步。
無數富商、權貴揮舞著銀票,只為求得一小塊,哪怕是指甲蓋大小的碎片,來彰顯自己的身份與財富。
短短一個月,大宋空虛的國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充盈起來。
深夜,趙匡,胤獨自一人站在國庫堆積如山的銀箱前,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知道,有了這筆啟動資金,他就可以開始自己真正的計劃了。
用後世的知識,打造一支用新式鎧甲和兵器武裝起來的無敵強軍。
然後,用這支軍隊,去拿回那些本該屬於大宋的!
燕雲十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