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是兩天。
周墨老宅旁,那些伴隨了他整個童年的老樹,都已經被放倒,整齊地碼放在一邊。
幾十年的老樹根被連根拔起,留下一個個深坑。
村長林富貴的效率高得嚇人。
第四天一早,他就領著他小舅子的施工隊進場了。
因為周墨比較著急,出錢也大方,這一下直接叫來了幾十號人。
一群膀大腰圓的漢子,卷著煙,扛著鋤頭鐵鍬,三下五除二就把場地給平了出來。
白色的石灰線在黃土地上勾勒出未來建築的輪廓,一個佔地近五百平的範圍被圈了出來。
第五天,天剛矇矇亮,一陣有節奏感的“突突突”聲就把周墨從夢裡拽了出來。
施工隊為了趕工期,竟然連夜開幹。
此刻,一臺黃色的電動衝擊夯正在工地上不知疲倦地跳動,每一次落地,都讓地面為之一震,將新填的土層砸得結結實實。
旁邊的地基溝槽也已經挖出了雛形,黃土翻飛,熱火朝天。
“這動靜,比得上千軍萬馬在門口擂鼓了。”
朱允炆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遠處的工地,喃喃自語。
他已經習慣了,甚至覺得這充滿力量的噪音,有種別樣的安心。
周墨靠在門框上,叼著根油條,含糊不清地說。
“這才哪到哪,等會兒大傢伙來了,那才叫熱鬧。”
話音剛落,他胸口的玉璧猛地灼熱起來。
堂屋裡本就不大的空間,瞬間被接二連三亮起的光團擠滿,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光芒散去,嬴政、劉邦、劉徹、劉秀、李世民、武則天、趙匡胤、朱元璋、朱棣、康熙……十位帝王齊聚一堂,把小小的堂屋塞得滿滿當當。
他們幾乎是同時出現,臉上都帶著一絲疲憊和急切。
“何等聲響?”嬴政第一時間就投向了窗外那噪音的來源,“竟能撼動大地。”
“吵吵嚷嚷,成何體統!”朱元璋的臉色很不好看。
他最煩的就是這種不受控制的喧囂,“這是在挖咱的牆角?”
“爹,這不是咱家。”一旁的朱棣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他的目光同樣被窗外的景象吸引,眼神裡滿是專注和好奇。
作為大明朝最頂級的包工頭,他對工程有著天然的敏感。
周墨看著這擁擠的場面,一個頭兩個大。
他趕緊上前一步,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陛下,歡迎回來!外面的事兒先不急,咱們屋裡有幾位新成員,我得先給大家介紹一下。”
他先是看向了那位氣質溫潤儒雅,卻又透著一股百折不撓堅韌的帝王。
“這位,是東漢光武帝,劉秀。”
劉邦一聽姓劉,又是漢,頓時來了精神,上前一步打量著他。
“哦?也是咱老劉家的人?東漢?”
劉秀看著眼前這個一身痞氣卻又龍行虎步的中年人,又看了看他身旁那個氣勢雄渾、不怒自威的帝王,眼中滿是疑惑。
周墨連忙指著劉邦,“光武帝,這位是漢高祖,劉邦。”他又指向劉徹,“這位是漢武帝,劉徹。”
劉秀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兩位只存在於史書和宗廟牌位上的傳奇先祖,嘴唇微微顫抖,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半晌,他才整理衣冠,對著二人長揖及地,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和哽咽。
“後輩子孫劉秀,拜見高祖、武帝!”
劉邦樂呵呵地把他扶起來,“一家人,別來這套虛的,快說說,咱的大漢怎麼樣了?”
劉徹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大10歲的劉家子孫,一時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回稟先祖,”劉秀站直身體,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大漢江山,曾為逆臣王莽所篡。”
……
相比於漢家內部的認親大會,另一位新人的登場,則真是個危險因素。
周墨硬著頭皮,指向那個站在角落裡,年紀最輕,只有十五六歲模樣,卻神情沉靜、目光銳利的少年。
“這位,是清朝的康熙皇帝,愛新覺羅·玄燁。”
“甚麼玩意兒?!”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朱元璋雙目圓瞪,血絲瞬間佈滿眼球,他死死盯著康熙,那眼神像是要活剮了他。
“愛新覺羅?建州女真!你們這些狗韃子,也配站在這裡!”
他早就從周墨那裡知道了大明的結局,但那只是冰冷的文字。
此刻,一個活生生的、覆滅了他大明江山的後繼者,就站在他面前,那種屈辱和憤怒,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
旁邊的朱棣,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有像他爹那樣咆哮,但手已經按在了腰間,彷彿下一刻就要拔刀。
他征戰一生,遷都北京,就是為了天子守國門,沒想到最終,國門還是被這些關外的蠻夷給破了!
康熙雖然年輕,卻是在腥風血雨中長大的。
面對兩位明朝開國雄主的滔天怒火,他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毫不畏懼地迎著他們的目光,冷冷開口。
“成王敗寇,自古皆然。大明之亡,非亡於我大清,實亡於流寇與爾等不肖子孫。”
他這話,直接往朱元璋父子的心口上,狠狠地插了一刀。
“狗韃子,你找死!老四,給咱按住他!”
朱元璋怒吼一聲,朱棣一個箭步就衝了過去,蒲扇大的巴掌直接就朝康熙臉上扇去。
“住手!”“皇爺爺!”
周墨和朱允炆兩人想都沒想,同時撲了上去,死死抱住了朱元璋和朱棣。
“陛下!冷靜!冷靜!”周墨急得滿頭大汗。
“平行世界!平行世界!他的大清,跟你大明不是一條線上的!你打死他,他那的大明也回不來了!”
倆人也是給周墨面子,退回到了原處,只是那目光,足以將康熙凌遲千百遍。
武則天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她對誰當皇帝不感興趣,但她對這個年僅十五歲,就敢直面朱元璋父子怒火的少年,產生了一絲欣賞。
這份膽色,可不是尋常帝王能有的。
趙匡胤則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他想起了自己的後周,又想起了北方的契丹,心中五味雜陳。
經過周墨一番手忙腳亂的解釋,朱元璋和朱棣總算是暫時被安撫下來了。
但還是指著康熙的鼻子罵罵咧咧:“狗韃子……別讓咱在外面碰見你……”
周墨感覺自己快虛脫了,趕緊轉移話題,試圖把氣氛拉回來。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環視一圈,臉上洋溢著專案經理般的專業笑容。
“各位陛下,歡迎回來!看到外面的大工程了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周墨深吸一口氣,手臂瀟灑地一揮,指向窗外那片火熱的工地,聲調陡然拔高。
“此番動工,為諸位陛下興建學堂、改善學習環境,全賴一位陛下慷慨解囊,鼎力相助!”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享受著帝王們臉上那混雜著好奇、審視和不解的表情。
隨即,他猛地轉身,對著剛剛還在生悶氣的朱棣,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洪亮如鍾。
“周墨在此,代全體師生,謝過永樂大帝!”
朱棣徹底懵了。
他抬頭看了看外面那片看起來至少要花上萬貫家財才能搞定的大工地,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我?贊助的?我怎麼不知道?
但他畢竟是朱棣,是那個五徵漠北、疏浚運河、修永樂大典、派鄭和下西洋的雄主。
短暫的錯愕後,一種莫名的豪情和身為獨家贊助商的榮譽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臉上露出一絲矜持而威嚴的微笑。
對著周墨微微頷首,彷彿在說,小事一樁,不必多禮。
這副派頭,看得旁邊的李世民和武則天都忍不住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都噙著一絲看破不說破的笑意。
然而,有人不幹了。
“老四!”一聲暴喝,正是剛剛被安撫下去的朱元璋。
他一把揪住朱棣的衣領,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了。
“你哪來那麼多錢?你是不是把應天府的國庫給咱搬空了!”
“爹!你撒手!這是周先生的地方!”朱棣又急又窘,他爹這農民習氣,真是到哪都改不了。
“咱問你錢哪來的!你個敗家子!咱辛辛苦苦攢點家底,全讓你拿來打水漂了?”朱元璋氣得鬍子都在抖。
“我……”
朱棣有口難言,他總不能說自己就出了個船舵模型吧?
那豈不是當著這麼多同行的面,尤其是在那個清朝小皇帝面前,丟了他們老朱家的臉?
“喲,老朱家這小子可以啊,深藏不露啊!”
劉邦在旁邊拱火,拍著朱棣的肩膀,“闊氣!下次請客吃飯,就找你了!”
“好了好了,都是誤會。”周墨趕緊出來打圓場。
“永樂大帝帶來的東西在我們這裡是文物,是有文化價值的,所以東西雖小但價值很大。”
朱棣立刻心領神會,順著臺階就下,對著朱元璋一攤手。
“爹,您看,周先生都說了,兒子真沒亂花錢!”
朱元璋半信半疑地鬆開了手,狐疑地在周墨和朱棣之間來回打量。
周墨覺得朱元璋實際就是想揍朱棣而已,甚麼原因藉口並不重要。
就在這時,院子外傳來一陣更加巨大的轟鳴聲。
一輛巨大的鐵車,車頭頂著一個不斷旋轉的大鐵罐,慢悠悠地開了過來,停在了工地旁。
“那鐵牛肚裡是何物?為何要不停翻攪?”李世民發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眼見為實。”周墨笑道。
“諸位陛下若有興趣,可換上便裝,隨我前去一觀,正好,我給大家準備了新衣服。”
他轉身從裡屋抱出一大摞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
一水的純灰色運動服,配上白色的棒球帽。
帝王們看著手裡這質地柔軟、樣式古怪的服裝,都有些遲疑。
還是朱允炆機靈,拿過一套,先給朱元璋比劃了一下怎麼穿。
片刻之後,一群畫風清奇的“帝王旅行團”出現在堂屋裡。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出院子,站在了工地的邊緣。
撲面而來的,是塵土、汗水和機器轟鳴混合在一起的獨特氣味。
他們首先被那臺“突突”作響的衝擊夯吸引了。
只見一個工人扶著它,原本鬆軟的地面在它腳下變得堅硬如石。
“此物無需牛馬,竟有千鈞之力。”嬴政喃喃道,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渴望。
若有此物,修長城、建馳道,何愁人力不足?
他們的目光很快又被那臺正在旋轉的“鐵牛”吸引。
只見它屁股後面伸出一條長長的鐵槽,隨著鐵罐傾斜,一股灰色的、粘稠的泥漿從中奔湧而出,精準地灌入地基的溝槽之中。
“水泥?”嬴政脫口而出。
“正是。”周墨點頭。
“只不過這是預拌好的,我們稱之為混凝土,裡面按比例混合了水泥、沙子、石子和水,拉過來直接就能用,省時省力。”
朱元璋默默地看著,他想到了自己修南京城牆,徵發了多少民夫,耗費了多少年歲。
而眼前,不過十幾個工人和幾臺鐵疙瘩,效率卻是當年的百倍千倍。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康熙,心中的緊迫感,前所未有。
李世民則在心裡盤算,若有此法,修洛陽,建大明宮,又該是何等光景?
國庫能省下多少開支,百姓能免去多少勞役?
趙匡胤的目光最為深邃。
他看著那被混凝土填滿的地基,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座房子的根基,而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大一統王朝的基石。
一群穿著統一運動服的千古帝王,像是一群誤入現代工地的遊客,呆呆地站著,每個人的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周墨站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祖宗們!時代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