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被趙匡胤眼裡的殺氣驚得一個激靈,他不敢怠慢,立刻衝回書房。
很快,印表機嗡嗡作響,一張拼接起來的巨幅輿圖被他攤開在地上。
那上面,山川、河流、關隘、城池,纖毫畢現。
大宋的疆域,連同北方的遼國,西邊的夏州,都清晰地標註了出來。
“陛下,這是您要的地圖。”
周墨又遞過去幾頁紙。“這是鍊鋼和火藥的初級資料。”
趙匡胤的目光像鷹一樣,死死盯在地圖上,特別是燕雲十六州那塊區域。
他的手指在那片代表著恥辱的土地上緩緩劃過,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好!好一個守內虛外!”
他咬著牙,將那幾頁珍貴的配方緊緊攥在手裡。
“這才像個開國皇帝的樣子!”朱元璋一拍桌子,大聲叫好。
“家裡出了賊,就該先關起門來打斷他的腿!攘外必先安內,這道理沒錯!”
他說話時,眼角的餘光狠狠地剜了朱棣一下。
朱棣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他旁邊的朱允炆,又拿起書,小聲地教他。
“四……四叔,這個念b,播……廣播的播……”
朱棣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他滿腦子都是朱元璋剛才那句話,還有趙匡胤那雙要吃人的眼睛。
他覺得自己的脖子後面涼颼颼的。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李世民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冷,很靜,像冰封的湖面。
“周墨。”
“朕,也要一張圖。”
他走到那巨大的輿圖前,指著大唐的疆域。
“要比這個更詳細的。吐蕃、突厥、高句麗,所有邊鎮的兵力、主將、乃至他們的家眷,朕都要知道。”
他已經從純粹的暴怒,轉向了冰冷的謀劃。
“還有,”他頓了頓,視線轉向武則天,眼神裡是化不開的寒意。
“她……往後二十年,所有提拔重用的大臣名單。”
殺一個武媚娘,確實沒用。
但他可以釜底抽薪,將她未來的羽翼,一個個提前折斷!
武則天迎著他的目光,非但沒有畏懼,反而露出了一絲微笑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李世民的身體,開始泛起淡淡的白光。
“時間到了!”周墨驚呼一聲,“各位陛下,三個小時快結束了!”
這話像一個開關,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行動力。
劉邦手快,左手抓起裝著種子的袋子,右手一把撈過桌上週墨當零食的幾包泡麵和一根火腿腸一聽可樂,衝周墨擠眉弄眼。
“小周,下次給俺留點帶湯的啊!”
話音未落,人也沒了。
趙匡胤一把抓起桌上的資料和那捲小地圖還有種子,眼看著一旁的劉邦變得透明,消失不見。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武則天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等著”。
然後也帶著他要的資料,消失在了原地。
緊接著,朱棣也化作漣漪離去。
堂屋裡一下子空曠了許多。
剩下嬴政、武則天還有後到的劉徹、趙匡胤、朱元璋還在。
朱元璋看著桌上剩下的東西,目光在《民兵軍事訓練手冊》和那幾袋高產作物種子上,來回移動。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終,他沒有去拿那本能強兵的冊子,而是將那幾袋沉甸甸的種子,緊緊抱在了懷裡。
“咱的兵,得先吃飽飯!”
哐哐哐——
周墨還沒鬆口氣,就看見從空中掉出好幾個塑膠袋,正是剛剛皇帝們帶走的裝種子的袋子。
周墨開啟一看,數了數數量,少了一部分,看來確實帶回去的東西也有重量限制。
他下意識地看向嬴政。
嬴政還好端端地坐在那裡,神色自若地端著那杯已經沒甚麼氣的可樂,絲毫沒有要消失的跡象。
“始皇帝陛下……”周墨試探著開口,“您……時間沒到?”
嬴政放下可樂罐,抬眼看了看他,又掃了一眼屋裡剩下的幾個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結論。
“看來,朕暫緩阿房宮,釋放十幾萬徭役的舉措,讓朕多得了一些時間。”
周墨又看了看也穩坐著的武則天。
武則天瞭然,“那朕懲罰酷吏也是有利民生。”
周墨隨即又想,那劉邦李世民朱棣怎麼被強制送回了呢。
劉徹看他皺眉的樣子,開口說。
“太爺爺做了徵西餅,恐怕不算直接有利於民生。”
周墨一聽,順著他的思路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劉邦做餅說到底是為了打仗,李世民的觀星查胡將也跟百姓沒有直接關係。
朱棣的更別說了,周墨都沒好意思說他想造出高鐵一樣的交通工具簡直是天方夜譚。
“那看來,時間延長的機制就是要直接有利於民生,越有利時間越長。”
趙匡胤和朱元璋努力消化著這個訊息,若有所思回去後到底該最先做甚麼。
幾個留下的皇帝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周墨的心臟砰砰直跳。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將不同了。
這不再是一場簡單的跨時空交流,而是一場跨越千年的競賽。
一場比誰更能治國安邦,比誰更能造福萬民的……內卷!
堂屋裡空了一大半,氣氛卻比剛才人滿為患時還要緊繃。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火藥味,是源自兩位開國帝王之間無形的對峙。
“周墨!”
趙匡胤和朱元璋幾乎是同時開口,又同時因為對方搶了話頭而互瞪了一眼。
趙匡胤先一步上前,他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股軍人的壓迫感,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那幾頁關於火藥和鍊鋼的資料上,震得桌上的可樂罐嗡嗡作響。
“朕不要聽這些!朕要的是能讓刀更利的鋼,能炸開城牆的火藥!現在,立刻!”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氣。
燭影斧聲的陰影,讓他這位以仁厚著稱的君主,徹底撕下了溫和的面具。
“放屁!”朱元璋一腳踹開擋路的椅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趙匡胤臉上。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你懂不懂?連肚子都填不飽,煉個屁的鋼!你的人連揮刀的力氣都沒有,給你神兵利器又有何用?”
他一把撥開趙匡胤的手,將那幾袋種子寶貝似的攬到自己跟前,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周墨。
“小周,你先給咱說說,這叫土豆的,還有那叫玉米、紅薯的,畝產萬斤,到底怎麼個種法?要甚麼地?甚麼時候下種?要伺候得多精貴?”
他問得又急又快,像個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多糧食的老農,生怕一眨眼,這神物就飛了。
周墨一個頭兩個大。
一邊是要弒弟的太祖,一邊是要餵飽天下的洪武帝,兩個都是惹不起的煞神。
他求助似的看向屋裡唯一還能保持鎮定的大佬。
嬴政靠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可樂罐,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他時間多著呢,上次放了幾千徭役就多了半小時,這次最起碼不得有兩三個小時,他不急。
等他們都走了,周墨可就只屬於他一個人了。
“二位陛下,何必心急。”
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不疾不徐,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武則天站起身,款步走到桌前。
她沒有去看那兩個劍拔弩張的男人,而是優雅地拿起一袋土豆種子。
“這強兵之法與富民之術,皆在這書冊與紙袋之上。可若連字都不識,豈非抱著金山討飯?”
她這話,讓趙匡胤和朱元璋都為之一窒。
武則天用纖長的手指點了點包裝袋上那幾個碩大的黑體字,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看向兩人。
“不如,就從這 土豆 二字學起。能看懂這救萬民的字,才配去讀那殺人的書。”
一句話,四兩撥千斤。
她沒有偏袒任何一方,卻又同時點出了兩人的窘境。
想強兵?想富民?可以,先從掃盲開始。
朱元璋粗重的呼吸平復了些,他瞪著那包裝袋,上面的方塊字他一個都不認識,這讓他感覺渾身難受。
趙匡胤眼中的殺氣也收斂了幾分,他知道這個女人說得對。
沒有周墨或者朱允炆在旁邊念,這些東西帶回去就是一堆廢紙。
周墨如蒙大赦,趕緊借坡下驢。
“則天女皇說的是!不如這樣,剩下的時間不多,我先教各位認識這幾種作物和包裝上的字,還有最基本的種植要點。時間雖短,但記住幾個關鍵的字和幾句話,回去總能用得上。”
“好!就這麼辦!”朱元璋立刻拍板,他已經等不及了。
劉徹也走了過來,對著武則天拱了拱手,眼神裡帶著一絲敬佩。
這位年輕的帝王,正在飛速地學習著,不僅是知識,還有權謀。
於是,堂屋裡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秦始皇在旁邊閉目養神,周墨拿著一根筆,指著土豆包裝袋上的說明,充當起了臨時教師。
而他的學生,是秦始皇、漢武帝、宋太祖、明太祖、還有華國唯一的女皇帝。
縮在角落裡的朱允炆,則成了助教,時不時小聲地補充幾句。
“各位陛下請看,這個字, 土 ,就是土地的土。”
周墨在紙上寫下一個大大的“土”字。
“這個,豆 ,豆子的豆。合起來,土豆。”
朱元璋伸長了脖子,嘴裡唸唸有詞。
“土……豆……嗯,這個土字俺認得,就是比俺們那會兒的寫法,少了個點。”
“陛下聖明。”
周墨擦了把汗,繼續指著下一行。
“ 高產 ,就是產量很高的意思。
耐旱 ,就是不太需要水也能活。”
“耐旱好!耐旱好啊!”朱元璋一拍大腿,眼睛放光。
“咱那淮西老家,十年九旱,這東西要是能種,得救活多少人!”
趙匡胤也湊了過來,他指著紅薯的包裝袋,問:“這個怎麼說?”
“這個念紅薯 ,也叫甘薯、地瓜。”
周墨解釋道,“它最大的好處,就是不挑地,山坡地、沙土地都能活,而且插根藤就能長。是所有作物裡,最容易活,見效最快的。”
朱允炆在旁邊小聲補充:“皇爺爺,這個最適合咱們大明,先拿回去救急!”
朱元璋重重地點了點頭,把“紅薯”兩個字和它的特性死死記在心裡。
武則天的學習能力顯然更強,她不僅在記字形,還在問更深層次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