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過頭,視線像利劍一樣射向那個正端著可樂,看得津津有味的女人。
武則天!
他的才人……成了他兒子的皇后?
荒唐!簡直是曠古奇聞!
武則天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側過頭,對他遙遙舉了舉手中的可樂罐,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大有一副反正我已經當女帝了,你又能奈我何的意思。
周墨猛地聽到這背景音,也是第一時間就抬頭看倆人。
算鳥算鳥,讓他們夫妻倆自己解決去吧,他一個小蝦米,還是先苟住吧。
於是他假裝沒聽見,摸摸鼻子,繼續低頭給嬴政講著。
嬴政把他剛剛的表情全看在眼底,又環視了這一屋子的皇帝,莫名覺得詭異的有些好笑。
而李世民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電視螢幕上,那個聲音還在繼續,彷彿一把重錘,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的心上。
“……這,還僅僅只是開始。垂拱元年,武后臨朝稱制。天授元年,武后廢唐建周,登基為帝,改元天授,尊號聖神皇帝。“
”她,成為了華國數千年曆史上,唯一得到普遍承認的女皇帝!”
“哐當!”
一聲脆響。
李世民手中的青瓷茶杯,從他那隻曾挽動千鈞強弓的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杯的碎成一片片,就像李世民此刻的心情。
堂屋裡針落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李世民和武則天身上。
電視裡雄渾的旁白還在繼續,講述著武則天如何一步步登上權力之巔,但已經沒人聽得進去了。
李世民緩緩站起身,他沒有怒吼,也沒有咆哮。
他只是站著,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整個屋子的溫度都彷彿降了下去。
他一步一步,走向武則天。
正在教拼音的朱允炆嚇得停住了嘴,往朱棣身後縮了縮。
朱棣看著李世民,又看了看面不改色的武則天,眼神複雜。
“好,很好。”
李世民走到武則天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平靜得可怕。
“朕的才人,朕的兒子,朕的江山。”
他每說一句,屋子裡的氣壓就低一分。
武則天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淺笑。
“陛下,這天下,能者居之。”
“放肆!”
一聲暴喝,卻不是來自李世民,而是朱元璋。
朱元璋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來,怒視著武則天。
“婦人干政,穢亂宮闈,成何體統!李家小子,咱要是你,現在就把這妖婦給剮了!”
劉邦看熱鬧不嫌事大,嘿嘿一笑。
“老朱,話不能這麼說,人家本事大,連皇帝都能當,你行嗎?你家婆娘行嗎?”
朱元璋被噎得滿臉通紅,指著劉邦:“你!”
劉邦可不知道,馬皇后要是想當皇帝說不定還真能行。
李世民沒有理會旁人的聒噪,他的眼睛裡只有武則天。
他那雙曾看透無數英雄豪傑的眼睛,此刻卻看不透眼前這個女人。
“朕回去後,第一件事,就是殺了你。”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武則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陛下,您殺了一個武媚娘,可您能保證,沒有下一個李媚娘,張媚娘嗎?”
她放下可樂罐,站起身,與李世民對視,“陛下可知,我為何能成事?”
她不等李世民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因為高宗懦弱,因為國舅無能,因為那些自詡棟樑的關隴世族,只知爭權奪利,腐爛到了根子裡。”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我不是篡奪了大唐,陛下。我只是從一群廢物手裡,接過了它,然後讓它變得更強。”
李世民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還有,”武則天環視一週,目光從嬴政、劉邦、朱元璋等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又回到李世民身上。
“我開創殿試,糊名閱卷,讓天下寒門有了進身之階。我提拔狄仁傑、姚崇、宋璟,為後來的開元盛世,留下了滿朝能臣。”
“陛下,您覺得,史書會如何評判我?”
李世民死死盯著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可以殺了她的人,卻無法抹去她的功績,更無法反駁她指出的那些大唐的弊病。
這比直接打他一巴掌,還要讓他難受。
“咳咳。”
周墨眼看氣氛就要爆炸,趕緊站出來打圓場。
“各位陛下,息怒,息怒。“
”歷史嘛,都過去了,咱們主要是學習經驗,吸取教訓……”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把電視音量調大了好幾格。
雄渾的音樂再次充斥整個房間,強行打斷了這場跨越時空的對峙。
電視畫面上,大唐的輝煌已經過去,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
五代十國的混亂場面飛速閃過。
“公元960年,後周大將趙匡胤於陳橋驛發動兵變,黃袍加身,代周建宋,史稱宋太祖。”
一直沉默的趙匡胤,身子猛地一震,坐直了身體。
螢幕上,開始播放宋朝的畫面。
繁華的汴京,清明上河圖的盛景,以及那著名的“杯酒釋兵權”。
趙匡胤看著螢幕上的自己,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甚麼。
朱元璋看到這一幕,倒是點了點頭。
“這姓趙的,還算有點手段。比你李家強,沒讓手下人反了。”
李世民冷著臉,沒說話。
紀錄片繼續。
“宋太祖重文抑武,雖結束了五代十國的割據,卻也為兩宋的積弱埋下了伏筆……”
“開寶九年,冬。”
旁白的聲音變得低沉而神秘。
“宋太祖趙匡胤召其弟光義入宮,兄弟二人在宮中對酌。“
”左右皆不得聞,但遙見燭影下,光義時而離席,有遜避之狀。”
“是夜,太祖駕崩。隔日,其弟趙光義即皇帝位。”
“太祖死因成謎,為後世留下了 燭影斧聲 的千古懸案。”
“唰!”
屋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電視機上,轉移到了趙匡胤的臉上。
趙匡胤端著可樂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哐當。”
趙匡胤手裡的可樂罐掉在地上,滾了兩圈,發出空洞的聲響。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朱元璋又想到了朱棣,扭頭狠狠的瞪了朱棣一眼。
電視裡還在講述著宋朝的文化與經濟,但那繁華的景象,此刻在趙匡胤眼裡,卻蒙上了一層血色。
燭影斧聲。
這四個字,像四根燒紅的鐵釘,狠狠地釘進了他的腦子裡。
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恭敬謙卑的趙光義。
他想起了自己對他的信任,對他的倚重。
他慢慢地,慢慢地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可樂罐。
當他再直起腰時,臉上的錯愕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冷。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再沒有了剛才的溫和,只剩下無盡的寒意和審視。
“呵。”
一聲輕笑打破了沉寂。
是劉邦。
他翹著二郎腿,晃著腳,一副看透了的模樣。
“咱說啥來著?這天底下,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最難防的就是自家兄弟。”
他說著,還瞥了一眼旁邊的劉徹,像是在現場教學。
“皇位這東西,就是毒藥。“
”你坐上去,你爹媽兄弟老婆孩子,看你的眼神就都變了。”
朱元璋的臉色鐵青,他一拍大腿,怒喝道。
“放屁!咱的兒子要是敢動這心思,咱親手擰下他的腦袋!這趙光義咱以前知道的時候就覺得弒兄篡位,豬狗不如!”
他罵得唾沫橫飛,站在他身後的朱棣,喘氣都小聲了。
李世民冷眼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
他沒有資格去評判趙匡胤的家事。
他只是覺得,這帝王之家,何其相似,何其可悲。
嬴政端起桌上的可樂,喝了一口,聲音冷漠。
“血親,是權力的第一道祭品。”
一句話,給這場鬧劇定了性。
趙匡胤沒有理會眾人的議論。
他轉過身,目光鎖定在了周墨身上。
“周墨。”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周墨感覺後背一涼。
“朕,要知道所有事。”
“所有關於趙光義的事。他登基之後,做了甚麼,殺了誰,又是如何評價朕的。”
周墨看著趙匡胤的眼睛,那裡面像是藏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好,陛下,我馬上給您查。”
其他人繼續看紀錄片
周墨開啟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很快,印表機開始工作,一張張帶著油墨香氣的紙被吐了出來。
關於宋太宗趙光義的生平、政績、以及後世的種種評價,都被列印了出來。
周墨把厚厚一沓資料,遞給了趙匡胤。
趙匡胤接過資料,雖然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還是一頁一頁地翻著。
彷彿每翻一頁,就能把趙光義割上一刀。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那個,我給您唸吧。”朱允炆小聲的說。
他就看著趙匡胤的樣子挺可憐的,這大概就是被篡位人之間的惺惺相惜吧。
朱允炆接過小聲念起來,就算有不認識的字,但他也是讀過史書的,連蒙帶猜的也能說的七七八八。
當趙匡胤聽到趙光義逼死自己的弟弟趙廷美,逼死自己的侄子趙德昭、趙德芳時,他緊握的手,青筋暴起。
當他聽到趙光義對外屢戰屢敗,高粱河一戰,驢車逃命,致使燕雲十六州再無收復之望時,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廢物!”
趙匡胤猛地一拍桌上,嚇得朱允炆一哆嗦,朱棣條件反射的往前站了站,擋在朱允炆前面。
“一個只會耍弄陰謀詭計,殘害手足的廢物!”
他一生戎馬,從無敗績,奠定了大宋的半壁江山。
可他最信任的弟弟,卻把他打下的基業,帶向了另一個方向。
“守內虛外,積貧積弱……”趙匡胤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痛苦和悔恨。
“是朕錯了,朕信錯了人!”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周墨。
“地圖!”
“給朕一張最詳細的天下輿圖!標明山川、河流、城池、關隘!”
“還有,鍊鋼之法,火藥配方,所有能增強軍力的東西,朕全都要!”
這位大宋的開國皇帝,這位以寬厚仁慈著稱的君主,在這一刻,終於露出了他身為武將的崢嶸與殺伐。
他不再猶豫,不再審慎。
他要回去。
他要在他那個弟弟動手之前,先清理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