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用手機開啟美圓。
“選這家,老字號,評價好……陛下,咱們嚐嚐後世的北京烤鴨,和您那會兒應天的做法應該不大一樣。”
朱允炆坐在一旁,眼神裡混雜著好奇與緊張。
他看著周墨的手指在螢幕上飛舞,不過是幾句話的功夫,周墨便將那神器放下。
“好了,下單成功,等會兒就有人送來了。”
“這……這就成了?”朱允炆難以理解,“千里之外,傳音即可訂餐?”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周墨笑著解釋,“咱們等著就行。”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一陣清脆的門鈴聲響起,把朱允炆嚇得一個哆嗦。
周墨開了門,一個穿著亮黃服飾的年輕人提著一個大大的食盒,禮貌地遞了過來。
朱允炆躲在周墨身後,偷偷打量著那個送餐人。
竟真有人,能隔空聽令,將珍饈美味送上門來。
開啟食盒後,一股肉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客廳。
油光鋥亮、色澤棗紅的烤鴨被片成薄片,碼放整齊。
旁邊還有一碟翠綠的黃瓜條、潔白的蔥絲,以及一小碗色澤濃郁的甜麵醬,和一疊疊薄如蟬翼的荷葉餅。
周墨拿起一張餅,親手示範。
“陛下,看,像這樣,先抹上醬,再放上幾片鴨肉,幾根蔥絲黃瓜,然後這麼一卷……”
他將卷好的鴨餅遞給朱允炆。
朱允炆接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餅皮的軟韌,鴨肉的酥香,醬料的甜鹹,還有蔥、黃瓜的清爽,無數種滋味在口中瞬間炸開。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周墨看著笑,“陛下,您親自試試。”
朱允炆自己動手卷了起來,動作雖然生疏,但吃相卻十分優雅。
“我……我朝應天的烤鴨,多為燜爐,皮肉汁水豐盈。”
“此鴨,皮更酥脆,肉有果木之香,各有千秋,各有千秋啊!”
飯後,朱允炆看著桌上的空盒,臉上有一絲不好意思。
周墨知道,要讓一個人重新燃起對生活的希望,第一步,就是讓他吃好。
第二天,周墨便拉著朱允炆出了門。
“陛下,想融入這裡,第一步,得識字。”
兩人來到市裡7層的圖書大廈。
朱允炆一走進去,整個人都呆住了。
一排排高聳的書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書籍,紙張潔白,字跡清晰,封面五顏六色。
這裡的藏書,比他整個皇宮裡的文淵閣還要多上千倍萬倍。
“這些……都是書?”他聲音發顫。
“都是。”周墨點頭,心中暗笑。
他帶著朱允炆上樓,走到少兒區……。
“來,《幼兒拼音入門》、《看圖識字三百個》、《一年級語文上冊》……再來幾本田字格練習冊和鉛筆。”
朱允炆看著周墨手裡那一疊幼稚的圖畫書,臉上有些發燙,但更多的是一種新奇。
書店的收銀員用一種古怪的眼神打量著這兩個大男人,尤其是在看到朱允炆那一頭用髮帶束起的長髮時。
周墨頂著壓力付了錢,面上卻是一派鎮定自若。
民宿的客廳,成了臨時的教室。
周墨搖身一變,成了“周夫子”。
“陛下,咱們從頭學,這個念 a ,嘴巴張大……”
朱允炆學的極其認真。
他自幼受的便是天下最頂級的教育,一點即通。
他端坐在沙發上上,背脊挺得筆直,只是握著鉛筆的姿勢,怎麼看怎麼彆扭,像是握著一支毛筆,懸著手腕,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周墨教他寫“日”,他想了想,在田字格里寫下了一個“曰”。
“不對不對,”周墨哭笑不得。
“ 日 是太陽的日,中間是一橫。 曰 是子曰詩云的曰,中間是短橫,不一樣的。”
他又指著“電”字。
朱允炆端詳了半天,小聲問:“此字……可是某種符文?瞧著有雷霆之勢。”
周墨憋著笑,在紙上畫了一個簡筆畫。
“您看,這是雲,雲裡打雷,一道閃電下來,就是這個 電 字。”
朱允炆鄭重地點了點頭,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用剛學會的歪歪扭扭的字,記下了“電,雷霆也”。
學習進度一日千里。
他們在民宿呆了三天,這三天周墨一直在教他怎麼說大白話。
效果還不錯,朱允炆最起碼說話沒有那麼重的古人強調了。
第四天,周墨花了幾千塊錢,給朱允炆也買了一部手機。
“這……這神器太貴重了!”朱允炆連連擺手。
“不貴重,這是您在這裡生活的必需品。”
周墨把手機塞到他手裡,“我教您用。”
從解鎖,到觸控滑動,朱允炆學得很快。
周墨點開了相機。
“您看這裡。”
螢幕上,清晰地映出了朱允炆自己的臉。
他嚇了一跳,手機差點脫手。
“別怕,這叫拍照,能把人的樣子畫下來。”
朱允炆慢慢湊近,看著螢幕裡那個面色蒼白、眼神裡還帶著怯懦的青年。
他伸出手,輕輕觸控式螢幕幕上自己的臉。
“咔嚓。”周墨按下了快門。
中華上下五千年,第一張屬於皇帝的自拍,誕生了。
他又把攝像頭對準周墨,學著按了一下。
看著周墨的笑臉被定格在方寸之間,朱允炆的眼中,滿是新奇。
接著,周墨幫他開啟了電子書,將《中華上下五千年》的簡易有聲讀物下載到裡。
朱允炆將新得的“神器”視若珍寶,不用的時候就用軟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在枕邊。
短短几天,他已經能認識上百個簡體字,會用拼音打出簡單的詞語。
客廳裡,周墨指著家裡的電器一一教學。
“這個,叫空調,能製冷,冬天也能制熱。”
“那個,電視,能看戲文,還能看天下新聞。”
“還有這個,馬桶,方便之後,一按這裡,水就能沖走穢物,乾淨又方便。”
……
朱允炆聽得目瞪口呆,拿著小本子,用他那帝王體的鉛筆字,認真記錄著。
為了讓他更快適應,周墨帶他進行戶外實踐。
小區樓下的便利店。
“叮咚——”
自動門開啟,朱允炆又被嚇了一跳。
店裡琳琅滿目的商品,鮮豔的包裝,都讓他看花了眼。
周墨拿了一瓶水,走到櫃檯。
“掃這裡。”
收銀員用掃碼槍對著周墨的手機螢幕一掃,“滴”的一聲。
“支付成功。”
朱允炆的眼睛瞪得溜圓。
錢呢?沒有銅錢,沒有寶鈔,就這麼“滴”一下,交易就完成了?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塊塊敲碎,然後重組成一個光怪陸離的新模樣。
小區裡的人看到長髮的朱允炆,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周墨給他買了頂鴨舌帽,勉強遮掩一下。
真正的重頭戲,在下午。
周墨帶著他,來到了一家大型的農貿市場,直奔深處的種子店。
“陛下,您看!”
周墨指著一袋袋碼放整齊的種子。
“這是高產水稻種,一畝能產千斤!是您大明朝的兩三倍!”
“這是抗病小麥種,不怕鏽病,不怕倒伏!”
“還有這些,”周墨又拿起幾包彩色的包裝袋。
“這個叫番茄,這個叫辣椒,都是您那時沒有的菜蔬,產量高,味道好。”
朱允炆的呼吸,一下子變得急促起來。
他伸出手,顫抖著,撫摸著一袋飽滿的稻種,彷彿那不是種子,而是天下蒼生的命脈。
“一畝……千斤?”
“對!”周墨語氣肯定。
“這些,都是後世農人,耗費數百年心血,培育出的良種!”
周墨買了一大堆,各種作物的種子都買了一點小包裝。
“咱們用不上,但先留著。”周墨解釋道,“以後,或許能幫上其他陛下的忙,解萬民之饑饉。”
“解萬民之饑饉……”朱允炆喃喃重複著這句話。
他想起了自己的皇爺爺朱元璋,一生都在為百姓的溫飽而殫精竭慮。
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懿文太子,仁厚愛民,時常為一地災荒而憂心。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周墨帶他來此的深意。
回家的路上,朱允炆一言不發,卻主動從周墨手裡接過了沉甸甸的種子袋。
“街上跑的鐵車,為何無需牛馬驅動?”
“方才那 滴 的一聲,錢財是如何過去的?”
他用新學的、磕磕巴巴的詞彙,加上手勢,努力地表達著自己的好奇。
他對周墨的依賴,也從一個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恐懼,轉變為一個學生對老師的信任。
夜深人靜。
周墨已經睡下,隔壁房間,燈還亮著。
朱允炆沒有睡,他坐在書桌前,藉著檯燈的光,一筆一劃地在練習冊上寫著字。
寫完一頁,他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了那個有聲讀物的應用。
“……靖難之役,燕王朱棣攻破應天府,建文帝下落不明……”
機械的朗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朱允炆的手指停在螢幕上,久久沒有動彈。
良久,他關掉有聲書,點開了那個他最熟悉,也最敬畏的地圖應用。
他看著螢幕上那片雄雞形狀的版圖,從應天府到北平,從江南到中原。
看了一個時辰,直到眼睛酸澀。
退出了地圖,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輸入框,猶豫了許久。
然後,他用剛學會的拼音,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艱難地敲下了一行字。
“明……朝……農……業……增……產……方……法……”
按下搜尋鍵的那一刻,他那雙黯淡了許久的眸子裡,終於,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卻執著的火苗。
……
與此同時,相隔千年的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