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冢內，真的有饕餮？”
見軒轅嵐沉默，祝鈴蘭目光微凝。
“不知道。”
“蚩尤冢記憶體在禁制，外界無法查探。”
“至於你說的饕餮，那只是傳說，尚未被證實過。”
軒轅嵐輕輕搖頭。
祝鈴蘭有些沉默。
神話是歷史的隱喻，這個世界傳說之物大多都成為了現實。
她私下來到了江晚亭面前。
“我有些事想問問那隻諾瓦。”
江晚亭見她神情嚴肅，立刻開啟了契約空間。
子夜依然穿著那襲華麗的玄色漢服襦裙。
“有甚麼事？”
她冷淡地看著祝鈴蘭和江晚亭。
兩人體內都移植了諾瓦的迴路，在她眼裡已經不能算是人類。
但讓她將她們當做同胞也是不可能的。
“關於涿鹿的事，我想問問你。”
“蚩尤冢裡有甚麼？”
祝鈴蘭話音剛落，子夜臉上的表情就有些不對勁了。
“你們要去那裡？”
“那是龍脈的重要支脈。”
“深淵正在大規模入侵，被封印的墮族一直想摧毀位於崑崙龍脈的四相封魔陣的核心。”
祝鈴蘭解釋道。
“趕緊離開，那不是你們該去的地方。”
子夜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為甚麼？”
“藏在那裡面的東西，遠比你們想象得可怕。”
祝鈴蘭面露不解。
“蚩尤是兵主，是諾瓦內戰中活到最後的倖存者之一。”
“它也是十二位始祖之一。”
“它的力量跟我們完全不是同一個級別。”
子夜冷笑道。
“十二始祖諾瓦，是始祖神直接創造出來的，它們是諾瓦的祖先。”
“蚩尤的八十一個兄弟是第二代諾瓦，它們是各個族群裡的王。”
“王之下，就是第三代諾瓦，也就是諾瓦中的貴族。”
“第四代，則是庶民。”
子夜解釋道。
“那你是哪一種級別？”
祝鈴蘭問。
“我哪種都不是，我是混種。”
祝鈴蘭面露不解。
“混種？”
“和她一樣。”
子夜看向緩緩走來的軒轅嵐。
“所謂混種，就是諾瓦和人類的混血。”
“也就是說，你有一半的人類血統？”
祝鈴蘭看向子夜。
“不，混種的血統不能看為混血，它們的基因非常特殊。”
軒轅輕輕搖頭。
“她雖然有人類的血統，但諾瓦的基因更加霸道，會將人類的那一部分盡數蠶食，轉化為諾瓦的成分。”
“她是第一代的混種，幾乎和諾瓦沒有區別，人類的基因對她的影響非常少。”
軒轅嵐解釋道。
“當然，人類基因雖然渺小，但諾瓦的基因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它徹底吞噬碾碎。”
“因為那是構成混種生命的底層邏輯和地基。”
“沒錯，看來你們這些混種家族知道的還真不少。”
子夜微微頷首，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初代的混種血統極不穩定，它們的自我認知也是屬於諾瓦的族群。”
“經過第二代的繁育後，諾瓦的基因會被稀釋。”
“三代、四代……一直到往後數十代後，人類基因就會佔據主導，從而出現自我認知為人類的混種。”
“這就是軒轅家跟其他世家不同的地方。”
軒轅嵐說。
“我們需要你的力量，一起對抗墮族。”
她對子夜發出了邀請。
“我為甚麼要答應你們？”
“墮族是我的敵人不假，但你們別忘了，當初是人類將我封印了千年之久。”
子夜冷冷地說。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不是麼？”
“你無法擺脫身體裡那微弱的人血，在諾瓦的世界裡，你也只是一個賤民。”
軒轅嵐淡淡地道。
子夜眯起眼，猙獰的魔力迴路在體表不受控制地亮起。
“這裡不是動手的地方，都給我收斂一點。”
蘇澤清感知到了雙方的魔力波動，趕忙走了過來。
子夜體表的迴路迅速隱沒在面板之下，軒轅嵐眸中的金色也在此時斂藏。
“有一點我不理解，諾瓦既然看不上人類，為何會有混種的誕生？”
蘇澤清好奇地問。
“任何事都是有代價的。”
“越是長生的種族，繁育後代就越是艱難。”
“也許這是始祖神的詛咒。”
子夜悠悠地道。
“始祖神被她的孩子們殺死的那一刻，給諾瓦種下了詛咒。”
“它們在掠奪完芥子千界的生命力後，芥子千界會逐漸失去繁育生命的能力。”
“這導致它們產下後代變得越來越艱難。”
“始祖諾瓦繁育第二代的諾瓦用了數百年之久。”
“二代繁育三代的時間翻了足足三倍。”
“諾瓦與諾瓦之間的繁育能力會隨著代際不斷削弱。”
“對一個種族而言，失去繁衍能力就失去了未來。”
“再強大的力量也會成為過去。”
“於是，它們開始尋求繁衍生命的其他方法。”
子夜看向蘇澤清。
“諾瓦和人類擁有一樣的祖先，你是知道的吧？”
“嗯，艾妮絲跟我說起過。”
“人類、龍族、諾瓦都有相同的起源。”
“是的，始祖神在創造諾瓦時，也創造出了一種純淨的容器。”
“它們有著和諾瓦別無二致的身軀，還有一樣的智慧。”
“但是它們沒有魔力迴路。”
“諸神們掠奪了芥子千界，讓自己的迴路變得無比強大，卻也被迴路詛咒，失去了繁衍後代的能力。”
“於是沒有迴路的人類，就成為了它們繁衍族群的希望。”
“混種便是由此而來。”
“實話告訴你們吧，現如今所有的人類都是混種。”
“你們自稱炎黃子孫，炎帝、黃帝、蚩尤都是你們的先祖。”
“你們接受的靈魂覺醒，就是喚醒了你們體內沉睡的魔力迴路。”
“魔力在地球復甦之後，那些繼承了先祖迴路的人就覺醒成了所謂的魔法師。”
“其實這是一種返祖現象。”
“那些沒能覺醒的人，只是因為體內的迴路太稀薄了而已。”
子夜突然笑了。
蘇澤清聞言，倒是沒有感到驚訝。
“你似乎不感到意外。”
子夜對他的反應有些驚訝。
“在你講述混種的起源的時候，我就意識到了。”
“隨著混種代際的增加，自我認知為人類的混種，與你們這些認知為諾瓦的混種發生了戰爭。”
“就像他們延續諾瓦的戰爭那樣。”
“你也是在這場戰爭中被封印的。”
蘇澤清說。
“哼!”
提起自己被封印的事，子夜明顯有些惱怒。
“這些都成了久遠的過去。”
“我們現在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應該通力合作才是。”
“合作？”
“我不需要跟你們合作。”
子夜面露不屑。
“之前我跟帝淵龍戰鬥，也只是因為契約的存在，我不能讓她死。”
她冷冷地瞥了江晚亭一眼。
“那真遺憾。”
蘇澤清憐憫地看了她一眼。
“你那是甚麼眼神？”
子夜微微皺眉。
“沒甚麼，只是覺得你傲慢又愚蠢。”
蘇澤清輕輕搖頭。
“激將法對我沒用的，你不要以為激怒我，就可以讓我出手幫你們。”
子夜冷笑道。
“你一直渴望吞噬其他諾瓦的迴路。”
“難道就不渴望蚩尤冢內的東西麼？”
蘇澤清問。
一旁的軒轅嵐有些震驚地看了他一眼。
子夜先是一愣，然後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你知道你在說些甚麼嗎？”
“那可是兵主!你根本不瞭解它有多麼強大!”
“它死後形成了一個巨型的生態圈，或者說，是一個獨特的芥子世界。”
“實話告訴你們，那個芥子世界就藏在蚩尤冢中。”
“那裡面是它的肉身孕育了數千年的生命溫床。”
“其中的守護者更是無限接近神的存在。”
“後世的混種和魔法師不止一次去往那裡，但沒有一個人能回來。”
“你竟敢把主意打到兵主的頭上，真是無知者無畏!”
子夜譏諷道。
“為甚麼不敢呢？”
蘇澤清一手摟住江晚亭，一手攬住祝鈴蘭。
他的嘴唇輕輕嗡動，小聲說了些甚麼。
子夜瞳孔微縮，臉上的笑容立刻變得僵硬。
他說:“我們有支配之蛇和攝魂。”
艾妮絲曾經說過，支配之蛇這條迴路的主人也是諾瓦內戰最後的倖存者之一。
也就說，它的力量跟蚩尤是同一個級別的。
儘管支配之蛇並不完整，但蚩尤也隕落數千年。
“你願意將兵主的迴路給我吞噬？”
子夜眯起眼。
“我們需要你的力量，結束這場戰爭。”
“你作為初代的混種，力量並不遜於純血的諾瓦。”
蘇澤清說。
“諾瓦的力量和血統不一定是正相關的，對吧？”
子夜沒有否認，她在混種裡屬於天賦異稟的那一類，強過很多原生種。
“我從不和人類合作。”
“這一次破例。”
子夜冷冷說完，回到了契約空間。
“打手和嚮導已經準備就緒。”
“你現在可以分享情報了麼？”
蘇澤清轉而看向軒轅嵐。
軒轅嵐看到了他的底牌，當即也不再隱瞞。
“鳴鴻刀開鋒，的確是為了這一刻。”
“蚩尤冢處在至陰之地。”
“古戰場的怨恨與肅殺之氣，能使得鳴鴻的威力倍增。”
“有了它，我們就能破開蚩尤冢的禁制。”
軒轅嵐解釋道。
“原來如此，你們費盡心思給鳴鴻開鋒，就是為了進入那裡。”
“那裡面究竟有甚麼，值得你們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
蘇澤清忍不住問。
“那隻諾瓦不是已經告訴你們了嗎？”
“蚩尤死後化成的芥子世界。”
“那是神軀所化的世界，你知道菩提世界麼？”
軒轅嵐看向蘇澤清的眼睛。
蘇澤清眼皮止不住跳了跳。
“菩提世界這個魔法是諾瓦一族的秘術。”
“它們在體內孕育的世界，會成為新生命的搖籃。”
“次代的諾瓦們便是在那裡出生。”
“兵主死後，它體內的菩提世界就會成為全新的芥子世界。”
經過軒轅嵐的解釋，蘇澤清神情有些錯愕。
如果有朝一日他也死了，那他體內的菩提世界也會誕生出新的世界。
“兵主這樣的強大存在，肉身孕育出的世界是非常龐大的，豐沛的魔力資源更是數不勝數。”
“深淵在地球的入侵逐漸加劇。”
“如果有一天我們的世界淪陷了，那裡會成為最後的淨土。”
“我們可以進入其中，延續生命的火種。”
軒轅嵐解釋道。
眾人聞言，這才明白軒轅嵐為何不顧一切要前往涿鹿。
軒轅家不擇手段給鳴鴻開鋒，也是為了實現這個計劃。
“看來你們軒轅家野心不小啊。”
“秘密籌備了這麼久，就是想搶先佔據那個小世界？”
祝鈴蘭和雪靈達成了契約，對軒轅家企圖屠戮鳳凰一族的事感到不齒。
“每一個家族都有自己的核心利益要爭取。”
“我所做的事也是為了軒轅家考慮。”
“不過你們可以放心。”
“倘若那塊土地可以生存，屆時一定有你們一份。”
軒轅嵐承諾道。
蘇澤清和祝鈴蘭彼此對視了一眼，笑而不語。
這些世家是甚麼嘴臉，他們都已經領教過了。
對軒轅嵐說的客套話，蘇澤清不會放在心上。
“倘若那片土地上還有其他種族的人存在呢？”
“我們進入裡面該怎麼辦？”
江晚亭問。
“我是軒轅氏的後人，蚩尤的部落對我們有著刻骨銘心的仇恨。”
“就算我們不想動手，但我們進入了他們的領地，必然會爭搶生存資源。”
軒轅嵐認真地說。
“衝突是在所難免的。”
“但是……”
軒轅嵐話鋒一轉，目光凜然。
“為了人類的火種能夠延續，我們可以付出一切代價。”
她說得很平靜，但眾人皆是心裡一寒。
軒轅世家，很可能做好了將那裡的原住民屠殺殆盡的準備。
可怕的不是種族滅絕。
而是她從骨子裡認為這件事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那片土地真能成為最後的生存淨土。
人類之間一定會展開一場慘烈的廝殺。
就像諾瓦中的倖存者們來到了芥子千界的地球，找到了最後的樂園，卻爆發了涿鹿之戰。
……
涿鹿，蚩尤城。
不為人知的未知世界，沿著河流兩岸修建著大量的村落。
老人們圍繞著篝火，跳著祭祀的舞蹈。
年輕的漢子拍打著手鼓，少女搖著銅鈴，老婦人們唱著古老的歌謠。
祭祀的牛羊被供奉在兵主的雕像下方。
“阿姊，最近村落裡的長輩們都戒備了起來，是不是有大事要發生了？”
少年臉上塗著紅色的驅邪塗鴉，天真地望向姐姐。
“按照時間來算，又到了陰陽交匯的那一刻。”
少女望向遠方的天空。
“蚩尤城每隔幾十年，就會有短暫的幾天與涿鹿交匯。”
“外面的人就會透過缺口闖入我們的世界。”
“涿鹿，就是兵主和軒轅黃帝交戰的地方嗎？”
少年有些好奇。
“是的，兵主與黃帝爭搶生存的土地，最後失敗了。”
“我們九黎部落就來到了這裡。”
“這是兵主用他的血肉，為我們開闢的家園。”
少女眸中有一抹傷感。
“那外界的人，為何要來到我們這裡呢？”
“因為他們的世界漸漸腐爛了，所以就要來搶我們的土地了。”
“就像幾千年前，他們在涿鹿趕走我們的祖先一樣。”
“所以我們要拿起武器，保衛我們的家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