泯滅射線噴湧而出的瞬間,所有人的臉上都出現了巨大的恐懼。
誰都沒有想到蘇澤清真的敢這麼做。
就連祝鈴蘭和林雨霏也沒有料到。
在她們的心裡,蘇澤清一直是一個很理性很善良的人,絕不會做出這麼瘋狂的舉動。
“這傢伙瘋了嗎?”
申屠玄的臉上終於浮現出慌亂,再也不復此前的從容。
北冥決將寒冰凝結在周身,試圖抵擋那毀滅的射線。
清塵仙人拔出無塵劍試圖斬破空間,卻驚駭地發現空間之外依然是一片黑暗。
“這是怎麼回事?”
長孫明月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定睛看向周圍,卻見周圍的空間已是一片黑暗。
申屠家之外的情況,她完全無法察覺。
“是一個巨型的領域!”
江擎和隨行的軍法師後知後覺,又驚又怒。
“你到底做了甚麼?”
“無間冥獄!”
卓雅也反應過來,這是無間冥獄!
此時在申屠家之外,帝都的魔法師都只能看見一個巨型的黑色圓球。
這個圓球像一個影子太陽,又像一個巨大的黑洞,一切光線都被它吞沒。
無間冥獄之內,蘇澤清神色漠然。
“只要將戰場的範圍封鎖進無間冥獄,就不會波及到城區的居民。”
“死的人,只會是你們。”
夢魘泰坦在與噩夢魔女融合之後,自然也獲得了透過黑洞開啟無間冥獄的方法。
“這個巨型結界到底是甚麼時候展開的?為何我們毫無覺知?”
申屠玄暗暗想道,猛然想起了那些瀰漫的黑霧。
原來是在那個時候!
當那些黑霧籠罩了整個申屠家之時,蘇澤清已經讓噩夢魔女施展出黑洞,將整個申屠家的範圍全部拖入了無間冥獄。
紫色的射線從天而降,猶如墜落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集合光屬性魔法,驅散那些黑霧!”
江擎急得大吼,和軍法師施展出光屬性魔法,試圖在黑霧之中撕開一個裂口。
軍法師戰團聯合吟唱,巨大的白色光虹直衝黑暗深處。
禁咒光焰焚滅,江霖的成名魔法。
他在江城保衛戰中用這個魔法消滅了近半的貝希摩斯寄生物。
他將畢生所學毫無保留地傳承給了江擎。
然而,光焰焚滅卻未能撕開黑暗的天幕。
“沒用的。”
蘇澤清輕輕搖頭。
夢魘泰坦的確畏懼光芒。
它的黑霧一遇到光就會像殘雪遇到烈陽那樣消融。
但是在無間冥獄之內,無窮無盡的黑暗會將一切光芒都吞噬殆盡。
在無間冥獄之內的夢魘泰坦,將是完美的殺戮武器!
夢魘泰坦怕光與靈智低下的兩個弱點,都被夢境之神補全了。
長孫明月見狀,不動聲色地在周圍構造出了時間領域。
泯滅的紫光在進入她領域的瞬間就被凝固,無法寸進。
蘇澤清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暗暗驚訝。
申屠玄看向下方暈厥的族人們,咬了咬牙。
他竟是飛身躍起,迎著那紫光的方向進擊,試圖以肉身將其攔截下來。
“速來助我!”
他望向北冥決和澹臺清塵,大聲呵道。
兩人目光閃爍,各懷鬼胎,一時間竟然沒有出手。
申屠玄鬚髮皆張,只見他雙掌合十。
銀白的電流自體內湧出,環繞在他周身,形成巨大的雷神法相。
十二枚雷鼓環繞著法相身後的神輪旋轉。
法相怒目圓睜,威嚴莊重,雙臂纏繞著的披帛隨風飄舞。
申屠玄張開了雙臂。
天衣飛揚、滿壁風動。
雷神法相將自己的身軀化為雷盾迎擊毀滅。
轟隆!
巨大的轟鳴聲響徹整個無間冥獄。
銀色的電光與紫色的光流匯聚在一起,天際在雙色之間閃滅,猶如末日天劫。
砰!
雷神法相終於不堪重負,被泯滅射線擊潰。
紫色的虹光一洩千里,天河傾墮。
申屠玄墜向下方,口鼻溢血,像折翼的飛鳥。
就連他身上的四海騰龍黃金甲也變得黯淡無光。
北冥決和澹臺清塵看著這一擊的威力,面露駭然。
“竟然連法神也無力招架?這究竟是何物?”
其實以噩夢魔女如今的等級,夢魘泰坦的泯滅射線威力並不足以擊潰身懷神器的申屠玄。
但它在此前被北冥決、澹臺清塵、申屠玄三名法神聯合猛攻。
他們對夢魘泰坦的特性一無所知,所以導致它吸收了巨量的攻擊力。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夢魘泰坦這一擊泯滅射線,凝聚著三個法神合力的攻擊!
他們之中的任何一人,都無法抵擋!
北冥決和澹臺清塵避開了那道光柱,全力出自己的領域自保。
死道友不死貧道。
他們跟申屠玄合作,只是為了分一杯羹。
申屠玄重重砸落在地,煙塵四起。
在他的周圍,是申屠家的莊園,還有無數困在噩夢中的族人。
看著即將傾落的紫色天河,申屠玄目眥欲裂。
他掙扎地想要起身,試圖將其擋下,卻眼裡的紫光卻越來越亮,讓他無法注視。
“不!”
模糊的視線之中,申屠玄突然看見了一個人影擋在了鋪天蓋地的紫芒面前。
形銷骨立的身姿,飄逸的黑色法袍。
兜帽被風吹落的瞬間,現出他滿頭的銀髮。
那人只是輕輕抬起手,紫色的天河便在他手中止住。
“終於忍不住出手了麼?”
蘇澤清看著那人,淡淡地道。
卓雅看著那個人的背影,眼神有些複雜。
老者抬手一個手刀,在無間冥獄內竟是劈開了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痕。
僅是徒手一擊,威力卻是超越了手握無塵劍的澹臺清塵!
南宮苑和林雨霏看著這一幕,目瞪口呆。
泯滅射線穿過了次元裂痕,抵達了未知的某處空間。
北辰防線的戰場之上,滿目瘡痍。
邊境長城已經轟然倒塌,只剩下斷壁殘垣。
漆黑六翼的惡魔撒卡因百無聊賴地坐在黑雲之上,垂下的羽翼在大地上留下狹長陰影。
黑雲的下方,是狂歡的群魔。
雲層中的魔眼,伊芙利耶塔冷漠地注視著萬物。
忽然之間,一道巨大的次元裂痕出現。
“咿?”
撒卡因抬起頭,卻見一道紫色的天虹從中噴湧而出。
天虹照射到了伊芙利耶塔的魔眼之中。
那是深淵的監視之眼。
自深淵攻破北辰防線之後,它便俯瞰著大地,監視著神州所有魔法師的去向。
淒厲的吼聲自天際之中響起。
精神風暴席捲大地,捲起塵瀑土浪。
伊芙利耶塔竟然被那紫色的光柱洞穿。
鮮血伴隨著液態的晶狀體迸射,天空下起了血雨。
“伊芙利耶塔!”
大惡魔撒卡因頓時暴怒,驚懼地看向那道次元裂痕。
伊芙利耶塔的屍體四分五裂,巨型的肉塊從雲層中墜落。
無間冥獄之內,破碎的空間被逐漸修復。
老者的手中,正握著一枚發光的水晶碎片。
看到那枚水晶碎片之後,蘇澤清眸中悄然泛起漣漪。
他對那個東西並不陌生。
因為它的芥子世界裡,正好也有一枚!
空間屬性的神器,克羅諾斯之力的碎片!
他動用了這枚神器碎片的力量,進入了無間冥獄之內。
也是借用這枚碎片,將夢魘泰坦的泯滅射線轉移到了別處。
災厄結束,世界一片寂靜。
申屠玄看著平息的浩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鎧甲內部已被汗水浸溼。
北冥決和澹臺清塵見到來人,紛紛恭敬地行禮。
老者緩緩轉身,露出了一張飽受歲月摧殘的面容。
看到那張臉的瞬間,蘇澤清眸中泛起波瀾。
竟然會是他?
昔日在江城為他和艾妮絲強行定下契約的老頭!
能掌握克羅諾斯之力的碎片,還能讓這些世家大族的家主臣服。
來人的身份,已經不言自明。
只是蘇澤清沒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就是覃晟。
黑袍老者凌空踱步,腳下的空間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眨眼之間就來到了卓雅和蘇澤清的面前。
“你知道你這麼做的後果麼?”
覃晟淡漠地問。
“這不正是你想要看到的嗎?”
蘇澤清反問道。
覃晟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你早就來了,一直等到現在才出手。”
蘇澤清說完,眾人皆是大驚。
覃晟目光微凝,有些詫異。
“你知道我在?”
蘇澤清沒有回應,只是看向他手中那枚發光的水晶碎片。
他敢讓夢魘泰坦施展泯滅,就是算準了覃晟會出手阻止。
至於他為何知道覃晟在此,原因也很簡單。
蘇澤清低頭看了一眼正在發光的芥子世界。
克羅諾斯之力的碎片,正在共鳴。
自卓雅來到申屠家之後,這枚碎片就起了反應。
卓雅得知蘇澤清遭遇大難,一定會動用她的人脈。
而她在帝都能動用的最大人脈,就是老情人覃晟。
是的,蘇澤清讓祝鈴蘭去找卓雅幫忙,其實不是為了找卓雅,而是讓卓雅去找覃晟。
這一點,祝鈴蘭心裡清楚,卓雅也清楚。
祝鈴蘭是卡西烏斯計劃的重要一環,覃晟謀劃了數十年,絕不會讓這個計劃失敗。
這就是蘇澤清的底氣。
他算準了覃晟一定會到場。
克羅諾斯之力的碎片發生反應,則是印證了他的猜想。
這件神器關乎著魔界裂縫能否被修復,如此重要的東西,必然也只有覃晟會隨身攜帶。
有了底氣之後,蘇澤清就毫不猶豫地讓夢魘泰坦開火。
為了保險起見,他又加了一層無間冥獄作為保險。
當然,覃晟手中持有一件克羅諾斯之力碎片這件事,還是出乎了蘇澤清的預料。
“原來如此。”
覃晟看向手中共鳴的碎片,微微頷首。
似乎看出了蘇澤清的疑惑,他解釋道:“克羅諾斯被發現時就是殘缺的,少了一枚外殼碎片,但核心未受損,不影響正常使用。”
“後來在魔法界的爭奪之中,核心少了兩枚關鍵碎片,這才徹底損壞。”
“我手上的這一枚,就是缺少的那片外殼。”
“眼下還有最後一枚核心的碎片不知所蹤。”
覃晟看了一眼蘇澤清發光的芥子世界。
“我也一直在找它。”
蘇澤清沒有遮掩戒指上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瞞不住覃晟。
唯有找到最後那枚碎片,組成完整的克羅諾斯之力,他才可以進入雲中城,完成天之聖龍的試煉。
“這孩子也是迫不得已,請你諒解。”
卓雅走上前,欲言又止。
那一擊如果不被覃晟攔下,申屠家的族人怕是會死傷殆盡。
覃晟沒有看她,只是對蘇澤清說道:“我很討厭被人算計的感覺。”
“你也算計了我一次,我們扯平了。”
蘇澤清面無改色。
“和那元素龍公主的契約,你可不吃虧。”
覃晟淡淡地道。
“我說的是這一次。”
蘇澤清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
覃晟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微微頷首。
“行。”
眼下正是用人之際。
崑崙龍脈需要人駐守,北城防線需要奪回。
申屠家不可滅,但需要好好敲打。
蘇澤清所做的事,正好合覃晟的心意。
他早早來到此地靜觀其變,就是等著蘇澤清大鬧一場。
他希望蘇澤清鬧得越大越好,等到申屠玄這些人兜不住了。
覃晟再出來收場,順便拿捏一下這些世家。
蘇澤清在算計這個老狐狸的同時,這個老狐狸也在算計其他人。
“會長……”
江擎帶領軍法師來到了覃晟面前,畢恭畢敬,冷汗直冒。
“辦事不力,險些釀成大禍。”
“以後帝都的安保問題,不用你負責了。”
“換柳青上來。”
覃晟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江擎目光呆滯,面如死灰,他的仕途到此為止了。
蘇澤清將這一幕看在眼裡,若有所思。
覃晟一直在找機會,替換掉那些被世家拉攏的人。
這是不同派系間的權力鬥爭。
這一次的事件,正好給了他開刀的機會。
“已經結束了,還留著這個領域幹甚麼?”
覃晟瞥了一眼無間冥獄,看向蘇澤清。
“他們抓了林家和南宮家的人。”
蘇澤清指了指申屠玄。
“而且,我也不敢保證,他們以後還會不會針對我們的生意。”
覃晟聞言,面無表情地隔空伸手,一把將申屠玄抓了過來。
“放人。”
高高在上的申屠世家之主,在他手中像是一條死狗。
“是!”
申屠玄唯唯諾諾。
蘇澤清這才讓夢魘泰坦收回黑霧,喚醒那些昏厥過去的申屠族人。
被囚禁的林羽堂也從牢籠中解脫,很快與林雨霏相見。
“爸……”
看著憔悴了許多的林羽堂,林雨霏眼眶泛紅,一把抱住了他。
“雨霏,我沒事。”
林羽堂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安撫著她的情緒。
“對不起,林叔叔,讓你受委屈了。”
蘇澤清面露歉疚。
“無妨,這點苦頭根本不算甚麼,我一直相信你。”
林羽堂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笑容爽朗。
“人已經放了,甚麼時候解除領域?”
長孫明月看向蘇澤清。
北冥決和清塵也看了過來。
縱使他們手腕通天,也逃不出這無間冥獄,畢竟他們沒有克羅諾斯之力的碎片。
“這個領域只能開,不能關。”
“讓覃會長出手便可。”
蘇澤清對覃晟使了個眼色。
其實他讓噩夢魔女開啟黑洞就可以出去。
但他知道覃晟想從這些世家這裡拿好處,所以順水推舟送他一個人情。
有了他這個人情,蘇澤清後續的生意也會更加好做。
覃晟聞言,有些滿意地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有點意思。
眾人一齊看向覃晟,眼裡滿是渴求。
“想出去可以,但我有些事要跟你們談談。”
覃晟拎著申屠玄,一路來到了申屠家主的椅子上坐下。
“眼下戰事告急,財政短缺。”
“你們幾家這些年吃得腦滿腸肥,該吐出來了。”
他冷漠地掃視了一圈。
迎上他目光的北冥決和澹臺清塵都低下頭,苦笑不已。
長孫明月也面露無奈,這一次覃晟必然要獅子大開口了。
近些年積累的資源和財富,怕是要被他一次收刮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