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一輪紫色的冥月悄然升起。
黑霧不斷席捲,擴散到了整個申屠家族。
嘩嘩~
月亮中睜開了一隻巨大的魔眼,無數黑色的水流匯聚在一起,凝合成巨人的身姿。
巨人的頭顱和軀幹近乎融合在一起,它沒有五官,只有一個紫色的眼球。
渾身都是如石油一般流動的黑色液體,不可名狀。
噩夢魔女與那魔眼融合在了一起,巨大的戰錘出現在了泰坦的手中。
感受著那恐怖的壓迫感,申屠玄和北冥決等人臉色大變。
“那是甚麼東西?”
夢魘泰坦來歷神秘,且不曾抵達人間。
關於它的訊息,縱使是世家也不曾瞭解。
“好像是某種召喚獸,這小子是一個召喚師。”
申屠玄目光凝重。
隨著黑霧的不斷擴散,申屠家族莊園內的眾人都陷入了慌亂。
恐懼不斷瀰漫,難以估量的力量不斷湧入夢魘泰坦的體內。
事態已經超出了申屠玄的預料。
久居高位,他並沒有把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子放在眼裡,完全沒想到他還有這樣一張牌。
忽而間電閃雷鳴,申屠玄周身的魔力開始高漲,十二柄巨大的雷槍齊射而出。
“天威!”
銀龍怒吼著射入夢魘泰坦的眼中,狂暴的電流肆意疾馳。
然而,這一擊卻沒能傷其分毫。
“這怎麼可能?”
申屠玄很是不解。
卻見夢魘泰坦的軀幹處裂開了一道裂縫。
恐怖的魔音洪流傾瀉而出。
森羅煉獄席捲了整個申屠家族!
申屠燼一口鮮血噴出,意識一片混沌,眼眶充血紅腫。
申屠懿扶著牆,緩緩滑落。
其他下級的僕人更是七竅流血,在一瞬間暈死過去。
音波催生的強大沖擊,將申屠家後院裡精緻的瓊樓和亭臺都碾成了廢墟。
“豎子!”
申屠玄陷入了暴怒,持著一柄數丈長的雷戟當空朝著夢魘泰坦揮落。
蘇澤清面露譏諷。
夢魘泰坦不閃不避,站在原地任由申屠玄攻擊。
雷戟的攻擊被夢魘泰坦全數吸收。
泰坦的巨錘猛地揮出,空間綻開數道裂痕。
砰!
申屠玄的身軀猶如炮彈一般被轟飛。
落地之時,卻見他的身體覆蓋了一層金色的龍鱗甲。
申屠玄低頭看了一眼那龍鱗甲上的凹痕,眼皮跳了跳。
“竟然能硬扛下來。”
蘇澤清微微有些驚訝,看了一眼申屠玄身上的鎧甲。
“那是四海騰龍甲,申屠家族祖傳的神器。”
祝鈴蘭解釋道。
“這召喚獸實在邪門,一起上!”
申屠玄看向北冥決和清塵仙人。
北冥決和清塵仙人彼此對視了一眼,紛紛點頭。
北冥決飛身躍起,寒霜巨劍從雲層中墜落。
“你們去拖住那召喚獸,我去收拾這個小鬼!”
清塵仙人將矛頭對準了蘇澤清。
只見他手指連彈,無窮無盡的風刃從四面八方席捲過來。
“清塵是風元素的法神,其修為還要在你的老師穆英之上,不要硬拼!”
祝鈴蘭召喚出了聖龍,揮動法杖。
熾天使的聖焰領域展開,與北冥決的冰之領域展開了對抗。
北冥決和申屠烈的攻擊相繼被夢魘泰坦和聖龍化解。
此時在外界,無數在此定居的人都在凝視那片黑霧,憂心忡忡。
“那是申屠家的方向,該不會是深淵勢力打進來了吧?”
黑霧不斷擴散,覆蓋了大片的都城。
夢魘泰坦在吸收了巨量的傷害後,體型不斷膨脹。
轟隆!
巨拳砸落,裹挾著天崩地裂之威。
北冥決和申屠玄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東西承受了我們這麼多次的攻擊,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它在吸收我們的攻擊強化自身!”
“趕緊殺掉召喚師!”
申屠玄衝清塵吼道。
清塵的袖袍隨風舞動,捲起巨大的渦流雲。
大風、大雨、大劫。
蘇澤清看著周圍連綿不絕的風刃,暗暗驚訝。
清塵的風刃真的無窮無盡,那並不是誇張,而是客觀的事實。
這些世家掌握的禁術果然厲害!
“雨幕天嵐!”
精靈龍降臨,狂風席捲。
那些風刃在進入領域的瞬間,竟然化為了氣流被其吸收。
“上級風元素領域?怎麼可能?”
清塵看著眼前這一幕,陷入了自我懷疑。
他的風系魔法竟然被對方的領域吸收了。
這說明那一隻御獸的權能在他之上!
長孫明月見狀,有些驚訝地看了蘇澤清一眼。
看向他身旁的卓雅,她思慮了片刻,還是沒有出手。
此時的卓雅精神緊繃,絲毫不敢放鬆警惕。
面對長孫明月這種擅使時間系魔法的高手,稍一分心可能就會殞命。
就算她承諾保持中立,她也必須將其盯死。
“老師,我是不會對你出手的。”
“你現在的壽命,已經支撐不了你使用幾次時間系魔法了。”
“每一次施展時間系魔法,都是對生命的揮霍。”
“如果你要幫他,只管出手便是。”
長孫明月眼裡有些傷感。
卓雅沉默不語。
她心裡清楚,以她現在的壽命。
如果長孫明月認真和她戰鬥,她根本贏不了。
對時間系的法神而言,真正的魔條是自己的生命。
而且每使用一次魔法,這條藍條的上限就會縮短。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你為何不受時間系魔法的反噬?”
卓雅忍不住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告訴您也無妨。”
“這和我的天賦有關。”
長孫明月淡然一笑,看向自己的手掌。
“我的天賦叫做【時間竊取】,單論這個天賦的效果,遠不如攝魂和沉淪這類巔峰的天賦。”
“但是,它很適合我。”
“吸收其他生命的時間,補全自身?”
卓雅立刻會意。
“是的,當我用時間系魔法致敵人於死地時,會消耗自身大量的時間。”
“時間竊取能奪走敵人的時間為我所用。”
”所以,時間系魔法的缺點就被這個天賦彌補了。”
長孫明月解釋道。
北冥決、清塵、申屠玄,這些人的天賦效果每一個都比她強。
可實戰中卻無人是她的對手。
另外,長孫明月雖然也修煉了時間系魔法,但她走的路子跟卓雅不同。
卓雅除了會時間減速和時間停滯,還掌握著禁咒時間逆流。
她曾用時間逆流數次干涉過去的走向,逆轉了數次戰爭的結局,救下了很多人。
用時間系魔法干涉他人的因果,會承擔巨大的業力,損耗的壽命是巨量的。
時間系的法神能做到容顏永駐,不被歲月侵蝕。
但因為使用時間逆流,卓雅衰老的速度極快。
長孫明月跟她不同,她從不承擔他人的因果,也絕不會將自己的時間消耗在他人身上。
她的時間系魔法,是為了殺戮而生。
眼見自身的風元素魔法無法擊破精靈龍的領域,清塵從道袍中取出了一柄長劍。
“澹臺家的神器,無塵劍!”
“小心!這把劍專破結界!”
卓雅看到那把劍後,趕忙給蘇澤清提醒。
蘇澤清聞言,不禁有些緊張。
這些世家的底蘊果然深不見底。
外界聞所未聞的神器,今日就出現了兩件!
“無塵決!”
清塵祭出神劍當空斬落。
清冽的劍鳴響起,劍光亮如銀河。
這方黑暗的天地都被那縷銀光分割出陰陽兩界。
精靈龍的領域被直接斬開!
卓雅見狀,當即就要施展魔時間停滯。
不料,蘇澤清卻是伸手製止了她。
“你這是幹嘛?”
“卓雅老師,你能來,我就已經很感激了。”
“不能讓你再損耗生命。”
蘇澤清輕聲說。
“可是……”
卓雅欲言又止,卻見蘇澤清臉上沒有任何的慌亂。
此時的蘇澤清在笑。
是那種很瘋狂的笑。
沒有聲音,但任誰都能看見,他的眼底好似有熔岩噴薄而出。
他主動迎著無塵劍的劍光走了上去。
“這小子瘋了?”
清塵面露不解。
無塵劍貫徹了蘇澤請的全身,劇烈的痛苦幾乎要吞噬他的神智。
但他依然在笑。
“呵呵……”
蘇澤清泰然自若地抹去嘴角的血跡。
“擋下了?”
申屠玄和北冥決,還有長孫明月一齊看了過來。
僅憑肉身就能擋住神器的攻擊,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了玄機。
蘇澤清的心臟處,有一條往外延伸的銀色絲線。
那條銀色的絲線,與夢魘泰坦連線在了一起。
“生命連結?”
清塵頓時明白了,臉色一陣蒼白。
這個魔法將召喚師與御獸之間的靈魂進行連線。
由生命值較高的一方為生命較低的一方承受所有傷害。
夢魘泰坦的生命值是∞,所以蘇澤清受到的過量傷害都會轉移到它那裡。
“他用的是常規的契約召喚,不是靈魂契約!”
“這個魔法應該是無效的才對!”
申屠玄很是不解。
“是啊,夢魘泰坦不是我的御獸,這個魔法對它是無效的。”
“但是……它是噩夢魔女的御獸!”
蘇澤清施展生命連線的物件,是噩夢魔女!
當噩夢魔女與夢魘泰坦融合之後,夢魘泰坦會為噩夢魔女承受傷害。
在生命連線的加持下,分給噩夢魔女的傷害會轉移給生命值無限的夢魘泰坦!
“吼!”
吸收了無塵劍的攻擊之後,夢魘泰坦的氣勢再度暴漲。
它的體型直接膨脹了一倍!
“他是故意的!”
清塵這才反應過來。
“已經晚了。”
“吸收了這麼多的傷害,夢魘泰坦此時將無人能擋。”
“從今日起,申屠家將不復存在!”
蘇澤清目露瘋狂。
感受到了主人的憤怒,噩夢魔女隨之產生精神共鳴。
與它融合的夢魘泰坦也陷入了暴走。
“冥府之視!”
黑霧持續不斷地擴散,將大半個帝都吞沒。
巨大的魔眼睜開,恐懼的情緒不斷滋生。
天空中的紫色冥月開始積蓄能量,將要放射出終結一切的紫色射線!
“澤清,不可以!”
“這一招一旦釋放,不止是申屠家!大半個帝都都會被毀滅!”
卓雅察覺到了這一招之中蘊含的恐怖魔力,當即制止。
申屠玄和北冥決等人的臉色也立刻變了,他們紛紛停手,不敢再動手攻擊夢魘泰坦。
夜幕之下,軍法師們紛至沓來。
強光在黑暗之中撕開了一角。
“全都給我住手!”
來人聲若洪鐘,不怒自威,是駐守帝都的軍法師領袖江擎。
江擎看了一眼天空中蓄勢待發的泯滅射線,眼皮止不住抽了抽。
同行的軍法師們看著這一幕,也暗暗吞嚥著唾沫。
“全部解除武裝,收起領域。”
“不得在都城內動用魔力!”
江擎大聲呵斥道。
“江議員,我們在調查林氏家族與諾瓦暗自勾結一事。”
“眼下證據確鑿!”
“此人契約瞭如此危險的魔物,已經坐實了與深淵古神的關係。”
“請你速速處理。”
申屠玄收起領域,衝江擎拱了拱手,一臉正義凜然。
“申屠家主所言不假。”
“此子包藏禍心,私販軍火,還在申屠家大開殺戒!”
“請江議員嚴懲!”
北冥決也跟著附和。
清塵仙人看了看頭頂的魔眼,收起了無塵劍。
長孫明月站在一旁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江擎聞言,看向蘇澤清的眼神立刻變得嚴厲。
只見他一個手勢,軍法師戰團立刻將他包圍。
“放下武裝,解除契約!”
江擎重複了一遍。
“我要是不呢?”
蘇澤清冷淡地反問道。
“你該知道這一炮下去會有甚麼後果,你確定要這麼做?”
江擎皺了皺眉,軍法師們拔出了手中的魔法劍,殺意凜然。
“澤清,不要意氣用事!”
卓雅擋在了他的面前。
夢魘泰坦這一炮下去,附近的城區都會被夷為平地。
以帝都人口的密集程度,不知會有多少人死於非命。
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世界上不會再有他的容身之地。
蘇澤清會成為彌天罪人,被整個魔法界追殺。
他身邊的人也會被牽連。
“他們去山城,私自關押林氏家族成員時,你們不在。”
“他們動手殺我,搶奪我們勞動果實的時候,你們不在。”
“我開始反抗,你們就出現了。”
“為甚麼?”
蘇澤清看著江擎的眼睛,神情淡漠。
江擎沒有回答,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申屠玄和北冥決站在他的身後,臉上滿是得意。
世家大族掌控著各界的命脈,也是正義錘的執法者。
他們說你是邪魔,你就是。
他們說自己代表正義,他們就是。
以江擎為代表的軍法師集團,一樣受他們制約。
“江議員,你還愣著幹甚麼?還不趕緊將這逆賊拿下?”
“你忘了你的背後,是誰在提供資金支援麼?”
申屠玄悠悠地道。
江擎面色陰晴不定,額頭上冷汗直冒。
他既是軍法師領袖,又是帝都魔法師協會的議員。
申屠家和澹臺家在背後為他提供了許多助力。
如果失去他們的支援,後續上位的很可能是他的死對頭。
“江擎,我願意為這孩子擔保。”
“他絕不是申屠玄所說的那種人!”
卓雅來到了他面前勸阻。
“他曾一度解決魔都的危機,也數次阻止深淵古神破壞四相封魔陣的陰謀。”
“還深入月之幻境拯救過被血族汙染的女子!”
卓雅將蘇澤清的光輝事蹟一一列舉。
一旁的長孫明月都不禁動容,看向蘇澤清的眼裡有些欣賞。
這個少年的確是她曾經想成為,卻又沒能成為的人。
那也是老師曾期盼她成為的樣子。
北冥決和申屠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江擎的臉上也沒有。
在他們眼中,卓雅只是一個垂垂老矣,失去了所有人脈和權勢的老人。
她的榮譽眾多,但都成了久遠的歷史。
遠離了權力中心的人,是不值得他們尊敬的。
所以不論卓雅如何述說,他們都充耳不聞。
“江擎,你千萬不能傷他!”
“他是你江伯伯的徒弟。”
“你忘了他曾經是怎樣栽培你的嗎?沒有他一手調教,你能有今天?”
“看在他的面子上,你也不能……”
卓雅話音未落,申屠玄臉上的表情就變了。
“他是江霖的徒弟?”
北冥決和清塵都感到有些詫異。
在得知蘇澤清的身份後,江擎的眸中也有一抹驚訝一閃而過。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走到今天,靠的是我自己的努力。”
“跟江霖沒有關係。”
江擎提起江霖時,語氣很是冷淡。
他對江霖是有恨的。
在魔法修煉一途,江霖的確教了他很多,但他就是不肯用自己的資源為他的仕途鋪路。
呵,他倒是兩袖清風,愛惜羽毛,贏一個虛名。
他知道我一個人往上爬有多麼辛苦麼?他為甚麼就不能提攜我這個侄子一把?
明明只是他一句話的事,但他就是不肯開口!
後來江霖因為古神墓地事件下放,即便他主動與江擎劃清界限,也還是被牽連。
他一度覺得自己仕途無望,是世家們向他丟擲了橄欖枝。
有了他們的扶持,他才走到了今天。
“卓雅老師,多說無益。”
“像他這種人,眼裡只有自己的利益。”
蘇澤清制止了卓雅。
“可是……”
卓雅還想說些甚麼,但江擎卻是突然發難。
他在賭,賭蘇澤清不敢讓夢魘泰坦發射那一炮。
賭他不敢冒著舉世皆敵的風險!
但是,他賭錯了。
魔眼放射出了強光,白紫色的洪流撕裂天際,照亮了所有人驚駭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