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空間之內，江晚亭來到了一名正在盪鞦韆的少女面前。
“喂!你快幫幫我!”
她急得大喊。
飄零著繁花的花園裡，少女無憂無慮地蕩著鞦韆，蒼白的笑靨美絕人寰。
“平時對我總是愛搭不理的。”
“現在有事就出來求我了？”
少女晃悠著潔白的小腿，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就說你幫不幫吧!”
江晚亭兩腮鼓起，氣呼呼的。
“嘖，一點求人的態度都沒有。”
少女撅著嘴，有些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算我求你了好吧!”
江晚亭沒好氣地道。
“行吧，誰讓我這麼喜歡你呢？”
“你該慶幸遇到的是我。”
“我可沒有另一半那麼好說話哦。”
少女伸了個懶腰，幻化成漆黑的巨蛇。
……
夜幕之下，江晚亭那雙清澈的墨瞳充滿了威嚴。
巨蛇之影纏住了諾瓦奇美拉化的身軀，她體內暴動的基因熔爐迅速冷卻。
“那是……甚麼東西？”
麗芙露抹去嘴角的血跡，有些不解地看著江晚亭身上的異象。
“那就是諾瓦的迴路麼？”
艾妮絲看向江晚亭的眼神很是驚訝。
她不明白一個人類竟然可以自如駕馭諾瓦的迴路而且不受影響。
更可怕的是，子夜在諾瓦之中也是非常高階的存在，卻在江晚亭那條迴路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你……你究竟是誰？”
子夜一臉駭然，她發現自己的身體停止了膨脹。
“你不是很喜歡這具肉身麼？”
“開啟基因熔爐之後，它就會失控暴走。”
“我在幫你恢復。”
江晚亭平靜地說。
子夜的瞳孔猛地放大。
“不可能!基因熔爐開啟後，畸變是不可逆的!”
“你怎麼能做到這一步？”
“我不是說了嗎？我的迴路叫做支配之蛇。”
江晚亭解釋道。
【支配之蛇(殘)】
型別:精神/力量型
效果:
1、天人感應:極大提升對元素的感知力，並預知即將到來的危險。
2、支配之權:
控制領域內敵人的魔力迴路與精神意志。
3、支配之力:極大提升力量，並自如支配領域內的物質，可自如將其分解並還原。
由於迴路殘缺，支配之蛇會處於休眠狀態，且僅能發揮出部分力量。
這是少有的同時具有雙重屬性的迴路。
並且是在精神與力量兩種屬性上都登峰造極的迴路。
但因為它過於強大，江亞賢在給江晚亭移植這條迴路時，僅移植了一半。
如此一來，殘缺的迴路就會進入休眠。
雖然限制了江晚亭的修煉，但也降低了她被迴路反噬的風險。
“變回你原來的樣子吧!”
江晚亭伸出手，按在子夜的頭頂。
子夜的身體開始不停顫抖，畸變的身體開始分解重構。
她身後生長出的漆黑羽翼，體表的龍鱗鎧甲，還有額頭上生長出的惡魔犄角，都化為了齏粉脫落。
艾妮絲和麗芙露都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蘇澤清是故意的。”
“她知道她體記憶體在一條諾瓦的迴路!”
艾妮絲頓時恍然。
難怪他讓江晚亭拿著銅鏡離開。
他一早就準備讓江晚亭解決掉子夜!
子夜的身體被重構成了開啟基因熔爐之前的狀態。
白雪般的少女軀體跪倒在了江晚亭面前，面露屈辱。
“與我訂下契約吧。”
江晚亭咬破手指，按在了她的眉心。
“不……我絕不會……”
子夜面露驚駭，聲音突然止住。
她的雙瞳瞬間渙散，失去了焦距。
江晚亭將指尖的血跡在她的眉心畫了一個特殊的咒印。
支配之權發動。
子夜的雙眸恢復清明，恭敬地垂下頭顱。
“主人。”
看著她溫馴順從的樣子，艾妮絲看向江晚亭的眼神立刻就變了，像是在看一個可怕的怪物。
這是能篡改其他目標意志的可怕迴路。
連諾瓦都無法抵抗!
“為甚麼會有這麼恐怖的天賦？”
麗芙露也很是費解。
諾瓦對人類的鄙夷和仇恨根深蒂固，雙方達成靈魂契約根本就不可能。
但這荒謬的一幕卻真實地在面前上演。
江晚亭從芥子世界裡拿出了一套衣服扔了過去。
“穿上。”
“謝主人賞賜。”
子夜恭敬地將衣服穿上，隨後眼裡浮現出一抹震驚。
強烈的屈辱和憤怒縈繞在她的心間。
她對著江晚亭怒目而視，恨不得將這個可惡的人類撕碎。
“你竟敢!”
“啪!”
江晚亭一巴掌直接抽在了她的臉上。
“賤畜!敢對我齜牙咧嘴？”
“你現在是我的奴隸。”
“我想讓你怎麼樣，你就怎麼樣。”
她一把捏住子夜的下巴，眼神冰冷，語氣慵懶而霸道。
猶如尊貴的女帝。
艾妮絲感受著江晚亭身上的變化，暗暗心驚。
也許是受那條迴路的影響，江晚亭的氣質和性格突然判若兩人。
“從現在起，你要把清清的人身安全放在第一位。”
“他要是有半點閃失，我絕不輕饒!”
江晚亭捏著子夜的臉，聲音冷酷如刀。
“是……”
子夜不甘地垂下頭顱。
艾妮絲聞言，暗暗鬆了一口氣。
“看來，即便受到了諾瓦迴路的影響，江晚亭依然把蘇澤清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諾瓦的意志受到了江晚亭的影響。”
麗芙露看著氣質全然不同的江晚亭，若有所思。
她不知道現在佔據江晚亭身體的，是江晚亭本人，還是她體內的支配之蛇。
又或者，兩者早就融為了一體。
她分享著江晚亭的記憶，也繼承了她對蘇澤清的感情。
“你的意思是？她體內的諾瓦受她的影響，一起喜歡上了蘇澤清？”
艾妮絲面露古怪。
“不排除這個可能。”
“我這妹夫的魅力，連你這元素龍一族的公主都能被迷住，區區一隻諾瓦算甚麼？”
麗芙露打趣道。
“哼，我才沒有。”
艾妮絲傲嬌地別過臉。
按理來說，超過10級就會導致契約失效。
因為雙方等級差距過大，御獸的意志就會反抗召喚師。
但江晚亭的天賦，竟然能打破這個鐵律。
因為動用支配之權後，足以讓和她契約的御獸徹底服從，不會生出一丁點忤逆的意志。
“如果這個天賦作用在其他人身上，該是何等的可怕？”
艾妮絲想到這裡，不寒而慄，警惕地看了江晚亭一眼。
“你放心好了，這個能力有嚴格的使用限制，我不會對你們使用的。”
江晚亭似乎能讀懂她的想法，溫柔地笑了笑。
在她微笑的瞬間，那種冷酷森然的氣質蕩然無存。
不可一世的女帝，又變成了天真無邪的鄰家少女。
“首先，這條迴路因為殘缺，平時都是休眠狀態，只有在我受到危險的時候才會應激復甦。”
“其次，我目前還駕馭不了它，要發動這個能力，必須要雙方的迴路發生接觸才行。”
“所以，我就只能趁著她吞噬我的迴路之時，發動這個天賦。”
江晚亭解釋道，聲音有些虛弱。
這條殘缺的迴路威力極大，但消耗也異常恐怖。
只是發動一次，幾乎就要榨乾她全部的魔力。
但好在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她收服了一隻諾瓦，一隻幼年期的神!
城內的戰火漸漸平息，眾人看著關閉的地獄之門，悄然鬆了一口氣。
可就在這時，她們腳下的大地突然震顫起來。
“怎麼回事？”
江晚亭險些有些站不穩。
她環顧四周，看到了讓她這一生都無法忘記的畫面。
整個江城的高樓都開始歪斜，它們的地基好像融化了一般。
一座又一座的摩天大樓開始沉沒，好似城下的不是大地，而是滄海。
城市陷落之時，沒有激起巨浪。
有的只是從大地中噴湧而出的藍色地光。
閃電將天空映照得猶如白晝。
巨大的火球從大地的裂縫中吐出，輸水管爆裂，濺出帶著硫磺味的熱水。
尖叫聲被淹沒在了地嘯裡。
江晚亭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想起了風紗谷裡的那場地變。
大地在吃人，它反覆張開巨口將地表的一切吞噬殆盡。
轟轟轟!
伴隨著一連串的爆炸聲響起，無數純白的光柱從裂縫中衝出。
“地下的地脈能量失控了。”
“帝淵龍……要出世了……”
艾妮絲感受著地下傳來的那股恐怖魔力，暗暗心驚。
“那東西的存在，我也打探到了一些情報。”
“林氏莊園出事了？”
麗芙露開始擔心起了蘇澤清的安危。
連穆英和林遠山都未能守住那地宮的封印，那他的處境必然很是危險。
“事不宜遲，我們必須得朝著那裡集合!”
艾妮絲揮手切開了空間之門，率先衝入其中。
江晚亭和麗芙露緊隨其後。
戰場的其他地方，南宮蓮和尹仲也在迅速趕往玄土礦脈。
看著陷落的城市，還有城內被地嘯吞噬的無數居民。
兩人眼裡滿是憤怒。
“黑蛇!”
今晚的魔物入侵，是一個精心設計過的現阱。
從那隻諾瓦的解封，到那七隻高位惡魔的入侵，都只是為了分散他們的戰力。
祝鈴蘭駕著聖龍，正帶著巴哈姆特和南宮苑一起趕路。
沿途有無數傷者被困在廢墟之下，不停地對著經過的魔法師發出求救，但她無暇顧及，亦無能為力。
地宮深處積累了上千年的地脈能量，足夠將整個江城炸上天。
不去解決根源的帝淵龍，全城將無一活口。
南宮苑看著一個被困在廢墟奄奄一息的孩子，面露不忍，速度不禁慢了下來。
“別感情用事。”
祝鈴蘭一把拽住了她，讓聖龍加快了速度飛行。
“剛剛那只是前兆罷了。”
“一旦它徹底醒來，後續還有上百波的地脈噴泉。”
“光是餘震就能摧毀所有的地下避難所。”
“我們沒有時間，必須優先解決那個東西!”
就算她能救下一個，廢墟里還有成千上萬的孩子。
“今晚最壞的結果，恐怕是整個城都會覆滅。”
“這裡常駐的上千萬人口，都要跟著一起殉葬了。”
祝鈴蘭喃喃地道。
南宮苑聞言，心情頓時變得無比沉重。
她看向南宮家族的莊園所在地。
那座建在半山腰上的豪華莊園已經不知所蹤了，因為整座山都已經被地嘯夷為平地。
過往她在那裡留下的所有記憶都化為了烏有。
“你家人沒有撤離？”
祝鈴蘭問。
“還有一些僕人幫忙打理著莊園。”
南宮苑眼神落寞。
在知道帝淵龍地宮之事後，南宮家族的所有成員都遷往了鄰省，核心的產業和資源也都早早轉移。
只有一些僕從留了下來照看莊園。
現在這些人死了，她覺得自己的家族脫不了干係。
“別那麼想，他們就算不在你們家，也逃不過這場大劫。”
“這個年代，不懂魔法的底層百姓本就沒有出路。”
祝鈴蘭心情沉重，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就算公開地宮的情報，讓城內的百姓大規模遷移也是不可能的。
這個時代各個城市之間的路途遙遠，交通並不像以往那樣發達。
城市和城市之間隔著大片的荒野，上面妖魔橫行。
就算是高階魔法師進入其中也是九死一生。
不懂魔法的普通人出城必然會成為妖魔的口糧。
遠距離傳送的魔法陣需要耗費巨量的魔力資源，普通人根本負擔不起，官方的財政收入又不足。
用高鐵這類專車分批運送倒是可行，但有哪個城市能容納上千萬的難民？
巨量的失業人口，哪裡來的糧食去養活他們？
穆英和周邊的城市聯絡過，幾個城市的市長都在互相踢皮球，誰也不想負責。
縱使他已經安排專列遷走了一批人，但是在龐大的人口基礎面前依然遠遠不夠。
上頭給出的要求是，讓官員政要、軍隊魔法師的家屬、各類尖端技術人員優先撤離。
穆英雖然不滿，但也無力改變。
在上位者眼裡，這座城裡的大多數人都是可以被放棄的。
林氏莊園，玄土礦脈。
江霖倒在地上，嘴角溢血。
他看著地宮被開啟的封印，眼裡滿是不甘。
身著黑袍的女子冷冷注視著他。
在她的身後，遍地都是惡魔的屍體。
龍門已經洞開，巨龍的石雕像是活了過來。
“這是你自找的。”
幽蘭冷漠地說。
江霖看著趕來的穆英，目露歉疚。
“抱歉，老夥計，我沒能阻止她。”
“咳……咳……”
江霖猛地咳出兩口黑血。
在城內的惡魔降臨之後，他就立刻意識到了黑蛇是衝著地宮去的。
混戰之中，林遠山和穆英都被諾瓦拖住。
地宮無人看守，江霖自知不敵，但依然擋在了地宮的門前。
結果毫無懸念，傷勢未愈的他，根本阻擋不了幽蘭。
雄渾的龍吟聲響起，霎那間山搖地動。
那尊封印的龍門炸開，群山都活了過來。
蜿蜒盤踞的山嶺像龍蛇一樣遊動，被大地深埋的身軀拔地而起。
眾人驚駭地看見，大地裂開了幽谷，隱龍騰淵。
綿延數千米的古山騰雲駕霧，好似懸空的長城。
幽蘭鬼魅般的長袍在夜色下飄搖，蒼白的面容浮現出森然的笑。
她張開雙臂，閉目享受著破滅的到來。
“從現在開始，這座城將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