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裂縫,雲中城。
這裡是天之聖龍的居所,沒有人知道它具體的位置。
因為它無時無刻都在時空的夾縫裡變換,跳躍。
整個雲中城都呈現出量子態移動的趨勢。
即便是最擅長占卜預言的星辰龍一族,也無法確定這裡的方位。
浩瀚的星海之下,白色的大蛇盤亙在巨大的紡錘型城堡之上。
然而隨著距離的拉近,就會看到那白色的大蛇其實是一條懸梯。
那懸梯足以容納千乘騎兵通行,兩側綴滿了古龍的浮雕。
人類走在上面就像是用顯微鏡才能看到的微塵,可想而知它有多麼龐大。
漫長的長階上與天齊,是白骨的巨蛇,又是躍向龍門的蒼龍。
龍門的盡頭,便是聖龍之首卡恩的宮殿。
對弈的白髮男子睜開了璀璨的黃金瞳,遙遙看向龍界下方的無盡滄海,手中的白子久懸未墜。
滄海之中隱約響著悲傷的鯨歌,像來自遠古的呼喚。
“那鯨歌是甚麼?聽起來好悲傷。”
艾爾莎順著他的方向望去。
“那不是鯨歌,是一尊龍王在絕望中的自我撕扯,它在渴望解脫。”
卡恩眸中浮現出一抹緬懷。
“龍王?”
艾爾莎微微一愣。
“吾之摯友,龍王伽勒爾,力之神。”
卡恩解釋道。
“那海中……究竟藏著甚麼?”
艾爾莎有些好奇。
“潘多拉的魔盒,開啟深淵的大門。”
“攪動乳海的事件中,聖龍與魔龍合作獲取了登為真神的方法,也開啟了災禍的源頭。”
卡恩喃喃地道。
“藍喉者溼婆飲下劇毒,捨身拯救了諸界。”
艾爾莎低聲誦詠著《往事書》中的經文。
“是,溼婆的原型,就是龍王伽勒爾。”
“它用自己龐大的身軀和無上偉力,堵住了深淵之門。”
“以萬古不朽的特性,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吞噬著深淵黑暗,直至意識癲狂。”
卡恩說罷,嘆息一聲。
龍界大洋的深處,龍王摩那斯鎮守的領地。
蔓延的古城遺蹟長滿了青苔。
這裡是一片被遺忘的大陸,早在億萬年前就已經沉入大海。
它的名字叫做羅迪尼亞,蝕龍們的故鄉。
在地脈中沉睡了無數歲月的城市和要塞,遍佈苔蘚和珊瑚。
亙古悠遠的氣息撲面而來。
巨大的青銅柱深入海底,上面銘刻著的盧恩文字已經一片斑駁。
阿里薩和阿爾伯特兄弟,在烏爾娜的帶領下向著深海中進發。
它們已經抵達了米之下的海淵斷崖。
這裡空無一物,只有自太古時代起就存在的黑暗。
廢墟之中,依稀可見一個巨大的祭壇。
祭壇的上方,是用龍界淬鍊的金屬熔鑄的巨大太陽和星辰盤,直徑高達數百米。
“根據龍界詩歌記載,這裡應該就是狂王加冕之地。”
“在太古代文明時期,這裡就是祂的王國。”
烏爾娜說。
過去了不知道多少個歲月,那巨大的星辰盤和圖騰依然散發著輝煌神秘的氣息。
“蛇夫座、天琴座、人馬座……黃道十二宮。”
“那星辰盤上變換的星辰,跟現在世界星空的變換一模一樣。”
“過去了上萬年,它竟然還能精準地走時!”
那遺蹟裡的宮殿遺址,比人類史上最偉大的宮殿叢集還要震撼得多。
即便是古籍上的阿房宮佔地面積也不足它的千百分之一。
那些綿延的城牆,就像匍匐在海底的巨龍,是一座真正的海底長城。
“只要找到其中失落的蝕龍傳承,我族復興指日可待!”
烏爾娜說完,阿麗薩和阿爾伯特兩兄弟也變得激動起來。
自蝕龍一族戰敗,羅迪尼亞大陸沉沒之後,它們的傳承大多數都斷代了。
唯有深入無盡滄海,找到其中失落的傳承,蝕龍一族才能真正復興。
就在它們打算深入那片遺蹟之時,海底中升起無數氣泡。
咕嘟~咕嘟~
“轟隆!”
海底裂開的縫隙裡爆發出了驚人的能量,彷彿大洋深處的板塊正在碰撞擠壓。
地脈深處噴湧出來的藍色地光使得漆黑的海洋瞬間明亮如白晝。
烏爾娜眼眸震顫著,泛起劇烈的漣漪。
因為她看見了那藍光亮起的瞬間,地脈深處的灼紅魔氣。
那像是熔岩一樣的河流,又像是人的血管。
血管?不!那是某種生物的魔力迴路。
巨大的血紅色豎瞳在海底亮起,猶如沉入深海的太陽。
古城的遺蹟開始塌陷,看不到盡頭的恐怖黑影在深海之下移動。
如熔岩河流一般的迴路,在它的體表奔騰。
鯨魚般悲傷幽遠的長鳴響起。
烏爾娜的心裡蒙上了一層恐懼的陰霾。
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那股巨大的威壓,就讓她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
縱使她已經吸收了毒龍留下的神格,迎來了蛻變。
大海開始翻湧,深海中像是有兆億噸的TNT烈性炸藥爆炸。
磅礴的地脈能量從萬米深的海底上湧,激起了巨大的海嘯。
大海在怒吼,似有甚麼東西從中醒來。
蝕龍的龍軀像是一條混跡在狂濤駭浪裡的小魚。
從空中往下看去,能看見無盡滄海的中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四面八方的海流都在往那裡匯聚。
漩渦引發的巨大離心力,使得無數板塊周圍的海水都開始旋轉,洋流的方向因此被強行更正。
在那股引力的牽引下,被捲起海浪高達上千米。
而旋渦的最中央,是一個深達萬米的漆黑深淵。
“吾友啊,你何時才能安息?”
蛇神降臨,摩那斯揚起巨大的龍尾,拍起巨大的海浪。
將烏爾娜、阿爾伯特、阿里薩同時卷出了海面。
三隻巨龍在它面前,猶如蟲豸。
“不想死就遠離這裡!”
摩那斯冷冷地說完,便潛入了深海。
“那是……大蛇神瓦蘇基?”
阿爾伯特悄悄吞嚥著唾沫。
“竟然是這位參與了攪動乳海的龍王。”
阿里薩頓時心生敬佩。
“沒想到這裡竟然是龍王摩那斯的領地。”
“據說它一直守護著摯友伽勒爾。”
“那我們剛剛看到的那個東西,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毀滅與力量之神,擁有所有龍類中最強的力量系迴路。”
烏爾娜目光凝重。
這位古老的力量之神,將自我放逐進了一片監獄。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那個監獄竟然就是羅迪尼亞大陸的沉沒地。
“這下該怎麼辦?伽勒爾守在那裡,我們根本無法探索遺蹟,尋找蝕龍傳承。”
三龍的心情頓時變得沮喪。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伽勒爾自我放逐的地方、羅迪尼亞的沉沒地點、還有禁忌的神之門,為何都在同一個地方?”
艾爾莎大受震撼。
“羅迪尼亞的沉沒,本身也是一道封印。”
卡恩眼含深意。
“或者說,這片大陸的沉沒,是混沌龍神計劃好的。”
“用一座大陸的沉沒,作為加固那扇門的鎖。”
“那是為了在龍王伽勒爾被深淵腐化後,所做的最後一道保險。”
“想要讓伽勒爾解脫,就必須將沉沒的羅迪尼亞大陸抬起。”
“想要喚回侵蝕龍們的故鄉,就要讓伽勒爾解脫,並鎮壓下方的深淵之門。”
“我做不到,龍界唯一能做到山神龍也死了。”
卡恩搖了搖頭。
“命運中要等待的那個人,不知要何時才會出現。”
他看了看棋盤上的棋子,黑與白交纏之間。
像廝殺的黑白雙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白子已成屠龍之勢,只要等待他落下棋子,就是摧枯拉朽。
“卡恩大人,該您落子了。”
艾爾莎恭敬地道。
“啊,我突然想起來有點事。”
卡恩隨手將棋子投入棋盒,朝著雲中城外跑去。
艾爾莎只能無奈地嘆氣。
“卡恩大人,您又耍賴!”
“我沒耍賴,是真的發現了重要的事。”
卡恩摸著下巴,揮舞衣袖。
次元裂縫之中,一個古老的石棺被他招到了面前。
在看到那個石棺之後,艾爾莎臉上的表情立刻就變了。
“這……這是……”
“曼施坦因的休眠棺木!”
她趕忙上前,撫摸著棺槨上的浮雕。
可開啟棺木之後,內裡卻空無一物。
“來自血族的東西麼?”
卡恩微微頷首,若有所思。
“曼施坦因的棺木被送到這裡,證明那枚神器碎片的線索,應該已經被人類發現。”
“我的計劃,看來是成功了。”
艾爾莎面露欣慰。
她和拉蒂亞許下過約定,拉蒂亞承諾會幫助她。
就是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不過,棺木內的親王並沒有被送到次元裂縫,想必計劃中出了不少岔子。”
“曼施坦因依然還留在月之幻境,這尊大害一日不除,人類將永無寧日。”
艾爾莎面露擔憂,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枚琉璃碎片。
這是那件神器克羅諾斯之力遺失的兩塊碎片之一。
前往雲中城的路全是未知之數,艾爾莎只是在被追殺的過程中不得已動用了碎片的力量,這才被捲入這裡。
“卡恩大人,您能否告知我,北辰防線的次元裂縫何時會被突破?”
艾爾莎很是擔憂。
如果未來沒有人能找到雲中城的下落,這枚碎片就無法歸位。
沒有它,克羅諾斯之力將無法恢復完整。
即便華國在世界魔法高校聯盟中奪得冠軍,拿下了這件神器的支配權,依然無法修復北辰防線的裂痕。
卡恩扳著手指算了算,眉頭皺了皺。
似乎是懷疑自己算錯了,於是又施展了一遍占卜之術,他這才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向艾爾莎。
“就在今天。”
……
“道門的宮觀廟宇遍佈全國,我們該從哪裡去尋找屠龍術的來源?”
蘇澤清頓時犯了難。
西漢到如今,道門傳承了兩千多年。
很多道術被修改得面目全非,亂世之中有諸多遺失。
再加上道門內部的派系又很多。
成都的是鶴鳴山、天師道祖庭、青城山以及著名的青羊宮。
在武當山的是紫霄宮和太和宮。
還有身為符籙派中心的龍虎山,那裡有天師府和大上清宮,以符籙齋醮聞名。
江蘇的茅山則是上清派祖庭,以茅山法術著稱。
位於長安的則是全真派祖庭重陽宮和傳說中老子講經的樓觀臺。
想要找到封印子夜的那一派道門傳人並非易事。
“她既然是在長安的陵墓中被髮掘的,那應該是被全真派的道士封印。”
“可是這枚銅鏡上記錄的是葛洪的淨天地神咒,葛洪又是靈寶派的祖師之一,又師承於上清派。”
蘇澤清陷入了沉思。
“要不,我們聯絡李璇璣試試,他是道門聖子,應該會有辦法。”
林雨霏說。
“不,我們沒有那麼多的時間了。”
“那隻諾瓦逃走以後,一定會瘋狂攝取魔力。”
“一旦讓她恢復到巔峰,我們根本拿不下她。”
“現在這個時代,不論是魔力濃度,還是魔法師的整體修為都不如古時。”
蘇澤清說。
“而這枚銅鏡,它的封印時間是有限制的。”
“如果不能在一定時間內將其抓獲,她又會恢復天賦。”
“到了那時,我們將一點勝算都沒有。”
“以她的智慧,絕不會再中一次淨天地神咒。”
“所以,現在是我們抓捕她的最佳時機。”
蘇澤清目光凜然。
“可問題是,她一定會趁著虛弱期間躲藏起來,根本不會給我們機會的。”
林雨霏搖了搖頭。
“不一定!”
蘇澤清笑了。
“為甚麼?”
眾人一齊看了過來。
“她不一定知道這枚銅鏡的封印有時間限制。”
“深淵古神跟諾瓦並不是一條戰線的,它們會互相殘殺,捕食對方的魔力迴路。”
“現在不止我們會找她,深淵勢力也會找她。”
“而她失去了天賦,就少了保命的底牌。”
“在不確定封印的持續時間還有多久結束之前,你們猜她會怎麼做?”
蘇澤清笑著問。
“你的意思是,她還會殺回來,搶奪這枚銅鏡?”
林雨霏頓時明白了。
“可是她怎麼敢呢?這樣風險也太高了!”
穆英面露遲疑。
“不,她一定會回來。”
艾妮絲神情篤定。
“你們不瞭解諾瓦,她自認為是造物主,是神。”
“神是不會把螻蟻放在眼裡的。”
“她現在退走,並不是覺得自己比我們弱,而是覺得自己沒有恢復好。”
“她會賭我們賭她不敢回來。”
艾妮絲笑了。
“既然這樣,那我們無需去找她。”
“守株待兔便可。”
蘇澤清說著,將那枚銅鏡交給了江晚亭手裡。
“晚亭,今晚你帶上它,去我家。”
“我明白了。”
江晚亭頓時意會,欣然應允。
蘇澤清的野心不僅在於抓住那隻諾瓦,他想要將她變成御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