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會大廳,在諾瑪的召集下,凱諾蘭族的工匠們齊聚一堂。
蘇澤清看著圓桌上到齊的鍛造大師們,面帶微笑。
眼前這些人,都是白花花的鈔票。
不,是行走的印鈔機。
比美女還要吸引人。
看著蘇澤清熱切的眼神,凱諾蘭的龍人們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位聖使大人總感覺有點奇怪。”
“莉莎是我們族內最美的女子,陪同的這兩天,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怎麼看著這些糟老頭子,這麼興奮?”
族內有年輕的龍人小聲嘀咕起來。
“感謝各位賞臉,來聽我一個小輩嘮嗑。”
“言重了,您是紅蓮聖龍選中的人,有話直說便可。”
說話的是個留著絡腮鬍的老頭,名為傑諾,性情直爽豪邁。
是凱諾蘭一族鍛造技藝名列前茅的大師,以鑄造巨劍、大斧、長槍這類重武器聞名。
“您降下的甘露解決了曠日持久的旱災,還為我們降伏了火神之靈,於我們有再造之恩。”
“若是有我們需要幫助的地方,凱諾蘭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另一名身材曼妙的美豔少婦微笑著說。
她是娜塔莎,在龍人族內以鑄造弩箭和火炮這類遠端魔導機械聞名。
“好,那我就直說了。”
“各位覺得,凱諾蘭一族的鑄器技藝如何?”
蘇澤清問。
“您這是何意?我們傳承紅蓮聖龍的鑄器方法。”
“諸界之中,論鑄器,有誰能和他相比?”
傑諾從蘇澤清的話裡聽到了一抹質疑。
“紅蓮聖龍冕下的鑄器技藝,我自然不敢質疑。”
“但……”
蘇澤清說到這裡,欲言又止。
在座的諸位鑄器大師聞言,臉上有些不悅。
他們自是聽得出,蘇澤清在懷疑他們的鍛造技術。
這對以鑄器為生的凱諾蘭人而言,是莫大的忌諱。
等於是在否定他們的信仰。
“諸位莫要生氣。”
“我並非是在質疑各位的鑄造技藝,而是當今的凱諾蘭資源匱乏。”
“各種資源都早已經被消耗一空。”
“諸位就算是有通天的本領,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蘇澤清趕忙笑著解釋。
傑諾大師聞言,臉上的表情這才緩和了下來。
蘇澤清所說的事,正是他們的心病。
“諸位,是否有考慮過遷都呢?”
“那是自然。”
“此前因為火神之靈暴動,族人都快活不下去了,不得不尋找其他適合生存的土地。”
娜塔莎說。
可眼下紅蓮火獄的隱患已經抹除,本想遷移的凱諾蘭人們,又不想遷走了。
“一直守在這裡,諸位大師的才能豈不是無處發揮麼?”
蘇澤清問。
“孩子,這裡是我們世代生活的地方,我們的祖先都埋葬在這片土地。”
諾瑪無奈地嘆了嘆氣。
“這份感情,我們豈能輕易割捨?”
“只要能在這片土地生活下去,哪怕物資匱乏一點,我們也是能接受的。”
“而且,這裡是紅蓮聖龍賜我們的安歇之地,於我們而言有著重要的意義。”
“這不僅是我們的家,也是我們供奉的神明的家。”
諾瑪說到這裡,眼裡滿是崇敬和溫柔。
“雖然他已經不在了,但我們仍然想留在這裡,為他照顧好這裡的一切。”
“也許,他在外面的世界感到累了,還會回來看看。”
蘇澤清聞言,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繼續勸說。
凱諾蘭人對紅蓮聖龍的感情,對這片土地的感情,甚至要超過他們對鍛造的追求。
“請你勿怪。”
“我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裡,外面的世界變成了甚麼樣子,我們也不知道。”
娜塔莎溫柔地笑著。
“但我們知道這裡是安全的。”
“只要不離開這裡,就不會被戰火波及。”
“世界如此之大,除了這裡,還有哪裡是我們的家呢?”
“龍族排斥我們,人類也視我們為異端。”
“有個安身立命之處已是不易。”
“我們中的族人們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也害怕改變。”
娜塔莎說到這裡,眸中有一抹黯然。
她對魔導學是有追求的,但理想終究要為現實妥協。
她不能置族人的生死於不顧。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強求了。”
蘇澤清微微頷首。
他雖然渴望凱諾蘭人的鑄器工藝,但也不會違揹他們的意志。
“聖使大人,凱諾蘭人在這裡封閉太久,對外界一無所知。”
“敢問這些年來,外界的鑄器工藝是否有新的進展?”
一名矮個子的憨厚鍛匠眼裡滿是期待。
它叫梅根,鑄造盔甲和輕武器的手藝在整個凱諾蘭人族內首屈一指。
“晚輩對鑄器工藝不甚瞭解,但身上有一柄精靈族的配劍。”
“製作還算精良。”
蘇澤清說完,眾龍人們頓時來了興致,紛紛湊了過來。
那熱切的模樣像是膠佬看到了小夥伴手中的限定模型。
“真的?”
“精靈族的鑄器工藝也是很不錯的。”
“雖然跟我們有諸多差異,但也值得借鑑。”
“可否讓我們觀賞一番?”
傑諾大師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鑄器大師的一大愛好,就是品鑑各類名器。
“這把配劍名為希芙。”
蘇澤清將妖精之劍從鞘中拔出,放在了會議桌上。
龍人們紛紛起立,湊在了一起。
被擠到外圍的長老們急得漲紅了臉,拼了老命地往裡擠。
“讓開一點,讓我也看看!”
傑諾大師手指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邊纖細的銀色長劍,仔細掂量了一番。
“不論是形制還是重量,又或是力矩和重心分配都堪稱完美。”
“劍身所用的材料是精靈族的聖銀,施加過自然之神的賜福。”
“劍上符文的銘刻技術,還有鍛造工藝,則是讓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真是一柄絕佳的神劍。”
梅根讚歎道。
“今日能觀賞此劍,真是令我大開眼界啊。”
“這柄配劍,在精靈族之中想必也是至高之物吧?”
“聖使大人看來與精靈族關係匪淺。”
傑諾看向蘇澤清,語氣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倨傲。
“不,這柄配劍除了象徵意義之外,在精靈族內其實算不得很強的武器。”
蘇澤清輕輕搖頭。
希芙只是伊雯姐姐的配劍,所以才這麼有名。
“精靈一族的寶庫內,我見過的與這把配劍同級的武器數量不下五十。”
“其中有不少的力量都要遠勝於它。”
蘇澤清當初選擇妖精劍希芙,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這把劍實在是太美了。
強是一時的事,帥是一輩子的事。
“甚麼?”
“這怎麼可能?”
傑諾驚撥出聲。
這把劍放在凱諾蘭人族,那是可以當做鎮館之寶供奉起來的神劍。
而這在精靈族之中,卻不過爾爾。
“您莫非是在說笑吧?”
“當初能與我們凱諾蘭人鑄器技藝媲美的,只有矮人族。”
“精靈的鑄造工藝要遜色於我們一頭,當初還派使者前來向紅蓮聖龍大人學習。”
梅根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的世界觀遭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原來他們引以為傲的鑄造技藝,早已在封閉的千年前,遠遠落後於外界了。
曾經是他們後輩的精靈,竟然都鍛造出了讓他們自愧不如的神劍。
龍人們聞言,面面相覷,有些難以接受這種巨大的落差。
“那,精靈一族現如今的至高之器,您有見過嗎?”
娜塔莎鼓起勇氣問道。
龍人們一齊看了過來,就連諾瑪也無法維持平靜,握著柺杖的手在顫抖。
“是一件名為聖靈的福音的神器。”
“其威力可以輕易洞穿黑暗系的高階禁咒無間冥獄。”
“是用自然之神賜福過的聖樹靈枝製成是,精靈族歷代先賢耗費了千年之久才鑄造而成。”
蘇澤清說。
“神……神器?”
梅根傻眼了。
傑諾也久久無言。
“能和高階禁咒抗衡的力量?”
娜塔莎目光痴迷,聲音裡有一絲神往。
“精靈一族竟然打造出了神器,這怎麼可能啊?”
龍人們根本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打造出神器,是他們畢生的追求和願望。
即便在物資最為豐富的時期,他們也沒能做到。
歷代偉大的鑄造名師都沒能攀上這座高峰。
龍人先祖們甚至留下過“神器須神明鑄造”的遺訓。
而今天他們被告知,這個神話已經被他們視為後輩的精靈給打破了。
在我們隱居於此的這些年裡,外面的世界究竟發生了甚麼?
如果我們能早早走出這裡,結局是不是會不一樣?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在龍人們的心裡,就開始瘋狂地生長。
懊悔、可惜、遺憾……種種情緒縈繞在他們的心頭。
“其實,以諸位前輩的鑄造技藝和天賦。”
“只要有足夠的材料,鍛造出超越這柄劍的名器,只是時間問題。”
“鍛造出神器,也並非不可能。”
“可惜,你們蹉跎了無數歲月。”
蘇澤清悠悠一嘆,將妖精劍希芙收起。
“哼!”
一名暴脾氣的長老猛地一拍桌面,會議室的白色大理石桌頓時開裂。
看著那位長老暴怒的氣息,蘇澤清嚇了一跳,還以為它是衝他來的。
不了拿長老竟然指著諾瑪的鼻子一頓臭罵。
“我當初是怎麼說的來著?”
“困守在這裡絕非長久之計。”
“樹挪死!人挪活!我們早就應該離開這裡了!”
“可你非要說甚麼祖宗之法不可變!”
“婦人之見,目光短淺!”
“這是當初全族一致上下投票決定的事?又不是我一個人做得主。”
“若是離開了這裡,被其他龍類滅族,我有何面目去見將凱諾蘭託付給我的先祖?”
諾瑪頓時也怒了。
“凱諾蘭人困居在此,斷絕了鑄器的手藝。”
“讓神明傳授給我們的手藝失傳,這才是對祖宗最大的不敬!”
梅根心裡很是窩火,忍不住駁斥道。
“沒錯!讓神明傳下來的技藝失傳才是對神明的不敬。”
“我想紅蓮聖龍大人若是得知了這裡的情況,必然會讓我們遷徙!”
“那我們離開了這裡,神明大人回來之後見不到我們了會怎樣?”
龍人們在會議廳內爭吵不休,唾沫橫飛。
保守黨還是不同意搬遷,而在得知外面世界的飛速發展之後,鑄器大師們普遍站在了激進黨這一邊。
他們實在無法容忍自己的技藝被埋沒。
“各位,請聽我說。”
“連精靈都能鍛造出神器,你們為何不能呢?”
蘇澤清試圖制止雙方的爭吵。
然而這一句話卻像是沸騰的油,澆在了烈焰之上。
“就是!我們為何不可?”
梅根目光灼熱。
“鍛造出神器的龍人,那可是要載入史冊的。”
“這是所有鍛造師的終極夢想。”
“一旦你們徹底掌握了紅蓮聖龍傳授的技藝,那你們在整個龍界都會有一席之地。”
“到那時,再也不會有龍類敢輕視你們,你們可以憑自己的實力換來尊重與地位!”
“從此,凱諾蘭人在真龍面前,也能挺起脊樑,不必屈膝下跪!”
蘇澤清緩緩說道。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了龍人們的心口,響得振聾發聵。
龍人們都目光充血,呼吸急促。
這種巨大的誘惑,是任何一個龍人都無法拒絕的。
它們在龍界飽受壓迫和歧視。
現在,它們有了改變種族命運的機會。
蘇澤清的話打動了他們。
“搬遷倒是不是不行,可問題是,眼下並沒有適合我們的聚居地。”
“鍛造需要優渥的資源,資源豐富的地方都已經有主。”
“哪有那麼多等待開墾的無主之地?”
兩相權衡之後,諾瑪也終於改口了。
“無主之地,我這裡有的是。”
“資源,我也不缺。”
“將你們平安帶離這裡的方法,我也有。”
蘇澤清看向眾龍人,發出了邀請。
“我以紅蓮聖龍學生的身份向你們宣誓,我所言絕無半點虛假!”
諾瑪和眾長老們彼此對視了一眼。
“還是老規矩,投票表決!”
投票開始,所有龍人都舉起了手。
全票透過。
看著眼前的景象,蘇澤清頓感欣慰。
又成功拐來了一個打工種族!
“清清,大事不好了!”
“你快過來!”
這時,江晚亭和林雨霏等人趕忙跑了過來。
“甚麼事?”
“跟我來。”
江晚亭跟他使了個眼色,表示這裡不方便說。
“各位,我先失陪了。”
“搬遷的事,各位可以繼續商量。”
蘇澤清頓時會意,跟著她離開。
房間之內,南宮苑的冰晶將室內變成了冰屋。
入眼所至之處都是大片的冰晶,然而這冰寒之中,卻帶著一股讓人難以忍耐的酷熱。
“發生甚麼了?”
蘇澤清看向床上躺著的公孫璃。
公孫璃害羞地捂著臉頰,背過了身。
一旁照料的南宮苑如實道出了實情。
“她修煉的魔法跟紅蓮聖龍傳給你的是配套的。”
“需要你輔佐她修煉。”
“唯有你向她的體內注入龍屬效能量,她的魔法才可以成功修煉。”
“單獨一個人練,就會引發魔力的暴動。”
蘇澤清聞言,心裡不禁暗罵起來。
這老登就會給他添亂!
“阿璃,你的意見呢?”
蘇澤清輕輕咳了咳。
“她當然是同意了啊。”
林雨霏知道公孫璃不好意思開口,主動替她答應了下來。
“可是我們之間缺乏感情基礎,突然進入那一步,會不會有些倉促?”
他跟公孫璃雖然也相識了許久,但雙方之間一直保持著合適的距離,並未有越界的親密舉止。
“這有甚麼?日久生情嘛。”
南宮苑眨了眨眼。
“別磨蹭了,救人要緊。”
江晚亭推了他一把。
“我們走吧,待在這裡,他放不開。”
祝鈴蘭掩著嘴壞笑起來,帶著她們離開,關上了房間門。
冰室內,只剩下蘇澤清和公孫璃單獨相處。
他本不願做多情之人。
但命運偏要給他數不盡的桃花。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佛祖願以身飼虎,我捐軀渡人又有何不可?”
想明白了之後,蘇澤清來到了公孫璃的身旁。
開始運轉起紅蓮聖龍教他的魔法。
起初公孫璃很緊張,像只膽怯的小兔子。
但是在與蘇澤清的迴路產生共鳴之後,她就放下了矜持,變得格外主動。
好吧,看來她的矜持從一開始就是裝的。
只是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太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