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好餓……”
隨著烏勒肉身的崩潰，它的意識也隨之瓦解。
剩下的只有無盡的怨恨，還有對魔力的渴望。
“強行突破神階，就會變成這種樣子？”
蘇澤清看著那些大灘的黑色爛泥，感到很是不可思議。
“它太過貪婪，也太過愚蠢。”
“千百年來，它不知道吸收了多少靈魂。”
“人類、野獸、龍族、惡魔……”
“只有能壯大它靈魂的東西，它甚麼都吃。”
“其他還包括許多負面的情緒。”
烏坦解釋道。
“它之前在將魂臺，就是衝著那戰場上無盡的冤魂和怨恨去的。”
“這些東西吸收多了，自然會變成這種怪物。”
“這些蠕蟲一樣的東西，是精神意識的具象化。”
“是過往烏勒收集的靈魂聚合在一起的怨念體，代表著它的貪慾。”
蘇澤清透過無瑕世界的觀察，感到很是不可思議。
“周圍的魔力濃度下降了許多。”
“它在不斷吞噬周圍的魔力。”
“讓它這樣無節制地增殖下去，這裡的生態會遭遇毀滅性的打擊，一起阻止它吧。”
玉磷面色凝重。
他手中的滅燼開始延展變形，顯現出了真實的姿態。
海淵下方的爛泥感知到了它身上的氣息，朝著它吞噬過來。
那一瞬間，烏勒崩潰的肉身裂開了無數張巨大的口器。
有的形似惡魔，有的保持著巨龍的頭顱形狀，還有的像是放大了無數倍的痛苦人臉。
各種各樣的臉，像是被糅合在了一起。
有的在狂笑，有的在啜泣，還有的正在發出痛苦的尖叫。
各種各樣的聲音融合在一起，像翻滾在忘川裡的百鬼。
卓雅雙手合十，一圈銀色的齒輪形光環在她的身後展開。
巨大的銀白色指標猶如三柄神劍，神劍在銀白的錶盤中旋轉，日月與星辰隨之流轉。
時間的齒輪在此刻停止了轉動。
那些撲來的無數漆黑巨口在同一時刻陷入了凝滯。
伊雯將手中的騎槍高舉，黑白雙色的騎槍將四周的魔力聚合在了一起。
這把騎槍是她自己打造出來，然後用自己的魔力一路淬鍊過來的伴生武器。
雖然不及神弓聖靈的福音，但也有半神器級別的力量。
耀眼的白色彗星將黑淵洞穿，留下巨大的空腔。
“黃泉血燼!”
玉磷的雙眸化為純粹的血紅。
無數血色的蓮花以他的劍墜落的地方為中心綻開。
霎那間，此方世界便有千萬紅蓮開放。
紅蓮怒放之時，天空亦被燃成了緋紅之色。
無量澤，這片極西之地的灰色海洋開始燃燒起來。
烏勒崩潰的肉身在火焰中翻滾，那宛如地獄眾生般的面容都在火焰裡掙扎。
它們不斷被焚燬，然而烏勒崩壞的肉身卻源源不斷地分裂出新的黑泥，黑泥裡又會有新的怨魂長出自己的臉。
“它的再生力強得過頭了。”
“這千年來，它到底吃了多少怨魂？”
蘇澤清暗暗心驚。
“方圓千里的魔力都被這東西給抽乾了。”
“這裡已經幾乎是魔力真空了。”
“其他地方的魔力會迅速流向這裡，形成巨大的魔氣潮汐和漩渦。”
“阻止它再生!”
玉磷呵道。
“交給我吧!”
梅婭舞動法杖，一道黑暗之門自天空之上開啟。
以它為中心，形成了巨大的引力。
烏勒崩潰時留下的黑泥被不斷撕扯，最後被一點點收入黑暗之門的世界。
“禁咒，虛無之門。”
玉磷有些意外地看了梅婭一眼。
虛無之門裡不存在任何的魔力，那裡是絕對的魔力虛空。
像烏勒現在這樣完全依靠魔力進食的存在，進入其中就必然會徹底消亡。
玉磷揮舞起手中的大劍，飛身衝入戰場，對著烏勒的肉身瘋狂砍殺。
炎刃斬過之處，黑泥四處飛濺。
一旦脫離了烏勒的本體，它就會被吸入虛無之中。
漸漸的，他斬殺的速度超過了烏勒再生的速度。
隨著最後一片黑泥被封進黑暗的世界，梅婭再度揮舞法杖。
大門合上之後，沉重的鏈條交織在了一起，將其拖入冥府。
戰鬥結束，灰白的海浪仍舊拍打著山崖。
烏勒徹底消失了，這尊實力強大的法神謀劃了千年，企圖恢復覆滅王朝榮光。
如今卻徹底消散在了這個世界。
而這一切，只是源於一個少年的算計。
烏勒知道這是一個針對他的陷阱。
蘇澤清知道烏勒會意識到這是陷阱，但他知道烏勒一定會上鉤。
因為他帶來了跟它有仇的林雨霏，帶來了有喚回羅迪尼亞可能的炎山龍和大地母神。
烏勒明知是陷阱，也會冒險一試。
老謀深算的他不會想不到玉磷的存在，於是和古神的爪牙達成了合作。
當初在風紗谷一戰後，古神的勢力就找到了他。
古神的容器對蘇澤清身上的風神之息和滄海遺珠很是需要，雙方自然一拍即合。
蘇澤清當然也會猜到他會找外援，但是他並不在乎。
一代梟雄，最終以這種慘烈又滑稽的方式收場，不免讓人唏噓。
“烏勒已經死了，你們還要繼續反抗麼？”
他看向烏爾娜。
這時的烏爾娜被艾妮絲打倒在地，被艾妮絲踩著頭。
阿里薩和阿爾伯特兩兄弟此前就被烏勒重罰，如今傷勢未癒合，被烏坦和烏蒙斯姐妹壓著打，很快也敗下陣來。
最後剩下的就是烏勒的外甥烏洛。
“舅舅!你們竟然敢殺我舅舅!”
烏洛背身跑去，朝著大海深處遠遁。
可就在這時，一道白色的彗星卻從身後疾馳而來。
烏洛拼了命加速，也快不過那道白虹。
烏洛的頭顱炸開，一具無首的黑色古龍屍骸當空墜落。
伊雯神色淡然地收回了那柄黑白雙色的騎槍。
“烏勒的殘黨皆已浮誅。”
“你是要自己體面，還是我來幫你體面？”
艾妮絲看著重傷跪地的烏爾娜，將一柄長劍抵在了她的咽喉。
烏爾娜低垂著眼簾，於心不忍地別過臉。
“你想怎麼樣？”
“那得看他的意思。”
艾妮絲看向蘇澤清。
蘇澤清將那枚毒神本源扔給了她。
“你走吧。”
“走？你讓我走？”
“你不殺我？”
烏爾娜感到很不可思議。
不止是她，其他人對蘇澤清說的話也感到很是詫異。
“我為甚麼要殺你？”
蘇澤清反問道。
“我答應過你父親，要將它的遺物轉交給你。”
烏爾娜看著那枚翠綠的水晶球，不解地問:“那你就不怕，未來我吸收了這枚毒神本源，回來給烏勒報仇？”
“你不會給烏勒報仇的。”
“你的自我身份認同是毒龍，你不認為自己和蝕龍是同族。”
“你留在烏勒手底下，只是權宜之計罷了。”
“你對他並沒有甚麼感情。”
蘇澤清淡淡地說。
”而且，活著不容易。”
“你應該不會蠢到尋死。”
烏爾娜看著毒神本源，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好，這個人情，我會還的。”
她冷冷說完，剛要轉身離去，卻見玉磷拿著滅燼擋在了她的前面。
烏爾娜目光一凜，回眸望向蘇澤清:“你這是何意？”
“不是說好了要放我？為何要出爾反爾？”
“要放你的是他，跟老夫有甚麼關係？”
玉磷面露譏諷。
“老夫跟毒龍沒有交集，我只知道留你活著離開，對龍界是一尊禍害。”
“他饒得你，我卻饒不得。”
“受死!”
紅蓮聖龍的大劍帶著無可匹敵的威勢斬了下來，烏爾娜花容失色，狼狽地躲閃。
她左右看了看，看了一眼烏坦和烏蒙斯所在的方向，眼裡浮現出一絲掙扎。
於是咬了咬牙，當場把心一橫，朝著她們的位置跑去。
“烏坦!烏蒙斯!”
“公為座上客，我為階下囚，何不發一言而相救？”
烏蒙斯看著她求情，開始陰陽怪氣。
“喲，你以前那麼高傲，現在竟然還向我們求情？”
蝕龍姐妹跟她的關係都算不上融洽，往日裡矛盾和摩擦都不少。
“我們只聽主人的。”
烏坦雙臂抱胸，冷冷地說。
在她們的身後，葛琳始終一言不發。
“看劍!”
玉磷的大劍再度斬了過來。
“我願效犬馬之勞!”
“還請您在紅蓮尊者面前保我一命!”
烏爾娜來到了葛琳面前，恭敬地蹲下身。
“我只聽主人的。”
葛琳說完，看向林雨霏。
以烏爾娜的自尊，她是難以接受自己要認一個人類做主人的。
可玉磷的劍又一次斬了過來，削掉她背後大片的龍鱗。
翠綠的龍鱗四處紛飛，濺射出翠綠的龍血。
烏爾娜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終於還是在林雨霏面前垂下了高昂的頭顱。
“請您收下我吧!”
“我只聽主人的。”
烏爾娜快崩潰了，她收到的還是一樣的回答。
林雨霏看向蘇澤清。
她私下喜歡喊蘇澤清主人，這也算是她的一種小情趣，甚至還會讓蘇澤清用馴狗的方式命令她。
這和她平日裡尊貴的千金小姐的身份，形成了很強烈的反差。
但是她很享受，享受這種被徹底征服佔有的感覺。
她甚至還主動要求蘇澤清在辦事的時候，說一些辱罵她的話，這樣她會更興奮。
如果蘇澤清能對她再野蠻一點，那就更好了。
最好是不把她當人的那種。
“請您快收下我吧！”
“我甚麼都會做的!”
烏爾娜在蘇澤清面前五體投地。
滅燼的鋒刃在她的脖頸上方停下，灼熱的炎息燒得她面板灼痛。
“我並不想收下你。”
“毒龍的體質對人類太過危險。”
“你會帶來很多麻煩。”
蘇澤清微微皺眉。
烏爾娜聞言，頓時心生絕望。
“既然這樣，那就送她上路吧。”
玉磷二話不說，將滅燼高高舉起。
“且慢，還是算了吧。”
蘇澤清嘆了嘆氣。
烏爾娜的心情頓時從地獄攀升到了雲端。
“將她交給葛琳照看。”
“由葛琳對她簽訂從屬契約。”
從屬契約也屬於靈魂契約的一種，只不過它是由御獸簽訂的。
類似於主僕關係。
不歸召喚師本人直接管轄，但召喚師可以透過御獸對其控制。
蘇澤清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烏爾娜的實力超過了林雨霏太多。
林雨霏駕馭不了她。
而且她和烏爾娜之間，也沒有他和艾妮絲這樣穩固的羈絆。
讓同樣為蝕龍的葛琳去契約，烏爾娜更容易接受。
蘇澤清不選擇與烏爾娜契約，自然有他的考慮。
他的每一個契約空間都很寶貴，在遇到最完美最合適的御獸之前，不能輕易使用。
烏爾娜的毒屬性，對他來說並無大用。
靈魂系魔法，他有噩夢魔女。
實在不行，他還可以直接把林雨霏召喚過來。
林雨霏也算是他的御獸。
他現在往她脖頸上拴根狗鏈，她都會跪下來學狗叫。
雖然他不會這麼做就是了。
“行吧，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下她吧。”
葛琳一臉為難，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罷了，既然你認了主，姑且留你性命。”
“若是再敢為非作歹，定不饒你!”
玉磷緩緩收起了手中的大劍。
“多謝前輩饒恕!”
“多謝主人再造之恩!”
烏爾娜恭敬地叩首，趕忙與葛琳訂下了契約。
“那，這兩隻蝕龍如何處置？”
玉磷眯起眼，看向阿里薩和阿爾伯特。
蝕龍兄弟立刻會意，趕忙來到了葛琳面前跪下。
“吾等願生死相隨，永不背棄!”
作為蝕龍，認同族為主，他們心裡都是更能接受的。
“你們的身份比較特殊，前往人界不合適，尤其是烏爾娜。”
“我需要你們留守在龍界，尋找其他散落的蝕龍族後裔。”
葛琳吩咐道。
三龍聞言，欣喜若狂。
他們本就習慣了龍界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喜歡跟人類打交道，待在龍界正合心意。
看著他們激動的樣子，葛琳暗暗感嘆。
無知啊。
沒有品嚐過薯片漢堡可樂的美味，也沒有玩過怪物獵人和街頭霸王。
哪裡知道人類世界的精彩？
“我這邊如果遇到了事，會用靈魂傳音展開傳喚。”
“是!”
“屬下時刻等待主人召喚!”
隨著烏勒與烏洛被滅殺，其他五龍被葛琳收編。
新建立的王下七騎士就這樣分崩離析。
“這邊的事解決了，我也該走了。”
卓雅開啟了傳送陣，準備從龍界離開。
“等等!”
梅婭突然叫住了她。
“甚麼事？”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梅婭看著面前蒼老的婦人，有些疑惑。
“您應該是記錯了人。”
卓雅笑著搖頭，走進了傳送陣。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我記錯了嗎？明明她的名字也叫卓雅。”
梅婭看著她的背影，黯然神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