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雅的辦公室內,蘇澤清將幽冥婆羅的精華液放在了桌上。
“您委託我做的事,我已經完成了。”
“很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卓雅很是滿意。
“你是怎麼攻略這個迷宮的?”
蘇澤清沉吟了片刻,將幽靈的噩夢與巫者之村發生的事詳細述說了一遍。
“原來如此,沒想到兩個迷宮竟然構成了因果的迴環。”
“因與果是互相置換的。”
卓雅喃喃地道。
“可是為甚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呢?難道時間軸是混亂的嗎?”
蘇澤清問。
“混亂?為何你會認為時間軸是混亂的?”
卓雅笑了。
“時間難道只能往前,不能倒退嗎?”
“當然了。”
“因為時間是標量,不是向量?”
卓雅反問。
物理學意義上,標量指僅具有數值大小、不涉及方向的物理量。
時間是沒有方向的,所以不屬於向量。
蘇澤清神情微怔。
“您的意思是,時間在某些情況是可以擁有方向的。”
“它就像一條被隱藏起來的座標軸。”
“你的悟性出乎我的預料。”
卓雅看向蘇澤清的眼神很是欣賞。
“時間的確可以被看做一條座標軸。”
“在某些高維存在的眼裡,時間並不是一直往前走的。”
“他們可以自由往返過去和現在的某個時間點,就像你從宿舍走到教室上課一樣自然。”
“他們拉動時間軸,就像拖動一段影片的進度條一樣。”
“過去、現在、未來,這三者的關係並不總是按時間順序先後發生的。”
“可能你未來要完成的某件事,是在過去實現的,但是你沒有過去的那段記憶。”
“直到某時某刻,因緣際會之下,才能完成時間的閉環。”
“當然,這些事對現在的你來說還是太難理解了。”
“等你領悟時間系魔法以後,你會有更深的感悟。”
“但是我不建議你深耕時間系魔法,不然就會像我一樣。”
卓雅叮囑道。
“我明白了,謝謝導師。”
蘇澤清誠懇地道了謝。
“你的委託,我完成了。”
“需要甚麼獎勵嗎?”
“裝備還是魔法?如果需要御獸,我也可以動用我的人脈幫你物色一隻好的。”
卓雅問。
以禁咒法師的人脈,弄到一隻傳說級御獸的幼崽恐怕也不會很難。
再加上蘇澤清的天賦羽化,又能多出一隻偽神級的御獸。
但此時的他卻並沒有心動。
“卓雅小姐,桃花源計劃是甚麼?”
卓雅的眸中悄然泛起漣漪,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你是怎麼知道的?”
聯想到前段時間圖書館檔案失竊的事件,卓雅的眼神變得警惕起來。
“我認識一些龍類,從她那裡知曉了一些情報。”
蘇澤清如實回答。
“難怪,你身上有元素龍的氣息。”
“這件魔法袍就是用她的龍鱗做成的。”
卓雅伸手摸了摸他的袖子。
“從這種龍鱗的質感來看,還是王室,看來你跟她關係匪淺。”
“她還跟你說了些甚麼?”
“她說,您和覃晟曾經有過一段,後來因為某些事分開了。”
蘇澤清說。
熟悉卓雅的人都不會在她面前提起覃晟這個人。
這個人是她的禁忌,是最大的痛處。
如果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她和覃晟當初的八卦,她必然會大發雷霆。
但是看著面前的少年,卓雅並沒有生氣。
“嗯,她知道的還不少。”
“我和他的確有過一段。”
“後來因為桃花源計劃分開了。”
她抿了一口茶水,說得雲淡風輕。
但蘇澤清知道這段感情不像她說得那麼輕巧。
卓雅和覃晟都是終生未婚,在分開後就再也沒有找過伴侶。
“你想知道桃花源計劃的真相,我可以告訴你。”
“但是欠你的人情,我就算還清了。”
“你想好。”
卓雅深深看了他一眼。
禁咒法師的人情,和一件事的真相。
孰輕孰重,任何人都會選擇前者。
“還請您告訴我桃花源計劃的真相。”
蘇澤清沒有任何猶豫。
“你在魔法界不管出了事,我出手都能幫你擺平。”
“你確定嗎?”
“確定。”
“鈴蘭的安危,比你的人情很重要。”
“我只有真正知曉她的過去,才能解開伴隨她一生的詛咒。”
蘇澤清認真地說。
卓雅微微頷首,娓娓道來。
“桃花源計劃其實只是一個計劃裡的一個小階段。”
“這個計劃有四個階段,分別是普羅米修斯計劃、人皇計劃、桃源計劃、卡西烏斯計劃。”
“普羅米修斯計劃是開始,人皇計劃與桃源計劃是同時期進行的,二者屬於並列關係。”
“卡西烏斯計劃,就是最終的,最關鍵的一步。”
卓雅說到這裡,頓了頓。
“普羅米修斯計劃,也叫人造神計劃、竊火計劃。”
“它是魔法師發展史上的一個汙點,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我們的世界正在向迷宮墮落,墮落之源便是迫近的深淵。”
“從次元邊界裡出現的惡魔越來越強大,禁咒法師已經不再是能左右一場戰爭勝負的關鍵。”
“雖然北辰防線目前無法讓偽神以上的惡魔透過,但隨著我們的世界與迷宮的融合加深,這一天遲早會到來。”
“而人類無法脫離血統的桎梏,受困於弱小的肉身,始終不能邁入100級。”
“所以我們不得不尋求生命的新層次。”
“人類如果不能進入神的領域,始終與螻蟻無異。”
“只有竊取到神的權柄,我們才有與古神們對話的資格。”
“而踏入那神之領域的關鍵,就是“火種”。”
“於我們而言,知識是一種權力,所有對天賦和魔力迴路的開發,歸根結底都是一種知識。”
“是從神只那裡竊取來的火種。”
“2065年,在南極遠古冰川的深處,我們發現了太古時代神只留下的殘骸。”
卓雅說到這裡,蘇澤清心神巨震。
“那是我們第一次發現死去的神。”
“更確切的說,是神只降臨在這個世界的容器。”
“這具神骸在檔案裡的代號就叫【普羅米修斯】。”
“我們的世界太過脆弱,無法支撐它的本體降臨。”
“於是它就製造了容器在人間行走。”
“而它體內殘留下來的遺傳因子,與人類高度相似。”
“神之血進入人體竟然可以完美地融合,也佐證了我們是神的造物。”
卓雅說著,面露凝重。
“神的造物?”
蘇澤清難以接受。
“透過植入神之殘骸中的因子,終於有人類奪取了神的天賦,擁有了邁向神之世界的可能。”
“於是,人類找到了一條進化之路。”
“植入神骸中的魔力迴路,是通往成神路上的階梯。”
“這意味著,人類將有希望突破100級的限制,成為真正的神!”
“但是,人造神計劃只成功了一半,因為神骸並不完成,我們提取出來的魔力迴路僅有一半。”
“所以那個半成品依然被限制在了99級,但是他的實力依然遠超其他同級的禁咒法師。”
卓雅說到這裡,頓了頓。
此時的蘇澤清也反應過來,她所說的那個人造神,可能就是覃晟!
“於是就有了人皇計劃和桃源計劃。”
“我們開始在全世界搜尋有魔法天賦的孩子。”
“他們被帶進了一個叫做桃花源的地方。”
“位於地心千米深處的空洞裡,我在那裡看到了三位神的遺骸。”
“它們比我之前見過的那一具更完整。”
“這片地底的古城遺蹟,是太古時代就存在這裡的。
時間將它無情掩埋,連神也逃不過歲月的侵蝕。
那裡就是桃花源的地下,一座不該在人間面世的城。”
卓雅說完,蘇澤清立刻意識到了甚麼。
祝鈴蘭的攝魂,並不是她本身就擁有的天賦。
那是從神的遺骸裡提出來的魔力迴路,然後移植進了她的身體裡。
“鈴蘭出生時因為魔力迴路暴走,殺死了方圓數百米內的所有人,這個傳聞是怎麼回事?”
“這麼說其實也沒錯。”
“那是一次重大的實驗事故,在這個迴路植入她體內的那一刻,她才真正“出生”,引發的精神衝擊殺死了周圍所有的研究人員。”
卓雅解釋道。
“也正是因為這次重大的實驗事故。”
“魔法界的元老們認為人造神太過危險。”
“他們認為我們造不出神,只能造出越來越多的怪物。”
“所以他們極力反對覃晟。”
“您和覃晟的矛盾也是因為這一點嗎?”
蘇澤清問。
“不,是因為在桃源計劃裡死去的實驗品不計其數。”
“那個過程非常地殘忍。”
“我甚至不敢去回憶。”
卓雅說到這裡,眼裡流露出深深的痛苦。
……
“這三個孩子,是我新發現的,他們的天賦異稟。”
“或許可以容納神的天賦。”
“其他的都可以死,唯獨他們不行!”
覃晟帶來了三個孩子。
最左邊那個有一雙金色的眼眸,眼眸像是璀璨奪目的烈日。
中央那個有一雙銀色的冷冽眼眸,澄明如鏡,像月光下的湖泊。
只是看著她的眼睛,就讓人置身於夢幻之中。
最右邊的那個不會說話,是個寡言的男孩,寂寥的黑瞳如夜色一般。
檢查過他們的天賦之後,她從未感到如此震撼。
這三個孩子,簡直就是上天賜予人類的屠神武器!
那個金眼的女孩天生就有極為恐怖的力量,強度最高的鎢鋼鎖鏈也困不住他。
黑瞳的男孩總喜歡一個人躲在漆黑的角落。
靠近他周圍的人會精神恍惚,像是夢遊一般。
天賦最高的是那個銀眼女孩,她所移植的天賦也最危險。
桃花源每天都有很多孩子死去,但是覃晟總是能帶來新的。
為了培育出能承受神之迴路的容器,他們需要經歷長時間的高壓訓練。
訓練的第一步,便是以神血沐浴,提升肉體的抗性。
一天後,被神血腐蝕而死的孩子就超過一半,就算是存活下來的孩子,面板也被毀壞得不成人樣。
再加上桃花源的魔力濃度極高,時刻被魔力潮汐籠罩,最終存活率很不盡人意。
我覺得這樣很是殘忍,但覃晟卻對5%的存活率表示很滿足,說遠超他的預期。
他深信,能存活到最後的孩子,就是最完美的容器。
長久的實驗之中,他的神經早已經麻木。
他的價值觀念與常人不符,世俗的道德標準無法批判他。
只要能保留下人類的火種,讓人類再度進化,在他看來都是值得的。
隨著實驗的繼續,一個又一個容器死去,存活下來的容器也都產生了噁心的畸變。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實驗品,都是實驗垃圾。
反覆的失敗中,我開始懷疑人造神的成功只是偶然,桃花源計劃根本不可能實現。
即使人類的意志力再強大,人類身軀終歸是有上限的,無法承受神之迴路的力量。
而古神,他們本就是神明的造物,有些甚至是它們身體的一部分。
“等我離開桃花源的時候,這個計劃已經接近尾聲。”
“雖然我也不知道是怎樣成功的,但最後確實有三個完美容器降世。”
卓雅抿了一口茶水,悠悠地道。
“其中,鈴蘭和另一個孩子,是卡西烏斯計劃的核心。”
“最後一個是人皇計劃的核心。”
“覃晟對他們寄予厚望,認為他們是新生的神只,假以時日必然能夠打破血統的桎梏。”
“但是隨著時間發展,他們的天賦或多或少都暴露了一定的缺陷。”
“其中鈴蘭的天賦缺陷最為巨大,據我們的推算,她活不到20歲。”
“縱使她的潛力最高,我們也不得不將其捨棄。”
“在原定的卡西烏斯計劃裡,她會是犧牲的那一個。”
蘇澤清聽到這裡,悄然攥緊了拳頭。
“卡西烏斯之槍是弒殺羅馬皇帝凱撒的槍。”
“這個計劃,就是要殺掉混沌龍神凱撒。”
“唯有聖龍與魔龍互相吞噬,才能誕生新的混沌古龍。”
“聖龍使與魔龍使,只有一方能倖存。”
“鈴蘭和那個孩子也是。”
“這就是全部的真相。”
卓雅說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看看她吧,也許只有你,才能解開她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