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出儺神的真身,然後殺掉它,再拔除它的爪牙,是不是就可以解決你們村落的不幸?”
蘇澤清問。
“可是儺神的真身是不會輕易降臨的,它只會在祭祀之舞期間,短暫地附體在神侍的身體上。”
茯苓說。
“你的意思是?它是以靈體的形態存在?”
蘇澤清目光微閃。
“是,儺神並沒有自己的肉身,據說它的肉身在很久以前就被地藏王菩薩打碎了。”
“所以它只能透過祭神之舞,用神侍的身體受肉降臨。”
隨著鐘聲響起,古老的巫醫們誦詠起了經文。
桌上擺滿了酒碗,清泉般的美酒一個接著一個盛滿。
儺神嗜酒,美酒便是最好的貢品。
戴上儺面的神侍端起大碗,痛飲烈酒。
虔誠的信徒們對著它跪拜,位於最中央的是一名狂熱的女子。
在看到那名女子的瞬間,蘇澤清目光微凝。
那是公羊綾的母親。
她竟然在這裡,那公羊綾呢?
公羊綾去了哪裡?
蘇澤清一邊朝著祭祀的古廟前行,一邊尋找著公羊綾的痕跡。
根據幽靈的噩夢裡的線索,她就是死在這個祭祀的古廟。
突然,他看向祭壇上供奉的祭牲,瞳孔微縮,胃裡一陣翻湧。
“你將最寶貴之物獻給了儺神大人。”
“感謝您的虔誠。”
身著華服的巫醫來到了公羊綾母親的面前,將幽冥婆羅織成的花環雙手遞給了她。
女人激動得滿臉淚水,朝天高舉花環。
正如她曾經將女兒朝天高舉,獻祭給神明一般。
“今晚過後,儺神大人會赦免你我的罪,讓我們直達幸福的彼岸。”
“此刻,讓我們一起分享這獲得神只祝福的靈肉。”
巫醫說完,便讓人取出小刀開始分割祭牲的肉,分發給在此地叩拜的信徒。
信徒們啖著生肉,臉上滿是虔誠。
“這些邪教徒已經不再是人了,只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怪物。”
蘇澤清冷冷地說。
他覺得這些人根本就不值得被拯救 。
這樣的世界被迷宮毀滅才是理所當然的。
茯苓看著這瘋狂的一幕,臉色泛白,眼裡也浮現出一抹迷惘。
砰!砰!
祭壇的上方,隨著一碗接著一碗的烈酒飲下。
神侍的身體開始搖搖欲墜,但他卻在半醉半醒之前,跳起了矯夭的舞蹈。
鮮豔的紅袍,鮮豔的火光,鮮血淋漓的祭壇。
綾子並不是獻祭給了儺神,而是獻祭給了飢餓的村民。
這些愚昧的村民們,竟然認為分享獻祭給儺神的祭品,就可以得到儺神的祝福。
所以,他們吃了綾子。
奇詭華麗的舞蹈之間,伴隨著低聲的幽咽。
似風聲,似哭聲。
“越山……”
茯苓看著那個在火光中起舞的身影,神情悲憫。
公羊綾是趙越山兒時的玩伴。
臨走之前,他去見了這個女孩,並許下誓言,說等有一天自己在山外紮了根,就回來帶她離開這裡。
多年後,逃離大山的孩子重回故里。
而他卻看見了被毀滅的故鄉,看到了被獻祭給儺神的祭牲。
茯苓曾為他卜過一卦,若要離開,切勿再回,否則會萬劫不復。
但他心裡始終掛念著這個女孩。
原來命運從來沒有給過他選擇的機會。
“啊啊啊!”
伴隨著淒厲的怒吼,璀璨的紅蓮在神侍的眼眸中點燃。
他的衣衫化作飄飛的灰燼,就像蝴蝶褪去了蟲繭。
那一直纏在臉上的儺面也被燒盡,鮮紅的烈焰披掛在他的全身。
趙越山的那張臉開始扭曲魔化。
他的整個身體也迅速膨脹,面板變成了猩紅之色,佈滿了黑色的火焰形咒文。
那是一頭高達四米的壯碩鬼神,全身被火焰包裹,頭頂長著粗壯扭曲的巨角。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出乎了在場所有人的預料。
“儺神,受肉了。”
茯苓喃喃地道。
化為怪物的儺神來到祭壇之上,捧著滿是鮮血的殘軀,熔岩般的眼眸裡流出燒紅的鐵水。
怪物的咆哮,在寺廟裡捲起狂風。
蝗蟲從四面八方飛來,遮蔽了天空。
這個邪惡的鬼神,自降臨之始便是禍亂的根源。
它享受著村民的供奉,但所有的災難都是因它而起。
“儺神大人,您終於受肉成功了!”
“多年來收集的信仰之力,終於到了……”
大巫醫來到儺神面前跪拜,臉上滿是狂熱。
“砰!”
積蓄了火焰的巨拳當空砸落,儺神怒吼著揮拳。
像是一個裝滿血漿的塑膠袋怦然爆裂,鮮血噴濺而出。
身著華服的巫醫被砸成了肉醬。
“儺神大人!”
另外幾名巫醫見狀,陷入了呆滯。
可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巨大的鬼神便伸出了手掌。
巫醫掙扎著,被鬼神生生啃食得七零八落。
慘叫聲響徹夜空。
受肉降臨的儺神陷入了癲狂,瘋狂虐殺著那些為他供奉信仰之源的巫者。
他要風,他要火。
他要燒光這片長滿冥花的海,燒光這些愚昧之人,將一切都化成灰燼。
隨著這些邪教領袖的慘死,長久以來被他們用巫術控制洗腦的村民也恢復了神智。
“大家快跑啊!”
“儺神發怒了!”
看著那些散去的村民,儺神噴出了一口猛氣。
猛氣在酒精的催發下化為烈火,寺廟開始燃燒。
身上帶著火焰的村民們,倉惶地逃竄著。
漸漸的,有些人跑不動了,就倒在了地上打滾,直到打滾的力氣也沒有為止。
女人清醒過來,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突然瘋癲地撲向了火海中的寺廟。
“綾子……綾子……”
“啊啊啊啊!”
意識到是自己殺了女兒之後,她一頭撞在了儺神的雕塑上。
雕塑染紅了一抹猩紅。
“原來你是故意的啊。”
火海之中,蘇澤清看著狂舞的鬼神,眼神複雜。
巫者之村過往有很多很雜的信仰,其中就包括茯苓家傳承下的占卜術,還有趙家傳承的通靈能力。
趙越山天生就具有與鬼神通靈的能力,這是他們家族的特殊天賦。
所以他這次回來,是故意成為神侍的,目的就是要給公羊綾報仇。
儺神是惡神,本性暴虐。
最好的供奉品,就是嗔怒。
感受到了趙越山內心的憤怒與暴虐,儺神這才與他的精神產生了共鳴。
他知道自己無力與掌控著村落大權的巫醫們對抗。
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儺神受肉,然後藉助他的力量將他們徹底毀滅。
他不僅要殺掉巫醫,他現在還想要殺掉整個村落裡所有的人。
這個愚昧又墮落的村落,沒有存在的價值!
“殺掉你,這一切就要畫上休止符了。”
蘇澤清緩緩朝著儺神走去。
【儺神】
品階:傳說
lv:50
屬性:風、火
種族:鬼怪
生命值:
魔法值:
物理防禦力:
魔法防禦力:
物理攻擊力:
魔法攻擊力:
技能:
1、災厄(被動):引發災厄,招至乾旱和蝗災。
2、呼風:儺神噴吐出猛氣形成狂風,吹飛範圍內的所有敵人,造成風屬性魔法傷害。
配合引火使用,可以使得引火的傷害範圍翻倍。
3、引火:儺神噴吐出烈火,灼燒大範圍內的敵人,造成火屬性傷害。
配合呼風使用,使得呼風帶有焚燒效果。
4、祭祀之舞:跳起巫者的古老舞蹈,使得儺神的攻擊會附帶100%魔法攻擊力的火焰傷害。
5、嗜酒:飲下烈酒,恢復30%的最大生命值,並使得下一次引火的威力翻倍。
冷卻時間30秒,魔法消耗100點。
6、焚天烈焰:生命值降低至25%以下時,會進行蓄能。
3秒後引發一次大規模的火焰爆炸,對周圍數百米的所有目標造成自身已損失生命值100%的火焰傷害。
7、護體金身:將過往收集的信仰之力釋放出來,形成護體的金身屏障,持續期間免疫所有傷害。
簡介:被地藏王菩薩打碎肉身後,流離在人間的鬼神,嗜酒如命。
作為完全體的鬼神,它的各方面屬性都是當初遇見的那個投影的十倍。
但蘇澤清如今的實力,也今非昔比。
蘇澤清面色平靜,狂亂的氣流在他周身縈繞。
儺神的巨拳猛地砸落,蘇澤清不閃不避,迎面出拳。
“天龍之拳!”
氣旋在他的拳上化作渦流。
隨著刺耳的音爆,那身軀龐大的儺神竟然被直接震退。
儺神飲下烈酒,胸腹中燃起了火光。
砰!
扇形的焰浪將夜空燒成明亮的赤色。
“雨幕天嵐!”
蘇澤清雙手合十。
狂風伴隨著大雨捲起,司雨神降臨。
漫天大雨之中,寺廟的火焰就此熄滅。
儺神見火焰無效,又開始施展出狂風。
泠泠看著它捲起的風,眼裡流露出一絲不屑。
風之領域展開,狂風在蘇澤清的周身形成了屏障。
儺神吹來的暴風都被吸收成了風之領域的一部分。
“泠泠,準備水龍淵,一擊結果它。”
蘇澤清正要下令,此時卻異變突生。
儺神的身軀開始變換,那張臉在趙越生和儺神的鬼面之間來回轉換。
“嗯?”
蘇澤清面露詫異。
“儺神僅能在子時受肉!”
“受肉的時間只有這一個時辰。”
“這就是祭神之舞每次都會在子時舉行,且恰好持續兩個小時的原因。”
茯苓趕來解釋道。
祭典是從子時開始,現在已經接近了尾聲。
子時是23點到凌晨1點,一半屬於前一天,一半屬於後一天。
陰陽交匯之時,陰氣最盛,陽氣初生。
古人認為子時是天地能量交匯更新之時,所以很多重大的祭典和占卜儀式都會在這個時分舉行。
“也就是說,我們必須趕在子時結束之前殺掉它。”
蘇澤清看了下時間,此時距離進入子時結束只剩下不到一分鐘。
“泠泠!抓緊時間!”
隨著司雨神的狂舞,九條水龍環繞著她升起。
儺神見狀,雙手合十結出法印。
寺廟內的金身出現了裂痕,凝結的金色碎片緩緩剝落,露出了內部的石身。
這些金色的碎片迅速飛來,在儺神的體表形成了一面金色的護體屏障。
水龍轟擊在金身之上,激盪出洪鐘般的聲響。
“是它這些年收集的信仰之力。”
“這些信仰之力如果能把石身徹底變成金身,它就能重新獲得肉身。”
茯苓解釋道。
儺神發出猖狂的大笑。
只要等到子時結束,它就能離開受肉的身軀。
子時一過,只要它拒絕通靈儀式,就沒有人可以殺掉它。
“你笑得似乎太早了。”
老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澤清回眸望去,卻見來人正是他之前沒有找到的村長。
村長手中正握著一塊懷錶。
隨著懷錶的弦撥動,月相停止了轉動。
時間被定格在了子時的最後一刻。
水龍咆哮而出,將金身徹底擊碎。
隨著儺神被滅殺,受肉的身軀也緩緩恢復成原形。
混亂的思維、殘缺的肉體、分裂的精神。
是人還是鬼的自我認知,讓趙越山的意識徹底崩潰。
蘇澤清來到了他身旁,看著那張奄奄一息的臉。
“為甚麼?為甚麼你要阻止我?”
“這些人都該死!”
“我殺了一幫惡人,所以我也成了惡人。”
“你殺了我,你就不是惡人了嗎?”
趙越山喃喃地道,面容在人和鬼面之間來回掙扎。
他狀若瘋魔,不停地呢喃。
“我們遭遇水旱災害的時候,你沒有來。”
“村落被巫者們控制,村民被洗腦的時候,你沒有來。”
“幽冥婆羅盛開的時候,你沒有來。”
“綾子被獻祭的時候,你沒有來。”
“現在我要復仇了,你就來了。”
“為甚麼?”
趙越山拖著殘損的肉身,目光黯淡,他質問起蘇澤清。
蘇澤清在他身旁蹲下,抬起頭看著頭頂的明月。
他眼裡並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充斥著神性的悲憫。
“我並沒有打算抨擊你。”
“復仇無關於正義,也無關於道德。”
“你沒有錯,我也沒有。”
“只是命運讓我們碰撞在了一起。”
蘇澤清說。
他能理解趙越山的憤怒,當正義無法得到伸張的時候,個人的復仇就是崇高且神聖的。
但趙越山變成了惡鬼,他就要將其斬殺,僅此而已。
“呵呵,你殺了我,也揹負了惡業,最後也一定會下地獄的。”
他面露譏諷。
蘇澤清分不清那是趙越山,還是儺神藉著他的意識殘渣在和他說話。
“趙越山已經死了。”
“我沒有殺人,只是殺了一隻披著人皮的惡鬼。”
“你對我說這些話,無非是想讓我背上道德的枷鎖,想讓我愧疚。”
“我心堅如磐石,又怎會動搖?”
受肉的容器被毀,儺神的靈體從中逃逸出來。
等待著它的是噩夢魔女張開的巨口。
隨著儺神被滅殺,一個酒葫蘆墜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