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來，為了維持毒龍的封印。我已經油盡燈枯。”
“倘若我死了，幽影城該讓誰來掌控全域性呢？”
“梅婭是個理想主義者，她太單純也太善良，缺乏政治頭腦，根本鬥不過伊雯。”
希斯特利婭眼神有些落寞。
“王的權柄是帶血的，要做出很多殘忍的決策，犧牲很多群體，做出很多妥協。”
“若是在和平年代，梅婭會是一位賢明寬厚的君主，能將暗精靈的國度治理得井井有條。”
“可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我不放心讓梅婭接任我的位置。”
希斯特利婭深深地看著蘇澤清。
“而且暗精靈族內也並非鐵板一塊，覬覦王位的元老也不少。”
“梅婭如此年輕，上位之後很難坐穩。”
“所以，我想讓你擔任攝政王輔佐梅婭。”
“我並不想參與政治鬥爭，那是你們種族內部的事。”
蘇澤清一臉為難。
“不，你一定要答應下來。”
“這不僅是為我，也是為你好。”
希斯特利婭很是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您這是甚麼意思？”
蘇澤清不解。
“深淵的全面入侵已經不遠了，我能預見那一刻的到來。”
“到那時，人間將會化作一片煉獄。”
“世上將再無一片淨土。”
希斯特利婭看向手中的水晶球。
蘇澤清瞳孔微縮，想起了江城曾遭遇過的巨大獸潮。
那場魔物入侵的遇難者達數百萬，一個常駐上千萬人的超大型都市變成了廢墟，而這只是全國戰場上的冰山一角。
“孩子，這座幽影城，是我為梅婭準備的嫁妝。”
“如果你能讓精靈一族不對我們開戰，幽影城將成為你最堅固的後盾。”
“當末世來臨之時，你和你的親人朋友們，都能有一處安歇之地。”
希斯特利婭拍了拍蘇澤清的肩膀。
“如果真的像你所說的那樣，人間會化作一片煉獄。”
“這幽影城難道就能擋得住嗎？”
蘇澤清有些懷疑。
“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
“為了那註定到來的終末，我做了很多準備。”
“暗精靈一族，也沒有看起來那麼弱小。”
希斯特利婭微微笑著道。
蘇澤清思考了良久，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梅麗芙的神器【亞特蘭蒂斯的遺禮】雖然也能成為避難所，但已經與他的芥子世界融合了。
倘若他遭遇不測，內部的人也會陷入險境。
有幽影城作為後手，自然更加保險。
離開皇宮的時候，蘇澤清看著地板上的銘刻著的魔力迴路，若有所思。
這些魔力管道遍佈了整個幽影城，就像精密的電路板。
無窮的魔力都輸往了地心的某處。
“為了鎮壓尤里斯，我們需要付出巨量的魔力，所以暗精靈一族的資源才會極度匱乏。”
希斯特利見他好奇，便解釋道。
“原來如此。”
蘇澤清微微頷首。
希斯特利婭看了一眼遠處的梅婭。
梅婭特意換了一身禮服長裙，眼巴巴地望著蘇澤清，手掌交疊搭在身前，手指打著繩結。
“梅婭等你很久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精靈一族的信使已經到了，我還要和她們商談結盟的事。”
她衝女兒眨了眨眼，然後去了議政大廳。
希斯特利婭走了之後，梅婭牽著裙襬，端莊矜持地來到了蘇澤清面前。
她平日裡總是挽起的頭髮披散下來，戴上了一頂華貴的冠冕，金色的耳墜閃閃發亮，嫵媚的眼角點綴著珠光。
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再是黑色的緊身夜行衣，換成了黑色吊帶露背的晚禮服，能看到性感的蝴蝶背。
長裙開的衩一直到大腿根部，能看見若隱若現的黑色蕾絲花邊。
腰若約素，裙下包裹著黑色絲襪的腿筆直修長，纖細的玉足踩著高跟鞋，步伐嫋娜娉婷。
“我和女王聊天這會兒，你還特意換了一身衣服啊。”
蘇澤清打趣道。
梅婭的氣質很有女王的風範，像成熟的大姐姐。
在他見過的所有女子裡，梅婭可以說是身材最為性感的一個，能勾起人類最深處的慾望。
“唔～母親跟你聊了些甚麼？”
梅婭羞紅了臉，看向他的目光有些躲閃。
“她想讓我做女王的伴侶。”
蘇澤清說。
“啊？”
梅婭愣住了。
“母親……她……她怎麼會……”
梅婭支支吾吾的，腦子一片混亂。
母親看上了蘇嗎？
可是她怎麼能這樣呢？明明蘇是我的才對!
好過分!
難道我要喊蘇父親嗎？
“哈哈，女王指的是你。”
“你的母親打算讓你接任未來的女王。”
蘇澤清看著梅婭愣愣犯傻的樣子，心想這暗精靈還真是可愛。
明明是那麼冷酷的御姐，但又像不諳世事的少女。
梅婭聞言，小麥色的臉頰暈染上了一抹緋色的雲霞。
她用手捂著臉，嬌羞地別過臉，忍不住抿著嘴唇傻笑，心臟噗通跳得很快。
見蘇澤清一直盯著她微笑，梅婭就更加害羞了，有些慌亂地整理起自己的禮服長裙。
“我穿這身好看嗎？”
“好看。”
蘇澤清笑著點頭。
梅婭挽著他的胳膊，在宮殿上方的長廊裡開始散步。
沿途是精緻的雕塑和紫黑色石柱，黑色的水晶地板在月光的照映下猶如明鏡。
蘇澤清盯著梅婭雙腿走動時的倒影，墨色的裙襬猶如黑玫瑰的花瓣。
他試圖窺見那黑玫瑰花瓣深處的秘密。
良久，梅婭停了下來。
“你想看的話，直接說就行了，不用那麼費勁的。”
梅婭當著他的面，優雅地牽起裙襬。
蘇澤清將玫瑰深處的風景一覽無餘，頓時有些臉紅。
梅婭卻不以為意，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種野性又奔放的魅力。
“蘇，我想我可能愛上你了。”
梅婭湊過來輕聲說，熾熱的芳香撲面而來。
暗精靈一族表達感情的方式很直白熱烈，並不含蓄。
“梅婭，我已經有了女人。”
蘇澤清說。
梅婭聞言，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旋即眼裡有些失落。
但這抹失落也很快就被她隱藏了起來。
“沒關係，我不介意。”
“其實，不止一個的。”
蘇澤清繼續補充道。
梅婭頓了半晌，問道:“那多我一個也沒關係吧？”
“啊？”
蘇澤清還沒反應過來，梅婭就吻了他。
“這裡是城樓上，你這樣會被看見的。”
蘇澤清說。
“沒關係，前面就是我的寢宮。”
梅婭笑了笑，牽著蘇澤清的手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看著已經準備就緒的黑色紗罩，還有鋪好的大床，蘇澤清陷入了沉思。
他本以為梅婭是帶著他散步，原來是直奔寢宮而來。
黑玫瑰從梅婭的肩帶上滑落，那完美的身軀猶如古希臘雕塑的愛神。
紗帳遮住了月光。
“梅婭，我們接觸的時間還太少。”
“我怕你只是頭腦一熱。”
“等幽影城的事處理完了以後，你想明白了，再做那一步也不遲。”
蘇澤清將她滑落的肩帶拉了上來。
“嗯，好。”
梅婭抿著嘴唇，有些失落，但還是溫柔地點頭。
當天夜晚，蘇澤清是在梅婭的寢宮中度過的。
但他只是看著梅婭安睡，輕輕理著她的頭髮。
半睡半醒之間，蘇澤清又聽見了那個蒼老的聲音。
“人類，我等你很久了。”
那是盤踞在暗精靈陵墓深處的巨龍。
“誰？”
蘇澤清猛地從床上坐起身。
“來暗精靈的陵墓。”
那個聲音漸漸變得縹緲。
蘇澤清看了一眼身旁的梅婭，給她蓋好被子，飛身躍下城樓。
暗精靈的墓地深處，他在碧綠的瘴氣之中看見了一個模糊的龍影。
“人類，如果你肯幫我一個忙，我就還你一個人情。”
“如果我拒絕呢？”
蘇澤清問。
“如果你拒絕，我就將體內的毒神珠引爆，殺光所有精靈與暗精靈。”
“看來我沒有選擇的餘地，你說吧。”
蘇澤清無奈地嘆了嘆氣。
“找到我的後代。”
尤里斯說。
“你還有後代？”
蘇澤清很是驚訝。
毒龍一族無法自我繁殖，只能和其他種族結合。
它們是帶有缺陷的病毒體，再加上攜帶的病毒，沒有龍族會愛它們。
“我很好運地得到了一位公主的垂青。”
“我們都是被拋棄的，流浪的棄族。”
說到這裡，尤里斯的聲音變得溫和。
“棄族？蝕龍？”
蘇澤清目光微微閃爍。
“是的，我和她在一起了，並且留下了後代。”
“但悲哀的是，毒龍血裔的誕生對母體是極大的傷害。”
“她寧願死，也要留下我們的血脈。”
“那個孩子就是我們之間愛的結晶，證明我們在世界上存在過。”
“縱使有朝一日灰飛煙滅。”
尤里斯喃喃地道。
“同時帶有蝕龍與毒龍血統的龍類麼？我想我知道她是誰。”
“我見過她。”
蘇澤清深吸了一口氣。
“你說甚麼？”
尤里斯的聲音變得激動起來。
“她叫烏爾娜，和曾經狂王烏諾爾·狄更斯的屬下烏勒混在一起。”
“原來如此，她也不願接納毒龍的血統啊。”
尤里斯微微頷首。
毒龍和蝕龍都是被龍族排擠的龍類，遊離在龍界的邊緣。
烏爾娜跟隨蝕龍的族群，也不難理解。
“幫我找到她，將我死後的毒神珠交給她。”
“然後替我告訴她一句話。”
“甚麼？”
“我愛她，媽媽也愛她。”
尤里斯說。
蘇澤清沉默了半晌，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毒龍是他要殺的目標，烏爾娜也是他的敵人。
但他依然答應了尤里斯的條件。
無關於立場，也無關於善惡。
“多謝。”
尤里斯道了謝。
“你要給我的人情呢？是甚麼？”
蘇澤清問道。
“小心希斯特利婭，她和暗精靈一族沒有那麼簡單。”
尤里斯鄭重地告誡道。
……
翌日，希斯特利婭女王召開了緊急會議，宣佈與精靈一族停戰，並達成討伐毒龍的同盟。
對於被隱瞞的真實歷史，希斯特利婭選擇了公開。
“各位暗精靈族內的子民，我有一段隱秘的歷史要告知你們。”
“毒龍尤里斯的確被人類流放進了次元空間，但它並不是被人類送到此地。”
“我族祖上的卡桑德珊公主試圖與毒龍締結靈魂契約，這才招致了大禍。”
得知了被隱瞞的歷史真相，暗精靈一族內頓時掀起了軒然大波。
“毒龍竟然是這樣來的？”
“原來這並不是人類的錯。”
“我很抱歉隱瞞了這段不光彩的歷史，這也是精靈一族敵視我們的原因。”
“為了不導致暗精靈內部的分裂，我們的先祖隱瞞了此事。”
“如今毒龍即將破封，我們兩族也該一致對外。”
希斯特利婭選擇在此時公開被隱瞞的歷史，主要是考慮到兩個方面的問題。
一是消解族人對精靈的仇恨，促進雙方合作。
二是考慮到蘇澤清的身份。
過往的暗精靈被虛假的歷史教育，普遍仇恨人類。
蘇澤清要成為梅婭未來的攝政王，必然會被同族們牴觸。
如今真相大白，暗精靈就再也沒有了仇恨人類的理由。
梅婭和蘇澤清上臺後的阻力會小很多。
蘇澤清來此賑災，還獲得了諸多暗精靈們的愛戴，支援他這一派的暗精靈必然會很多。
隨著精靈族的大軍抵達，伊雯也帶著元老們進駐了幽影城。
希斯特利婭女王召集了暗精靈族的元老，在議政大廳舉辦了作戰會議。
“上次來這裡是甚麼時候來著？我有些記不清了。”
埃隆看著暗精靈族的議政大廳，眼神有些複雜。
“一千五百七十三年。”
“當時我們還很年輕，是跟隨元老們的侍從。”
隨行的另一名老者說道。
“沒想到竟然打了這麼久的仗，竟然還有坐下來和談的一天。”
埃隆看著迎面走來的暗精靈元老，頓時冷笑起來。
“克倫特，你這老東西竟然還沒死啊。”
“我怎麼也不會比你先走。”
克倫特冷冷地道。
“他們有甚麼仇？”
蘇澤清問梅婭。
“克倫特長老殺了埃隆的妹妹，埃隆殺了克倫特長老的妻子。”
梅婭解釋道。
會議上的雙方都有深仇大恨，如今卻不得不坐在一張桌上共事。
“伊雯，過去千年了，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美麗。”
希斯特利婭讚賞道。
“你也一樣。”
伊雯打量了她一番，眸中掠過一抹不解。
希斯特利婭外表看起來年輕，實則內在的臟器都已經老化嚴重。
甚至可以說，她現在還活著簡直就是一個奇蹟。
寒暄過一番後，雙方高層都各自入座。
蘇澤清也受邀出席了會議，他和梅婭的座位被希斯特利婭安排在自己的左右，可見女王對他的看重。
族內的暗精靈元老們見女王如此器重一個人類，心中頗有微詞，看向他的眼神也有些警惕。
“容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為梅婭招來的夫婿。”
希斯特利婭當著眾精靈的面，介紹了蘇澤清的身份。
暗精靈元老們聞言，眼神彼此交流了一番。
總理大臣克倫特的臉色陰沉。
女王走後，他就是權柄最大的長老。
他有意撮合自己的兒子和梅婭的婚事，但遭到了女王的婉拒。
如今看來，希斯特利婭寧願把幽影城交給人類，也不想把權力讓渡給他。
支援克倫特一派的元老們臉色都有些難看，支援梅婭那一派的元老們看向蘇澤清的眼神則友善了許多。
“呦，精靈聖使來了暗精靈一族，成了座上賓啊。”
“女王大人招婿的眼光不錯啊。”
埃隆開始陰陽怪氣，他自然是明白希斯特利婭想把蘇澤清綁在船上。
滅防毒龍後，還需要蘇澤清讓呦呦再來一次淨化，方能徹底治癒精靈之樹。
而如今蘇澤清成了梅婭的未婚夫，精靈族不僅動不了暗精靈，還會被暗精靈以此要挾。
“這個老狐狸，算盤打得很精。”
伊雯目光微冷。
蘇澤清心中自然也是清楚這一點的。
梅婭昨晚對他發起的攻勢，很可能就有希斯特利婭的授意。
梅婭是個戀愛腦，但精於算計的女王不是。
等生米煮成熟飯，暗精靈一族後面不管要做甚麼，蘇澤清都只能站在他們的立場。
但是，蘇澤清在關鍵時刻抵擋住了梅婭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