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飢餓時，嗅覺會變得格外靈敏。
這是人體的生存機制在發揮作用，這樣更利於找到食物。
暗精靈也是同理。
對於長期掙扎在飢餓線上，骨瘦如柴的暗精靈們而言，食物的香味會變得異常誘人。
“燒餅……金燦燦的燒餅……”
“那是傳說中的燒餅啊！”
暗精靈老者痛哭流涕，對著那燒餅的方向跪了下來。
“那是記錄在我們古籍上的無上美味!”
一雙雙眼睛都泛起了紅光，像是飢餓的群狼。
蘇澤清看著暗精靈們誇張的反應，也感到有些意外。
他想過這些暗精靈很缺食物，平時應該沒吃過好的。
但他們眼下的表現也太誇張了。
咕嚕～咕嚕～
吞嚥口水的聲音接連響起，伴隨著肚子打雷的聲音。
連站在蘇澤清身旁的梅婭也擦拭著嘴角，眼睛時不時瞟向他手中的燒餅。
蘇澤清拿著燒餅轉了一圈，周圍的一圈暗精靈就像是搖著尾巴吐著舌頭等著開飯的小狗。
那些罵得最兇的小粉黑，此時都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哈喇子流了一地。
“大家別中了他的奸計!他這是在故意誘惑我們啊！”
格雅一邊激動地大喊，一邊瘋狂吞嚥口水。
“如果能讓我吃上一口燒餅，死了也值了。”
隊伍裡有暗精靈小聲嘟囔了一句，周圍立刻響起了一陣應和聲。
“這燒餅莫說是吃上一口，哪怕是讓我聞上一聞，也能延年益壽啊!”
帶著白芝麻，散發著金黃色光澤的酥脆燒餅。
撕開時能聽到咔咔的酥脆聲，伴隨著熱氣和油潤的梅乾菜和肉餡。
蘇澤清撕開燒餅的瞬間，暗精靈們頓時陷入了沸騰。
“竟然有肉!”
“難道那就是傳說中的牛肉？”
格雅祭司大驚，柺杖都被他甩到了一旁。
“格雅祭司，甚麼是牛肉？”
“牛肉，是隻存在於人間的絕頂美味，是世界上最美味可口的肉!”
格雅“口若懸河”，目光呆滯。
蘇澤清將撕開的燒餅在暗精靈們眼前晃了晃。
“香嗎？”
“香!”
一眾暗精靈們連連點頭。
“想不想吃啊？”
“想!”
“你們應該叫我甚麼？”
蘇澤清笑吟吟地問道。
“聖使大人!”
一個暗精靈小姑娘高聲呼喊起來。
“不錯，你很識趣。”
“這個燒餅獎勵給你了!拿去吃吧。”
蘇澤清笑著將燒餅遞到了他的手裡。
“謝謝聖使大人!”
小姑娘拿起燒餅，激動得手都在顫抖。
她先是拿起來滿足地嗅了一下，眼眶泛起溫熱。
然後回到了餓得骨瘦如柴的爺爺身旁，將燒餅分了一半給爺爺。
“多謝聖使!”
老者將燒餅緊緊揣在懷裡，面露虔誠地祈禱，臉頰上淌下兩行淚滴。
期間周圍不斷傳來吞嚥口水的聲音，暗精靈們看向這對爺孫的眼神滿是羨慕。
甚至還有餓極了眼的暗精靈想上去哄搶，只是被梅婭出手制止。
隨後，爺孫倆風捲殘雲地將燒餅吞入腹中。
連掉在地上的一顆芝麻都捨不得浪費，吃完後還意猶未盡地舔舐著手指。
“自我記事起，在我族的戒律中，食用細糧就是大不敬。”
“原來細糧竟然這麼美味啊。”
老者潸然淚下。
這一番話立刻引起了周圍暗精靈們的共鳴，不少老者都哭了起來。
暗精靈一族物質極為貧瘠匱乏，所以格外推崇粗糧。
這並不是因為他們不愛吃細糧，而是實在沒這個條件。
粗糧質地粗糙，口感很硬。
但粗糧的加工程度低，只經過脫殼，保留了穀粒的胚乳、胚芽和麩皮。
加水煮成粥後更加頂餓，飽腹感強，在饑荒年代能養活更多人。
細糧顏色白淨，質地細膩，口感鬆軟、順滑。
但細糧經過精磨加工，去除了麩皮和胚芽，只留下顏色白、質地細的胚乳部分。
在饑荒年代，細糧對底層暗精靈是一種很奢侈的東西。
麵條、燒餅、麵包這些食物，是資源貧瘠匱乏的暗精靈一族根本不敢奢望的美食。
更別說這燒餅裡還有肉，那是隻有王室才能享用的珍品。
“聖使大人!”
“我妹妹餓得肚子疼，您能不能行行好，給一點吃的。”
一個暗精靈少年抱著虛弱的妹妹來到蘇澤清面前，跪了下來。
“格爾法，你可是暗精靈一族的勇士!怎麼能向人類下跪呢？”
一旁的少年尤里呵斥起來。
“趕快起來吧。”
“你妹妹餓久了，慢慢餵給她。”
“吃得太快會噎住。”
蘇澤清將少年扶了起來，又從芥子世界裡拿出了一個燒餅遞到了他手中。
“謝謝聖使大人!您真是個大好人!”
格爾法欣喜若狂，連忙鞠躬。
噗通!
尤里一個滑跪，膝蓋下摩擦出火星。
“聖使!請原諒我的無知!”
“您的光輝，唯有日月方能比肩!”
“您的胸懷，比山海還要寬廣!”
蘇澤清淡然一笑，從芥子世界裡拿出了一大摞燒餅。
這是學校食堂裡賣的乾糧，最便宜的那種，一枚源石碎片能買好幾張。
為了節省修煉資源，大多數學生都會購買這種燒餅作為應急的儲備糧。
魔都首府的學生都吃得想吐，有一種二戰時期美軍吃午餐肉的感覺。
但是這種被魔都首府的學生們百般嫌棄的乾糧，在暗精靈一族就是絕世珍饈。
“聖使大人!”
暗精靈們烏泱泱跪下來一大片。
“別急，大家都有份!”
蘇澤清拿起燒餅開始分發。
之前罵得最兇的格雅祭司也厚著臉皮走了過來。
“聖使!老朽愚昧無知，還望您海涵!”
“無妨。”
蘇澤清並不計較。
他的芥子世界裡，這種燒餅放了好幾百個。
有些迷宮的攻略時間很長，考慮到進入其中的糧食問題，他一直都有準備很多儲備糧。
拿到燒餅的暗精靈們看向蘇澤清的眼神徹底不一樣了。
對於快要餓死的人來說，信仰也好，仇恨也罷，都是虛的。
“聖使如此樂善好施，必然不是壞人。”
“就是!”
“就算我是奸細，聖使大人都不可能是!”
“我真該死啊！竟然對聖使大人出言不遜!”
暗精靈族中的小粉黑們一邊啃著燒餅，一邊扇著自己耳光。
更多的暗精靈在拿到燒餅後捨不得吃，而是抱在懷裡不停聞著味道，像捧著傳家寶。
“燒餅我有的是，大家放心吃就行了。”
蘇澤清一邊說，一邊在原地架了一口大鍋，然後將芥子世界裡存放的各種肉類和海鮮加水煮了湯，濃郁的肉香味瀰漫在了整個幽影城。
“梅婭，你來幫我打湯。”
“我再多做幾鍋。”
“好!”
梅婭欣然應允，幫著蘇澤清給排成長隊的暗精靈們打起了飯。
“沒吃飽的繼續過來添飯!”
蘇澤清一邊招呼，一邊對格爾法和尤里說道:“你們倆給城內餓著肚子的其他暗精靈們通知一聲，讓他們過來吃飯!”
“是!”
格爾法和尤里感動地哭了出來，此時蘇澤清在他們眼中的形象已經變得無比高大。
聽聞梅婭公主正在和聖使賑災，城內的饑民們紛至沓來。
起初這些對人類抱有偏見的暗精靈聽說賑災的是人類，當即就翻臉了，表示自己餓死也不吃人類的東西。
然而在抵達現場之後，一個個都開始真香，甚至還因為自己帶的碗太小而感到後悔。
暗精靈們大排長龍，隊伍裡有的抱著碗，有的還扛著大鍋。
“梅琳，你能在永生之海取一點糧食給我嗎？”
“我芥子世界裡的食物恐怕不夠。”
“就當是我借你的。”
蘇澤清對梅琳說道。
“主人，這就不用跟我客氣了。”
“咱永生之海的糧食多得是，倉庫裡的魚乾都放不下了。”
梅琳欣然應允。
自從永生之海移植到蘇澤清的菩提世界裡之後，海洋裡就迎來了大豐收。
龍蝦、帝王蟹、金槍魚這類海鮮根本吃不完。
“行，那就拜託你了。”
在梅琳的輔助下，來自永生之海的糧食也運送到了幽影城。
對於長期掙扎在溫飽線上的暗精靈們來說，這是他們過得最幸福的一天。
“公主殿下，女王要見你。”
“還有，這位聖使大人。”
一名冷酷的暗精靈刺客從陰影中現身，來到了梅婭的面前。
“我明白了。”
梅婭微微頷首，和蘇澤清對視了一眼。
在梅婭的帶領下，蘇澤清進入了幽影城的皇宮。
不同於精靈族的聖潔莊嚴和富麗堂皇，暗精靈的建築很是樸素。
即便是皇宮也沒有太多精緻奢華的裝飾。
與其說是皇宮，不如說這裡更像是一個戒備森嚴的軍事堡壘。
沿著紅毯一路往前，便能在大廳盡頭看到王座。
一名身著紫黑色長裙的高挑女子端坐在王座之上。
她手持權杖，頭戴王冠，長相和梅婭很是相像，只是更加威嚴莊重。
“母親!”
梅婭來到她面前，恭敬地蹲下身。
女王希斯特利婭看著女兒，微微頷首。
“梅婭，你一直在堅持你的道路，真的很了不起。”
希斯特利婭面露欣慰，起身走下王座。
“從遠方來的客人，你為暗精靈一族所做的一切，我都透過這枚水晶球看到了。”
“請受我一拜。”
女王來到蘇澤清面前，鞠了一躬。
“梅婭是我的朋友，她冒死前往精靈族，幫了我的大忙。”
“您不必行此大禮。”
蘇澤清擺了擺手。
如果不是梅婭用毒龍的封印做要挾，他恐怕很難從伊雯那裡脫身。
也正是因為毒龍封印的存在，精靈族才會投鼠忌器。
“母親，精靈女王伊雯已經同意和我們建立戰時同盟了。”
“這是她託我交給你的密信。”
梅婭拿出密信，遞給了希斯特利婭。
女王接過密信，微微頷首。
“我知道會有這一天。”
“伊雯遲早會同意這件事。”
“毒龍尤里斯一旦破封，精靈族也無法獨善其身。”
希斯特利婭對此並不意外，但眉宇間依然憂心忡忡。
“母親，我們既然已經達成了同盟，您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為何你還是愁眉不展。”
梅婭有些不解。
“傻孩子，你先出去。”
“我有些話，想單獨和聖使聊聊。”
希斯特利婭看向蘇澤清，溫柔地笑著。
“是!”
梅婭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很恭敬地退出了宮殿之外。
“女王陛下，您有甚麼事，請直接說吧。”
蘇澤清說。
“梅婭長得漂亮嗎？”
希斯特利婭眯起眼，目光促狹。
“漂亮。”
蘇澤清有些措手不及，但還是點了點頭。
即便是以人類的審美，梅婭也是大美女。
她小麥色的面板很是性感，配上精緻立體的五官還有火辣的身材，有一種獨特的異域風情。
“我想將她許配給你，你意下如何？”
希斯特利婭笑著問。
“這……”
“您得先問過梅婭的意見。”
“而且暗精靈和人類結合，不符合你們族內的戒律吧。”
蘇澤清有些慌亂。
“呵呵～”
“你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希斯特利婭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和藹地笑了笑。
“我們暗精靈的實力遠不如精靈。”
“相信你在途中也見識過了。”
“我們沒有富足的糧食，沒有金銀財寶，沒有強大的裝備，也建立不了琳德那樣宏偉的城市。”
“她們有數次機會能滅掉我們，”
“但數千年來都未能成功，你知道這是為甚麼嗎？”
“因為幽影城下方鎮壓的毒龍。”
蘇澤清不假思索地道。
和精靈一族的王城琳德相比，幽影城簡直破落不堪。
即便精靈之樹凋零，精靈們也不愁吃穿，城內依然很是繁榮。
哪像暗精靈，連王城都在出現大規模的饑荒。
如此懸殊的力量對比，暗精靈卻能存活至今，必然是因為這城下封印的毒龍。
“沒錯，精靈們憎恨我們，想滅掉我們。”
“但它們更怕滅掉我們之後，毒龍尤里斯無法處理。”
“這數千年來，暗精靈一族為了鎮壓毒龍，不知道犧牲了多少族裔。”
“我們鎮壓著毒龍，精靈一族方能高枕無憂。”
“我們若是被滅掉了，誰來填補這個無底洞呢？”
“如今精靈與暗精靈即將達成同盟，還有自然之神的降臨。”
“我們有了徹底滅防毒龍的希望。”
希斯特利婭嘆了嘆氣，深深地看著蘇澤清。
“而毒龍尤里斯一旦滅亡，精靈與暗精靈的戰爭將再度掀起。”
“積累了這麼多代的仇恨，精靈一族一定會將我們趕盡殺絕!”
“屆時，便是我們的滅族之日。”
“所以……”
希斯特利婭欲言又止。
蘇澤清其實心裡也明白，她想把梅婭嫁給他，就是想讓他庇護暗精靈一族。
唯有他和新生的自然之神呦呦，方能終止這場即將到來的內戰。
“您大可將梅婭許配給我之後，再告知我這些。”
“等我上了賊船，再反悔也來不及了。”
蘇澤清淡淡地道。
“可是你沒有義務去承受暗精靈一族的苦難。”
“我想坦誠對待你。”
希斯特利婭輕輕搖頭。
“您放心吧，梅婭是我的朋友。”
“我不會讓暗精靈滅亡的。”
蘇澤清答應得很是乾脆。
“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這樣，我也可以放心走了。”
希斯特利婭面露欣慰。
“您這是甚麼意思？”
蘇澤清皺了皺眉，覺得她像是在交待後事。
“與毒龍一戰，我會跟它同歸於盡。”
“屆時，暗精靈一族將由梅婭掌管。”
“孩子，你若和梅婭交好，整個暗精靈一族都會成為你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