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附近獵魂者和無魂之龍活動頻繁，很是危險。”
“還請各位跟隨我們前往部落。”
“也好，關於獵魂者的情報，我們也需要收集。”
冰嵐給一名龍人打了招呼，吩咐了他幾句。
龍人便帶著人往雪松林的深處走去。
“它們讓我們在這裡稍微等候一會，會讓座駕帶我們過去。”
祝鈴蘭翻譯道。
一刻鐘後，一群龍人騎手牽著韁繩，駕著雪白的大鳥降落在了雪地裡。
鳥背很是寬闊，上面帶著毛毯鋪好的座椅，足以容納兩人乘坐。
“是雪羽雕，班諾族人馴化的坐騎，也是捕獵的好幫手。”
冰嵐上前對著祝鈴蘭跪拜叩首，然後和一名騎手交換了位置。
“為了表示自己的禮節，她要親自接送我們。”
在班諾族中，只有地位低的人才會給地位高的擔任車伕。
冰嵐作為班諾族的族長之女，親自給他們駕車，這個禮節不可謂不莊重。
但其他族人看在眼裡卻並沒有覺得不合適，眼裡反而還充滿了羨慕。
能服侍聖龍之主，它們深感榮幸。
蘇澤清三人坐在了雪羽雕背後的座位上，乘風飛向班諾族的部落。
雪松林之間，是蜿蜒曲折的冰河還有無數斷崖和裂谷。
雪羽雕在嶙峋的怪石之中穿行，依山而建的古老部落映入眾人的眼簾。
龍人族的聚居地是一個盆地，四面環山。
唯有前後兩個狹窄的地方修建了木質的城門。
瞭望塔上放置著巨型的弩箭，門前還有應對大型猛獸的拒馬。
巡邏的班諾族士兵站在高塔之上放哨。
“這裡的地形不像是自然形成，而是被後天改造的。”
蘇澤清說。
“我跟你想的一樣，這整座山都被掏空了，以班諾族人的力量，是斷然做不到的。”
祝鈴蘭微微頷首。
聖龍用它的力量改變了當地龍人族的生存環境麼？
難怪它們會如此敬重聖龍。
聖龍降臨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村落。
家家戶戶的龍人都從屋裡走了出來，在臉上塗抹上了鮮紅花瓣的太陽斑紋。
龍人們載歌載舞，用古老的亞龍語唱著祭祀的歌謠。
冰嵐下落之後，班諾族人們更是對著聖龍所在的方向齊齊跪拜。
冰嵐從幾個年長的婦人手中接過了鮮花織成的冠冕，戴在了聖龍的頭上。
“呦～”
(我的呢？怎麼沒有我的？)
雨泠龍看聖龍有漂亮的花環，而自己沒有，歪著頭有些好奇。
“你別瞎湊熱鬧!”
蘇澤清一把摁住了它的頭，將它收回了契約空間。
冰嵐看著這一幕，暗暗驚訝。
“客人們請跟隨我來!”
她再度行禮，言語之間更顯恭敬。
眾人跟她朝著部落深處走去。
走了一段路後，聚居地裡傳來了孩童們嬉戲打鬧的聲音。
都是些很小的龍人族孩童，大的不過十五六歲的清秀少年少女，小的不過八九歲。
孩童們在雪地裡追逐，洋溢著歡聲笑語。
女孩子在彎弓射箭，在長輩的指導下馴服小型的雪羽雕。
男孩子則赤著上身在雪地裡玩摔跤，周圍聚集了一幫同齡的男孩齊聲歡呼。
一位年老的長者則目光嚴肅地看著兩個小孩角力。
其中一個龍人體態瘦弱，力氣也明顯小得多。
另一個龍人體型高大壯實，幾乎全程壓著他打。
“這是班諾族的習俗，如果男孩之間發生了矛盾，可以提出摔跤決鬥。”
“男孩如果拒絕對方的挑戰，會被其他族人認為是懦夫。”
“只要答應挑戰，不論是輸是贏，都會贏得尊重。”
“在長者的見證下，雙方會卸下武裝摔跤，對決不得致對方於死地，一方倒地十息即分出高下。”
冰嵐說完，兩名半龍人的對決正好進行到白熱化階段。
不被看好的削瘦龍人竟是憑著自己的韌性將強壯的高個龍人扳倒，然後壓在了對方的背上。
圍觀的小孩們爆發出巨大的呼聲，被壓在下面的龍人漲紅了臉，奮力掙扎。
那瘦弱龍人咬緊牙關，怒目猙獰。
持續十息之後，龍人長老舉起了手，示意決鬥結束。
兩名男孩各自起身穿好衣服，從長老的手中接過了兩杯酒對飲，然後碰拳。
“決鬥結束之後，雙方要握手言和。喝下帶有彼此鮮血的烈酒，代表此事就此揭過，以後不得再提。”
“這便是龍人族調節矛盾的方式。”
冰嵐解釋道。
“挺有意思的。”
蘇澤清微微頷首。
決鬥結束之後，兩個龍人又坐在了一起烤火，將自己帶的食物分給對方。
好像此前發生的所有不愉快都消失了。
班諾族之中鼓勵用打架的方式解決紛爭，因為在惡劣的雪原沒有血性就無法生存。
但它們不鼓勵同族之間廝殺，因為在這嚴酷的極寒之中，只有抱團取暖才能生存。
見到了異鄉人，佝僂著背的老年龍人們特意前來送上了當地的特產，滿是皺紋的臉很是和藹親切。
“這個是從北地的冰湖裡打撈上來的龍魚，是專門用來招待尊貴客人的食物。”
老龍人說著，將龍魚放在案板上，拿起獵刀開始削肉。
零下六十七度的極寒裡，龍魚凍得像是鐵塊。
砍是砍不開的，只能將肉慢慢削掉，削下的肉也硬得像是金屬片。
“在這裡柴火緊缺，木材是非常珍貴的取暖資源。”
“所以我們這裡的食物大多都是生食。”
冰嵐歉疚地笑了笑，將盛盤的龍魚端到了三人面前。
”生食不會有寄生蟲吧？”
林雨霏小聲說。
“這麼冷的天氣，寄生蟲沒辦法活下來的。”
“放心吃吧，這東西好處不少。”
蘇澤清本來也是不想吃的，但是用天賦一看，才發現這龍魚效果很是不錯。
【龍魚】
品階:史詩
效果:食用後對龍屬效能量的親和度提升5％。
屬性:龍界特有的魚類，吸收了大量龍屬效能量。
蘇澤清夾起一塊魚肉放入口中，感覺像是在嚼一塊冰冷的生鏽刀片。
龍界的魚肉特別的腥，口感粗糙，在極寒的天氣裡冷凍後更是硬得硌牙。
蘇澤清愣是嚼了快一分鐘，腮幫子都酸了，這才堪堪嚥下。
林雨霏和祝鈴蘭看著他嚼肉時一臉艱難的樣子，忍俊不禁。
龍魚肉入腹的瞬間，一股燥熱傳遍體內。
他體表亮起了淡淡的金色光芒，一小股龍屬效能量滿溢而出，與體內的魔力融為一體。
“好傢伙，一片肉效果就這麼強，頂得上我數日苦修!”
蘇澤清暗暗驚訝。
他要修煉風龍覆天，就要掌握體內的龍屬效能量。
無奈這龍屬效能量只是吸收一點，就讓他痛不欲生。
這龍魚肉，正好解了他的困擾。
有了它的輔佐，修煉風龍覆天的速度會大幅度加快。
“謝謝你的款待。”
蘇澤清笑著將龍魚收下，然後從芥子世界裡拿出了一些糖果遞給了冰嵐。
冰嵐看著他遞過來的五顏六色的糖果，面露疑惑。
“這個是糖，這樣吃。”
蘇澤清在她面前演示了一遍撕掉糖紙的過程。
冰嵐好奇地將一枚糖果放入嘴中，甘甜芳香的味道傳遍舌尖。
龍人少女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帶著清新花瓣的香氣，還有比蜂蜜和羊奶還要濃郁的甜味，是她從未品嚐過的美味!
冰嵐感激地看了蘇澤清一眼，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將糖果分給了那些追逐嬉鬧的小孩。
極北之地生存環境惡劣，龍人族也沒有製糖工藝。
在這樣的原始部落，帶有甜味的食物都是奢侈品，更不用說精加工的糖果了。
這時，一名龍人侍衛走到了冰嵐的身邊，恭敬地說了些甚麼。
“各位客人，我的父親有事想要見你們。”
冰嵐又趕忙看向祝鈴蘭。
“帶路吧。”
班諾族的族長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形似祠堂和寺廟的古建築，牆身綴滿了各種彩色的小石子。
高臺上有一尊聖龍的石雕，寶相莊嚴。
穹頂之上，是一幅巨大的壁畫，壁畫裡有三隻聖龍。
左側是滿天繁星，聖龍雙翼透明，全身散發著星辰光輝。
右側是一輪滿月，還有沐浴著月華降臨的白色聖龍。
居於最中央的是一輪烈日，下方的聖龍渾身散發著太陽的光輝。
“這是星聖龍、月聖龍、日聖龍。”
祝鈴蘭看著那頂端的壁畫，輕聲說。
“聖龍分為這麼多種類嗎？”
蘇澤清有些詫異。
“嗯，聖龍因為修行的路線不同，所以會有很多種形態。”
“就像你的精靈龍修行風和水，所以就是雨泠龍。”
“修行火焰元素的精靈龍，就叫做焰靈龍。”
祝鈴蘭笑著解釋。
廟堂的下面，一位身材結實雄壯，臉上留著刀疤的兇悍龍人轉過身來。
“遠道而來的客人，你們好!”
“我便是班諾族的族長，冰魂。”
“小女多有得罪，還望勿怪!”
“你會說人類的語言？”
蘇澤清吃了一驚。
冰魂的發音有些晦澀，而且分不清聲調。
這可能和亞龍人的語言習慣有關，它們的語言裡沒有聲調這個概念。
“會說人語的龍人雖然很少，但也還是有一些的。”
“語言是我們的根。”
冰魂有些感慨。
被當做貢品送到龍界的女人，只是龍族的玩物和附屬品。
人類的語言在龍界沒有任何用處，但依然會有一些女子會把自己的語言傳承下來。
只為了有一天，她們的後代能帶她們回到故鄉。
然而一入龍界，便終生不得返。
她們誕下的子嗣，在龍界也只是最底層的賤民。
長期生活在這種被歧視的環境下，龍人之中也分裂成了兩派。
一派厭惡自己的人類血統，痛恨自己不是純血龍類。
這類龍人對龍族百依百順，是忠誠的皈依者。
然而純血的龍類卻始終不待見它們，將它們當做奴隸。
另一派別由於長期遭受龍類壓迫，於是對素未謀面的人類一族產生了嚮往。
它們受到的苦難太多，就把人類同胞當成了救世主。
幻想著自己脫離龍界到人界，就能找到歸屬感。
這類龍人一直在龍界等待，等待著自己的人類同胞過來救它們脫離苦海。
就像信徒供奉著不存在的主。
於是它們把人類的語言傳承了下去。
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的。
“你忘了那些人類女子是怎樣來到龍界的嗎？她們是被人類當做犧牲品送來給龍類取樂的。”
“這樣一個拋棄同類的種族，會愛我們這些半人半龍的異類？”
“人類和龍類沒有甚麼區別，我們哪都不屬於。”
“龍人就是龍人!”
冰魂雖然屬於親人類的派別，但經過漫長歲月的等待後，對人類也不再抱有任何指望。
“你們來此是為了聖龍的試煉吧？”
冰魂看向祝鈴蘭身旁的那隻聖龍，眼裡帶著崇敬，還有一些苦澀。
“是!”
祝鈴蘭點頭。
“抱歉，我恐怕不能答應你們。”
冰魂遺憾地搖頭。
蘇澤清等人聞言，面露錯愕。
冰魂現在的態度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為甚麼？”
祝鈴蘭皺了皺眉。
“聖龍一族過往無比輝煌，但是現在日、月、星三聖龍都隕落了。”
“星神的葬身地在星海之原，月神的龍墓不知所蹤。”
“日神的龍冢則在這座神山之上，雖然身死，但它的靈魂尚存。”
冰魂看向寺廟中央的聖龍雕像。
“如果它幫你們完成傳承試煉，它的靈魂就會徹底消亡!”
“有生就有滅，生和死都是輪迴的一部分。”
祝鈴蘭搖了搖頭。
“二太陽對我們有大恩，我們世代看守它的龍冢。為了不讓它被獵魂者奪取，付出了巨大的犧牲。”
“你們怎能理解我們對它的感情？”
冰魂聲音悲愴。
“我們生下來就是龍界最底層的賤民，不配擁有自己的居住地，不配擁有姓名，不配擁有語言。”
“龍語是高貴的象徵，唯有掌握龍語的龍類才能施展龍類的魔法。”
“所以龍類不願意將它們的語言傳授給我們。”
“是大太陽授予了我們名字，冒著被龍神懲戒的風險，傳授了我們部分龍語。”
“如此，我們被流放到這苦寒之地以後，方能生存下來。”
冰魂眸中有些緬懷。
“大太陽是誰？”
蘇澤清問。
“光之聖龍，在龍族和深淵惡魔的戰爭中犧牲了。”
“極北之地生存環境惡劣，死在路上的流放者數不勝數。”
“二太陽不忍我們受苦，便自願跟隨我們流放，用它的光輝為我們開闢了家園。”
“它雖為高貴的聖龍，卻從未嫌棄過我們。”
“這份愛，超越了種族。”
“如今，你們要抹去它留在世界上的最後一絲痕跡。”
“我們如何能夠答應？”
冰魂反問道。
祝鈴蘭沉默。
“況且，沒有了聖龍之魂的庇護，這極北之地會被冰雪徹底淹沒。”
“我們班諾一族，將再無棲身之地!”
冰魂嚴肅地道。
“這又是為甚麼？”
蘇澤清不解。
“因為這萬里冰川之下，有一頭傳說級的冰之古龍正在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