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淵、汐螢、汐凝的艦隊已經在星門附近完成了集結。
三支艦隊加起來的兵力相當可觀,足以在任何一個方向上改變戰局。但林墨淵站在旗艦的戰術星圖前,注視著熾明星方向林玄燁正與兩國聯軍對射的那片區域,卻沒有下令出擊。
他的判斷要更長遠一些,林玄燁此刻以一敵三仍穩佔上風,交換比始終壓在一比六以上,聯軍那六萬星艦在他面前不過是消耗品。
但如果現在就將援軍投入戰場,擊潰、消滅這支先頭部隊並不難,可那樣一來,兩國聯軍就會立刻縮回本土固守,等於白白放過了一個將兩國的野戰主力一口吃掉的絕佳視窗。
林墨淵認為,五國聯軍這次傾巢而出、趕在荒燼決戰剛爆發就急不可耐地撲上來,說明他們這一次很可能不只是在趁火打劫。他們是在賭,賭原燃帶的舊秩序必定會在這一戰中徹底崩塌,賭自己能趁著崩塌的當口一躍成為新秩序的建立者。
如果真是這樣,那不如順水推舟——讓林玄燁繼續單槍匹馬頂在最前面,做出力戰不退、但兵力有限的假象,引誘兩國的後續主力全部壓上來。
只要兩國相信只要再加一把勁就能吃掉林玄燁、拿下熾明星,他們就會源源不斷地向這個方向投送兵力。
到那時,林墨淵、汐螢和汐凝的艦隊再穿過星門同時出手,一舉將兩國遠征主力全部吞掉。如果能一戰覆滅兩國的主力野戰兵團,對於後續的原燃帶統一戰爭會有巨大的幫助。
這個方案很快上報到了林望辰那裡。林望辰只掃了一眼戰局態勢圖,沒有多做推演就給出了批覆。
林墨淵的判斷是正確的,一旦吃掉兩國的主力艦隊,五國聯盟的威脅性就會大大降低,同樣也是實力的展示,擊敗原燃神廷的同時,還能再重創兩國。
如此強大的實力,足以撲滅對手的僥倖。
同時,統一原燃帶,也需要快。
聖羽族、三眼族要是知道星環聯盟有實力完全吞併原燃帶,未必會坐得住。
現在打的就是一個時間差,林墨淵的計劃一旦成功,滅掉原燃神廷後就可以即刻北上,覆滅兩國。
林望辰自己率領的主力艦隊此時正在從荒燼恆星系向原燃神廷腹地挺進。九曦和望舒的艦隊在決戰中幾乎沒有損耗,彈藥儲備充分,靈能狀態也維持在良好水平。
但荒燼距離原燃神廷腹地畢竟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航程,即便有網道加速,追上四路突襲艦隊仍需要時間。
他沒有選擇分兵去接應四路中的任何一路,而是決定沿著原燃神廷的核心航道直插首都燃樞星。
他要做的是一錘定音,只要能成功奪取燃樞星,所有負隅頑抗的薩拉弗都將失去最後的精神支柱。
面對一個遼闊的神權國,斬首無疑是最有效的手段。
而且有奧羅拉在,林望辰還有更好的方案,或許龍威會比炮火更有效,如果如果燃樞星上的薩拉弗貴族能像戰場上成片投降的殘軍一樣,這場征服之戰,或許能以遠比預期更快的速度結束。
與此同時,聖燭王國和奉焰聯邦的處境也有些進退維谷。
按照戰前秘密協調會上敲定的計劃,兩國遠征艦隊本該輕鬆拿下熾明星,再長驅直入原燃神廷南部腹地,一邊收割星球一邊與盟國瓜分神廷廣袤的領土。
然而劇情從一開始就沒按劇本走。兩國參謀部完全沒有設想過林玄燁會用三天不到的時間閃擊熾明星並在最後一刻堵住了神廷的南大門。
此刻,星環聯盟區區不到七個標準戰團規模的艦隊攔住了他們兩個滿編軍團,這還不是咬著牙硬撐,而是穩穩佔據上風,前線傳回的傷亡比已擴大到了令人難以啟齒的一比七。
這個數字本身已經足以推翻五國戰前對星環聯盟實力的所有評估,如果星環聯盟隨便一支神恩艦隊都能在同等兵力下碾壓聯軍的精銳軍團,那荒燼會戰的勝利者,便很有可能不是原燃神廷。
隨後從燃誓王國那邊沿著五國情報共享鏈路傳來的最新戰報,更是讓這個猜測的陰影迅速籠罩了聯軍最高指揮部。
燃誓王國在新曦星區邊境被星環聯盟的守備艦隊死死釘在原地,主攻部隊使出渾身解數也沒有越過對方防線一步,而對方的艦隊單艦戰力確實很強,雖說從報告上來看,並沒有他們這邊這麼強,但依然有著遠遠超過他們單艦的平均水平。
這意味著星環聯盟部署在原燃帶的艦隊,整體都擁有遠超原燃帶神恩戰艦的單艦質量優勢,荒燼方向的那些七萬餘艘星艦,多半也是如此。
如果原燃神廷能在這種質量碾壓下絕地翻盤,那才叫有鬼。兩國高層已在被迫考慮那個幾日前還覺得絕無可能的結局——荒燼會戰,會不會是原燃神廷輸了。
奉焰聯邦的議會在接到前線求援的報告後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激烈辯論。
聯邦是一個議會制國家,種族構成極其龐雜,議會大廳裡坐著奉焰族議員,也坐著人類議員、半龍裔混血議員和幾個小種族的代表,兩派人馬之間的席位涇渭分明。
率先發言的是一位資深議員,他的觀點謹慎而務實:現在情況已經變了,熾明星沒有拿下,星環聯盟的艦隊戰力遠超預期,但原燃神廷畢竟是稱霸原燃帶近千年的地區霸主,絕不可能這麼輕易地倒下。
與其現在傾盡主力去冒險,不如見好就收,先鞏固那顆已經落袋的七級星球,它現在還在手裡,趁星環聯盟還沒打過來撤出去也還來得及,等到神廷使出最後的底牌與星環聯盟決一死戰時,再重新尋找介入時機。
他的話還沒說完,另一位議員便冷冷地站了起來。他沒有去反駁前者關於風險與收益的計算,而是直接亮出了另一把刀。
“我當然不奇怪。人類議員當然希望我們按兵不動。星環聯盟是個人類國家,他們的口號就是人類至上。我們的艦隊在戰場上多耗一天,星環聯盟就多一天時間從容收拾神廷、再來收拾我們。
你們難道還認為,原燃帶換了一個霸主之後,會像神廷那樣繼續容忍我們名義上的附庸地位嗎?”他的目光掃過對面幾排人類議員的席位,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猜忌。
“星環聯盟是一個比原燃神廷更大的龐然大物,高階星球數量早已碾壓神廷,就算五國加在一起,也絕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更別說,我們還親自給他們送去了戰爭藉口——我們的艦隊已經和星環聯盟的艦隊在熾明星交上了火。
就算現在撤退,等他們緩過勁來,第一件事就是滅掉我們。現在不打,難道等他們休整完畢,一家一家地來收我們的命?”
他是奉焰族的代表,而奉焰族正是聯邦的主體種族,雖然人口數量不及人類,卻牢牢把持著神權、聯邦軍隊的指揮權、軍工複合體的核心產業以及議會中超過半數的關鍵席位。
他的這番話很快就得到了在場大多數非人類種族議員的廣泛認同。人類議員們見狀,沒有人起身反駁。
那位最先發言的議員默默坐回了座位上,冷眼看著他們慷慨激昂地做出了追加出兵的決定——反正人類在奉焰聯邦沒資格進入海軍艦隊,奉焰一族也時刻防備著他們掌握武力,死再多人,也不是人類子弟。
他的心裡,反倒是隱隱希望星環聯盟能打贏這一仗。聯邦所謂的種族平等,從來都是粉飾門面的口號。
在這個國家,人類因為族群龐大,藏不住也躲不開,總是會遭受各種各樣隱性的壓制與排擠。如果原燃帶非要換一個霸主,他願意押注那個打著人類至上旗幟的政權,至少他們會把人類當人看。
另一邊,聖燭王國的御前會議幾乎沒有經歷太多辯論就透過了追加兵力的決議。
他們的宮廷謀士們算賬算得極為透徹——不管荒燼會戰誰勝誰負,雙方主力艦隊經此一役必定元氣大傷。
荒燼去了星環聯盟的七萬多精銳和神廷的三十萬主力,其中一方必遭重創,另一方哪怕勝了也必將精疲力竭。
聖燭王國本就集結了大量預備艦隊在邊境上待命,派去熾明星的那三萬不過是先頭部隊。
他們真正的家底還在後面,完好無損,士氣旺盛。
只要能在星環聯盟或原燃神廷緩過氣來之前把主力全部壓上去、搶到足夠多的地盤,聖燭王國很有可能在戰後格局中躍升為一個能與舊霸主比肩的強國,一舉奠定在原燃帶的霸主地位。
畢竟,他們聖燭王國可是五國聯盟中數一數二的強國,從來不甘於永遠當附庸。
兩國透過外交渠道迅速通氣之後,幾乎是同時向前線追加了增援艦隊。
得益於原燃帶數百年來為了對抗神廷而不斷完善的超空間網道條件,從本土軍港到前線的投送時間僅需兩天。
與此同時,兩國的外交特使也在不斷向燃誓王國施加壓力,要求他們加大在新曦星區方向的攻勢,至少牽制住星環聯盟駐守在那片區域的艦隊,阻止其向熾明星方向增援。
兩國並不是瞎子,熾明星的星門完好無損,疑似已經完成了對接,意味著星環聯盟的腹地艦隊隨時可以透過這道星門投送過來。但他們沒有退路了。這一仗,誰先退縮,誰就會在戰後淪為被清算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