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漣的轉述中,那支自鈴蘭星域邊緣逼近的龐大蟲群,如今已不再是一串抽象的情報術語,而是一幅由光束與殘骸構成的、每日每夜都在防線外燃燒的實景。
她每隔幾天就會用靈能網路向林望辰發回一份簡短的戰況概述,措辭簡潔,卻每次都能精準地勾勒出戰場的最新輪廓。
從這些轉述中,林望辰勾勒出了鈴蘭前線的整體態勢——人類聯軍已經從最初的積極進攻轉為了戰略防禦,依託層層堡壘消耗蟲群。
前方戰事激烈。蟲群的生物戰艦如同永無止境的灰色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拍在聯軍防線上,每一次衝擊都會被要塞炮的火力和主力艦群的齊射打退,但每一次退去之後,下一波衝擊的密度又比上一次多了一些。
後方的工程艦娘和後勤艦娘則一刻都沒有停過,她們操縱著巨型工程船在防線後方晝夜施工,將預製好的堡壘模組從運輸艦上卸下、拼裝、加固,然後在剛剛建成的堡壘群后方繼續鋪設新的防線。
恐怖的基建效率硬生生將疏於防備的蘭臺公國和星蘭王國變成了層層疊疊的軍事要塞——那些曾經以商貿星港、旅遊勝地聞名的恆星系,如今佈滿了軌道炮陣列、護盾發生器矩陣和密密麻麻的雷區。
源源不斷的後勤補給線維持著防線上的彈藥儲備與戰損艦船的替換。
雲洛同盟的後勤網路在這一戰中展現了堪比戰時動員教科書的效率,每一座星門都處於超負荷運轉狀態,每一支運輸艦隊都有精確到標準時的航期安排。
即便林青玄這種以淵海王國為主體參戰、與雲洛同盟指揮體系並不完全相容的外部援軍,也能在前線獲得完善的後勤供應——彈藥、能源核心、艦載機備件、工程耗材,一應俱全。
唯一的缺點是雲洛同盟提供的標準制式星艦在單艦質量上不如淵海王國司青出品的精英主義星艦,林青玄和星漣的艦隊一旦出現戰損,替換上來的雲洛制式星艦在火力、防護和機動性上都會有所下降,實力的衰減幾乎是不可逆的。
雙方的戰線一直僵持著。蟲群無法突破人類聯軍的堡壘群,聯軍也無法在利維坦的威壓下發動大規模反攻。
每一天都有小規模的前哨戰在各處航道上爆發,每一天都有星艦在虛空中化為殘骸,但整條戰線的位置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如同兩個力竭的巨人互相扼住了對方的咽喉,誰都壓不倒誰。
到了大戰進行的第三個月,一場旗艦戰爆發了。蟲群進攻的目標是鈴蘭星域最重要的防禦節點——星蘭王國的首都所在之地,星蘭中樞星區。
人類聯軍依託這顆八級星球組建了整條防線上最堅固的堡壘群,軌道上密佈著超重型要塞炮,星港外有兩座大型星門晝夜不停地運轉,將後方的物資源源不斷輸送到前線,再由此地透過支線航道擴散到各處防區。
星蘭首都星區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一旦這裡陷落,整條防線就會被從中間撕裂,所有依託這道防線展開的聯軍艦隊都將陷入被分割包圍的絕境。
蟲群也抓住了這一點。它們不再用小規模獵群進行試探性襲擾,而是集結了四艘利維坦,帶著密集到幾乎遮蔽了恆星光芒的蟲族艦隊,向星蘭中樞星區發動了正面強襲。
在此之前,人類聯軍的泰坦與蟲群的利維坦已經有過數次短暫交鋒,但雙方都只亮出了一艘,聯軍這邊只出動過一艘泰坦進行試探性攔截,蟲群那邊也只派出一艘利維坦在陣前遊弋。雙方都在隱藏實力,都在等待對方先亮出底牌。
兩位五階指揮官根據蟲群的總體規模、利維坦級生物能量訊號的分佈密度以及蟲王的指揮模式進行了反覆推演,最終得出了一致的判斷:這支蟲群絕不可能只有一艘利維坦。
如果貿然將泰坦集中到某個方向發動突襲,一旦蟲群在其他方向投入隱藏的利維坦,聯軍就會陷入被動。他們沒有輕舉妄動,畢竟聯軍這邊的泰坦數量也有限。
旭日王國支援的三位五階艦娘,僅有一位艦孃的旗艦是泰坦星艦,另外兩位都是T5級別的超級戰列艦,雖然戰力遠超四階戰列艦,但在與利維坦的正面對決中並不能充當絕對主力。
洛瀾王和雲驤王的情況倒是高度一致,兩位五階指揮官各自擁有四艘泰坦旗艦,加上旭日王國的那一艘,人類聯軍共在鈴蘭星域聚集了九艘泰坦星艦。
最終,在持續數月的消耗中,是蟲群率先沉不住氣。四艘利維坦帶著密集的蟲族艦隊撲向星蘭中樞星區,與此同時,蘭臺公國方向的一處戰略節點也遭到了早前亮相過的那艘蟲族利維坦的猛烈襲擊。
那艘利維坦的攻勢兇猛異常,一改此前的謹慎作風,大有長驅直入之勢。但雙王並沒有中這聲東擊西之計,蘭臺方向的防線由旭日王國三位五階艦娘坐鎮,目前防線穩固,根本不需要調動中樞星區的泰坦前去支援。
他們也不覺得蟲群會露出如此明顯的破綻,那艘利維坦看著像是深入過猛,但更像是刻意擺在棋盤上的一枚棄子,一旦聯軍分兵,就正中蟲群的下懷。
雙王以逸待勞,結果真的等到了蟲群主力,四艘利維坦帶著鋪天蓋地的生物戰艦群強勢襲來,他們意識到這是一個絕好的時機,在星蘭中樞直接亮出了全部主力,八艘泰坦星艦與雙王的主力艦隊從隱蔽點殺出。
星蘭王國的整個中樞星區在那一瞬間爆發了一場規模空前的旗艦混戰,泰坦主炮的光矛在利維坦的生物護盾上炸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利維坦的生物彈雨在戰場上飛濺,每一輪襲擊都讓周圍聯軍主力艦的護盾閃爍著即將超載的刺目紅光。
戰場規模之大、烈度之高,一度讓人以為這場旗艦戰會直接演變成決定鈴蘭星域未來的最終決戰。
旗艦戰的初期,人類聯軍穩穩佔據了上風。八艘泰坦以逸待勞,每一艘泰坦的射擊角度都經過了精確計算,形成了幾乎沒有死角的火力覆蓋網。
一艘蟲族利維坦在交叉火力中被多發泰坦主炮同時命中,生物護盾層層崩解,艦體上被撕裂出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噴湧而出的生物質在虛空中迅速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晶。
它一度陷入了沉默的邊緣,生物炮臺的射擊頻率驟降,動力下降,幾乎退出蟲群的戰鬥序列。
但讓人沒有想到的是,五艘利維坦還不是蟲群的全部兵力。在蟲群后方那片被生物戰艦群遮蔽了所有感測器視野的虛空中,又有三個龐大到令人絕望的輪廓緩緩浮出——三艘利維坦,直接從側後方的蟲群母巢中加入了戰場。
局勢從八對四變成了八對七,人類聯軍的數量優勢在一瞬間被抹平,戰場上的火力平衡也被徹底打破。蟲群的炮灰卻是無窮無盡的——那些由利維坦在行軍途中源源不斷孵化出來的T4生物戰艦,如同不知疲倦的蝗群,一波接一波地填補著前線被泰坦齊射撕開的口子。
密集的護衛艦掩護著受傷的利維坦撤退,泰坦級武器在短時間之內難以完成充能,T5、T4主力艦的炮火根本不足以將護衛群擊破。
洛瀾王和雲驤王在指揮頻道中沉默了不到半分鐘,便同時做出了繼續深追將難以取得戰果的判斷。
兩人都是久經沙場的老手,不會因為要擊斃一艘利維坦就讓整支艦隊涉險,己方泰坦繼續深入,也會有沉默的風險。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艘被重創的利維坦在蟲群的層層掩護下緩緩退出戰場,剩下兩艘狀態完好的利維坦接替了它的前鋒位置,掩護整個蟲群主力緩緩後撤。決戰無望,雙方再度陷入了無盡的消耗戰。
雙王無奈將這邊的情況上報雲洛中樞。然而各線兵力本就吃緊,南安星鏈的黑燼艦隊從未停止過騷擾,新黎星區的糾纏仍在持續,再加上各核心星區必須保留最低限度的駐防兵力以預防可能存在的黑潮提前爆發。
雲洛同盟和旭日王國根本抽不出足夠多的泰坦星艦來鈴蘭星域形成壓倒性優勢。
但云洛高層的對策來得比雙王預期的更快。他們沒有試圖從其他防區抽調泰坦,而是立即啟動了另一套方案,加速組裝此前已在核心造船廠鋪設了龍骨的泰坦旗艦。
早在黑潮預警之初,雲洛同盟和旭日王國就開始分批為可能到來的全面戰爭擴充泰坦儲備,兩國各自在最核心的軍用巨型船塢中鋪設了數艘泰坦旗艦的龍骨。
按照正常計劃,這些泰坦需要五年時間才能完成全部舾裝,但現在戰爭不等人。雲洛官方拿著人聯中樞批下來的緊急援助撥款,從一些尚未爆發大規模戰爭的星團收購了足量的造艦材料。
西玉衡的玄淵王國更是直接送來了兩門泰坦級主炮,這毫無疑問是二等成員國都需要認真對待的國之重器,同為人聯成員,玄淵王國並沒有吝嗇,它們就這樣裝在巨型運輸艦上跨越半個星團送到了洛京。洛家的兩艘泰坦旗艦因此得以將工期壓縮至一年之內。
當然,這些涉及二等成員國之間錯綜複雜的貿易往來與戰略協作,林望辰並不清楚。他所得到的訊息,只是星漣在戰報中轉述的結論——鈴蘭戰事已經進入了僵持消耗階段。
雙方主力皆已齊出,利維坦與泰坦在虛空中反覆碰撞,結果發現誰都奈何不了誰。蟲群沒有辦法突破人類聯軍的堡壘群,人類聯軍也沒有足夠的泰坦優勢將蟲群主力殲滅。這場戰役,或許等到一年後他這邊的原燃帶決戰打完了,鈴蘭之戰也未必能分出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