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鈴蘭星域可謂是空前熱鬧。雲洛同盟的不少四階家族，加上旭日王國的部分四階家族，都在接到動員令後的第一時間向這片繁榮的星域集結。
艦隊規模變得越來越大，泊位排滿了每一座星港的每一個角落，晚到的艦隊只能停在軌道上，用牽引光束臨時固定。目前聚集的T4星艦數量已經突破百萬大關，T3星艦更是不計其數。
兩國這次也是大手筆。雲洛同盟和旭日王國聯合開出的戰功獎勵相當豐厚——憑戰功可以換取A級靈魂源質、紫色天賦石，甚至是在玉衡星團有價無市的星辰結晶。
這些物資對於站在頂端的五階指揮官來說或許不算甚麼，但對於普通的四階家族而言，卻是一份足以讓家族實力躍升一個臺階的稀缺資源。
一時間，不少平日裡蟄伏在自家領地上埋頭髮展的四階家族都坐不住了，紛紛派出了最精銳的艦隊前來參戰。
甚至一些活躍在荒蕪帶邊緣的三階開拓團和傭兵團聽聞訊息後，也想來這邊湊一湊熱鬧。對他們來說，三階到四階那道天塹般的門檻，這一次似乎並非遙不可及。如果能在這種規模的大戰中活下來，博一個四階的前途並非痴人說夢。
不得不說，雲洛同盟和旭日王國在星際事務上，的確是負責任的大國。
但這並非兩國在自掏腰包。關於蟲族的緊急事務，兩國在制定出聯合解決方案之後，便同時將情況上報給了銀河人類聯盟中樞。
一支攜帶利維坦的蟲群正在逼近緩衝星域，這已經算是危及地區平穩的重大事件。作為二等成員國，雲洛同盟和旭日王國擁有直接向上申報緊急事態的資格，而這一次，它們選擇了聯名上報。
人聯中樞的反應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按照人聯的緊急事態響應條例，中樞不會直接派出援軍，人聯的主力艦隊如今正被核心星團的二十三個戰區牢牢牽制，每一艘泰坦星艦都抽不開身。
但中樞會給予足額的戰略資源支援。雲洛同盟和旭日王國聯合開出的那批豐厚戰功獎勵，其背後的資源池實際上就來自於人聯中樞的緊急撥款。
A級靈魂源質、紫色天賦石、星辰結晶——這些在市場上流通量極少的高階物資，在人聯的戰略儲備庫中只是中等檔次的支援物資，對於坐擁銀河系核心資源帶的人類聯盟來說，支撐一場地區級戰役的獎勵發放綽綽有餘。
這也正是人類國家都願意加入人聯、接受人聯領導的原因。人聯這個龐然大物不是靠一紙盟約和幾句漂亮的空話凝聚在一起的。
大哥是真給援助，不是象徵性地撥一筆款子、發幾封慰問電函就完事，而是實打實地將戰略物資從核心星團的儲備庫中抽調出來，跨越大半個銀河系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這種落在實處的大手筆支援，讓每一個成員國都無比清楚：在人聯的旗幟下作戰，不是在替別人賣命，而是在為自己的文明、族群爭取更多生存空間。這也讓成員國對人聯的認同感與日俱增，願意團結在人聯的旗幟之下，共同面對這片星海中無窮無盡的敵人。
林望辰也是現在才知道這件事。因為淵海王國是以三等成員國的身份參戰，而不是被編入雲洛同盟的統一指揮序列，所以援助是單獨發放的。
人聯中樞的撥款通道直接繞過雲洛同盟，將一份三等成員國應得的戰備物資撥到了淵海王國的名下。
林望辰翻看著物資清單，在心裡給雲洛同盟和旭日王國的處事方式加了一分——他們沒有因為淵海王國是三等成員國就將其忽略不計，而是如實上報了淵海王國的參戰貢獻，確保人聯的援助能夠準確分配到每一個出力的成員國手中。
可惜他在維爾德星域走不開。玉京的防務、原燃帶的駐軍、火種計劃的部署、以及一年後那場決定原燃帶霸權歸屬的決戰，每一件事都需要他親自拍板。
這場鈴蘭星域的大戰，他註定是無緣親赴了。原本他還想著，如果能去鈴蘭星域見識一下五階指揮官的風采，親眼看看洛瀾王和雲驤王如何在戰場上排程五階艦隊、如何與利維坦這種終極生物兵器正面交鋒——對自己未來的成長必定大有裨益。
現在也只能由星漣代為見識了。
鈴蘭星域的大戰並沒有拖延到三個月準備期完全結束。在聯軍的防線還在緊張施工、後方平民的遷移艦隊還在航道上排著長隊的時候，雙方的先頭部隊已經在蘭臺公國與星蘭王國前方的空曠荒蕪區域交上了火。
經常與蟲族作戰的指揮官都清楚，打蟲族，最好的方法就是禦敵於國門之外。
蟲群的戰爭機器極度依賴生物質補給——它們每啃噬一顆星球，就能將那顆星球上的所有有機物質和礦物資源轉化為新的生物戰艦和蟲族士兵。
一旦讓蟲群突破防線、接觸到有生命的星球，它們就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所以最理想的戰術是在它們進入星域之前就不斷消耗其前鋒戰力，迫使蟲群在沒有外部補給的情況下自行損耗。
鈴蘭星域即將面對的這支蟲群規模太過龐大，禦敵於國門之外大機率是做不到了。
但前期的消耗仍然相當有必要，每一次出擊都能削弱蟲群的前鋒戰力，每一次遲滯都能為後方防線多爭取一天的施工時間，每一次遭遇戰都能讓聯軍指揮官們積累對這支特定蟲群行為模式的瞭解。
在最初幾天裡，鈴蘭星域的指揮官們憑藉著主場的情報優勢，給蟲群的先頭部隊造成了極大的麻煩。
他們對這片星域瞭如指掌，每一處小行星帶的大致密度、每一段超空間網道的進出條件、每一片荒蕪區域的引力異常點，都在星圖上被反覆標註過。
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環境資訊在實戰中變成了一個個天然的伏擊陣地。聯軍的小型獵殺編隊在小行星帶的掩護下反覆出擊，打完一輪就藉著環境干擾迅速脫離，蟲群的追擊艦隊往往在追出半光年之後發現自己被引到了一片佈滿靈能感應雷的空域。
星漣在前哨戰中發揮著極為出色的作用。她的偵察艦在蟲群前鋒的邊緣來回穿梭，將每一支蟲族獵群的規模、航向和移動速度實時傳回聯軍指揮中樞。
在她的指引下，聯軍成功鎖定了十三個蟲族獵群的位置，其中七支在還沒來得及展開攻擊陣型之前就被優勢兵力的聯軍突擊艦隊圍殲。
她自己的艦載機編隊也從母艦上出擊了數十次，劍鋒所過之處，大量蟲族哨兵艦和護衛生物被擊毀在虛空中，殘骸在恆星光芒下映出斑駁的影像。
但艦載機的損耗同樣不小。蟲群的哨兵艦並非只會捱打，它們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攔截密度也遠超預期。
在一次深入追擊中，星漣的兩支艦載機聯隊被三支蟲族截擊獵群同時咬住，殿後的幾個中隊幾乎是在半分鐘內打光了一半的艦載機。當艦載機總損毀率突破五成時，星漣果斷下令全線撤回。
她的旗艦帶著殘存的艦載機編隊脫離了前線，返回鈴蘭星域後方的維修星港進行補給和艦載機換裝。
然而，一直吃虧的蟲群很快就有了新的變化。幾支規模遠超此前任何一支獵群的蟲族主力艦隊，在沒有被聯軍偵察網路察覺的情況下完成了側翼大迂迴。
它們繞開了聯軍在小行星帶佈下的雷區和伏擊陣地，從一片被標記為“高航行難度”的高輻射星雲中突然殺出，直接撲向了聯軍前哨艦隊的後方集結點。這一擊打了人類聯軍一個措手不及。
好在聯軍訓練有素。在突遭襲擊的第一時間，各艦隊指揮官幾乎是本能地按照標準蟲群遭遇戰條例進行反應——前排艦群緊急轉向掩護，後排運輸艦全速撤離，機動攔截編隊從兩側向敵軍突擊方向集中火力。
最終以大量量產星艦戰沉、幾艘T4旗艦不幸沉沒的代價，整支前哨艦隊在被合圍之前成功撤了出來。沒有出現指揮官或艦孃的人員傷亡，這是一個奇蹟，也是聯軍戰鬥素養的最好證明。
但這件事本身，讓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場戰役不同尋常。蟲群的戰術思維很靈活，並不呆板。
它們懂得利用星雲輻射遮蔽聯軍感測器，懂得在前線反覆糾纏的同時派出主力艦隊進行大範圍側翼迂迴，懂得挑選聯軍防線中最薄弱的集結點發動突襲，這不是普通蟲群能做到的，這是有蟲王在幕後指揮的確鑿特徵。
自那以後，大規模的前哨消耗戰就變少了。聯軍不再派出大規模艦隊主動出擊，蟲群也不再輕易暴露主力艦隊的位置。
接下來的前哨戰基本上都是小打小鬧——幾支偵察編隊在荒蕪區域偶然遭遇，雙方短暫交火後各自脫離，誰也不敢在沒有主力支援的情況下貿然追擊。
這種規模的交鋒已經無法阻截蟲群的推進步伐。不過，想要阻截也不太可能了，因為蟲族的利維坦已經上來了。感測器上那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生命訊號正在緩緩向鈴蘭星域逼近，它的移動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壓迫感，像一座正在移動的山脈。
現在還摸不清蟲群的具體規模——利維坦身邊到底聚集了多少T5級別的生物戰艦，蟲王的指揮層級是單核心還是多節點，這些關鍵情報都還籠罩在迷霧之中。
在沒有弄清楚這些問題之前，貿然出動主力艦隊進行決戰無異於賭博。所以洛瀾王和雲驤王都採取了比較保守的戰爭策略，沒有主動出擊尋求決戰的打算。
聯軍有著充分的戰前準備時間，人類方已經完成了堅壁清野。
蘭臺公國和星蘭王國前線所有低階宜居星球上的平民都已成功撤離，這些低階星球本身能給蟲群提供的資源相當有限，並不存在資敵的風險。
接下來的戰爭，是否主動出擊取決於蟲群還有多少未知戰力。如果在足夠多的試探之後，發現這支蟲群的實力並沒有預想的那麼強大，洛瀾王和雲驤王必然會果斷下令主力出擊，將蟲群的核心戰力一舉覆滅在鈴蘭星域的邊境之外。
但如果它們足夠強，強到連兩位五階指揮官都覺得棘手，那接下來的戰爭就會演變成一場漫長的消耗戰。
人類聯軍需要不斷增援鈴蘭星域，邊境將築起綿延數十光年的新防線，而這場戰役將像核心星團那些永無止境的戰區一樣，變成雲洛同盟的又一個新戰場。
洛瀾王和雲驤王的心情都稍微有些凝重。
從那些前哨戰的端倪中，已經隱約能判斷出這支蟲群不是普通蟲群。
蟲王的存在、利維坦的逼近、以及那場精心策劃的側翼迂迴——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他們不太願意面對的可能性：這場戰役，很可能真的會從預期中的雷霆一擊，變成一場耗時耗力的持久消耗戰。
這對於正面臨黑潮威脅的雲洛同盟來說，並不是甚麼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