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豐星通往灼環的部分超空間網道,已經完成了修繕。”司青的投影出現在林望辰身側,一身幹練的白大褂,藍框眼鏡後面那雙翠綠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但語氣依然乾脆利落,“從安豐星出發,前往灼環邊境,現在只需要不到兩天的時間。”
在安豐星修建星門的那段日子裡,對境外超空間網道的修繕工作也同步展開了。這不是一項輕鬆的活計,那些網道年久失修,有些節點已經坍塌了數百年,能量殘留像凝固的疤痕一樣卡在航道里。
更要命的是,灼環的海盜艦隊常年在這片星域遊弋,工程船隊必須避開他們的巡邏路線,稍有不慎就會暴露行蹤。
司青是在蝕夜的配合下,才將這些網道一段一段地穩定下來——蝕夜的偵察艦在前方探路、標記海盜活動的間隙,司青的工程船就緊跟著鑽進去,悄無聲息地完成修繕。整個過程如同一場在猛獸巢穴外悄悄磨刀的啞劇,沒有驚動任何人。
林望辰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樣一來,星環聯盟的艦隊就能以最快的速度閃擊灼環共治領。從安豐星出發,不到兩天即可抵達對方邊境,這個速度在T4級別的星際戰爭中已經稱得上“迅雷不及掩耳”。
第一階段的作戰目標很明確:對灼環共治領的首都灼環聖星進行軍事佔領。
這顆灼環最重要的星球,恰好位於距離安豐這一側邊境僅六光年的位置。只要突破邊境防線,藉助灼環自身的超空間網道,艦隊不出一天就能兵臨城下,完成一次漂亮的斬首行動。
隨後第二階段戰爭目標自然是清掃灼環全境。屆時遠征艦隊將以灼環聖星為中心,四面出擊,在最短時間內徹底控制住這個國家,肅清一切殘餘抵抗。
與此同時,蝕夜艦隊和紫霄艦隊將快速前出至灼環與六國聯盟其他成員之間的邊境要道,建立起第一道預警與攔截線。如果五國的干涉艦隊來得早,那就直接在邊境打一場正面決戰;如果對方猶豫不決,那就等灼環全境陷落之後,再以逸待勞。
林望辰需要這一戰,將原燃帶這些盤踞了數百年的地頭蛇全部打服。不靠外交斡旋,也不靠分化瓦解,而是用絕對的力量迫使他們接受星環聯盟的存在。
“塞拉,通知林念冰,現在對灼環共治領正式宣戰。”他的語氣平靜而篤定,目光落在那片標註著灼環聖殿的星圖上,“措辭要明確——我們此次出兵,只為剿滅星際海盜,維護星際和平秩序。同時警告原燃帶的其他國家,不要插手我方與灼環共治領之間的戰事。”
“是,神主大人。”塞拉菲娜微微欠身,潔白的羽翼在身後輕輕展開。
她將命令編輯完畢,沒有片刻猶豫,就將宣戰命令發給了林念冰,這也意味著星環聯盟將強勢進入原燃帶,兩大勢力相互對立帶來的脆弱平衡,也將在這一刻徹底打破。
隨後,林望辰在戰鬥頻道中一聲令下,命令艦隊即刻開拔。
那支遮蔽了恆星的龐大艦隊緩緩動了。舷窗外,由近七萬艘T4星艦護衛的遠征主力開始調整航向,引擎陣列在虛空中點亮了無數幽藍色的光點,如同一整片甦醒過來的鋼鐵星河在緩慢轉向。
留給灼環共治領、留給六國聯盟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等到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開始討論、爭吵、做出決定並調動艦隊的時候,星環聯盟的兵鋒恐怕已經越過了灼環聖殿的軌道防線,將“剿滅星際海盜”這件事變成了誰也無法更改的既定事實。
宣戰之事來得何其突然。
灼環共治領的外交大臣看到宣戰書的時候,整個人愣住了。不是那種被震驚到說不出話的愣,而是一種在漫長的、乏味的、毫無期待感的公務員生涯中,突然被一件真正的大事砸中了腦門的恍惚。
他仔細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資料面板的邊緣,才終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不是第二封譴責照會,不是追加制裁的通知,而是一份正式的、措辭簡潔有力的宣戰文書。星環聯盟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假宣這種事情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外交照會可以虛張聲勢,制裁威脅可以只是做做樣子,但正式宣戰不同。
這是由對方外交部正式遞送的國書,昭告的是整個星際社會。如果只是雷聲大雨點小,艦隊開到邊境轉一圈就撤回去,星環聯盟在國際上的信譽就會破產——沒有人會再把他們當回事,沒有人會再懼怕他們的照會。
一個剛剛在鐵紋帶打出威名的新興勢力,不會蠢到拿自己的信譽開玩笑。
所以,他們說要以剿滅海盜的名義出兵,那就是真的下定決心要跟灼環做過一場了。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子裡轉了很短的一瞬,短到幾乎只是一個閃念。隨即,一種更復雜、更陌生的情緒從他的胸口湧了上來。那不是恐懼,不是焦慮,更不是甚麼愛國主義的熱血——他在這個海盜窩裡坐了十幾年冷板凳,早就沒有那些東西了。
那是期待。
一種沉寂了太久、連他自己都以為已經徹底熄滅了的期待,此刻正在他的胸腔裡重新燃燒起來。他對於灼環共治領這個所謂的祖國,從骨子裡沒有半分好感。
如果可以的話,他寧願放棄這個“外交大臣”的頭銜,去做一個被這個國家嗤之以鼻的所謂“神棄者”——一個沒有神靈庇護、沒有國籍歸屬、在荒蕪帶中自由漂泊的人。至少那樣,他還屬於他自己。
可惜,在灼環共治領,這從來不是一個可以被實現的慾望。這個國家的每一個人類,從出生那一刻起就被登記在案,被分配到某位大統領的領地之下,成為他的私產。
從生到死,從第一聲啼哭到最後一次閉眼,都要為海盜大統領們工作——在他們的礦井裡,在他們的工廠裡,在他們的種植園裡,在他們的星港上。
甚至連精神都不屬於自己。他們必須向灼環的神靈獻上信仰,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將精神化作信仰之力,供養那些高高在上的異形統治者。
而那個神靈,那個由五位海盜大統領共同供奉的、被稱為“灼環之主”的火系神靈,可從來沒有給人類帶來任何好處,這裡生活的人類,依舊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而現在,一個人類國家打過來了。雖然他們的宣戰書上寫著“剿滅星際海盜”,並沒有寫“解救同胞”,但星環聯盟可是有著“人類至上”的口號的。
一個有著這種口號的國家,一個在鐵紋帶解救過數以百億計人類同胞的國家,不管是為了甚麼政治理由而宣戰,打下來之後,總不可能比現在的灼環更差吧?
外交大臣搖了搖頭,將那些翻湧的情緒硬生生按了下去。不管這件事會如何結束,現在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還得將這封宣戰書複製五份,分別向那五位海盜大統領呈報。
這份宣戰書太鄭重了——不是例行通報,不是秘書官可以從他的郵件列表裡隨手掃過的待處理事項,而是一份需要大統領親自過目的緊急文書。按照灼環共治領的行政條例,他有義務將其直接送達每一位大統領手中。
想到這裡,他的心跳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五位大統領的嘴臉——那些不可一世的異形海盜頭子,從來不信有人敢動他們。
上次收到照會的時候,赫爾曼大統領連看完的耐心都沒有,草草掃了一眼就讓副官拿去存檔了。可現在不是照會,是宣戰。是一封實打實的宣戰國書,昭告的是剿滅海盜的決定,宣戰的是一個高階星球數量比原燃神廷還多的龐然大物。
他迅速複製了五份,核對沒有錯誤之後,便將五份宣戰書分別發給了五位海盜大統領。
也不知道,那五位異形大統領在看到這份宣戰書後,心中會作何感想?臉上又會露出怎樣的神情呢?
想到這裡,外交大臣內心也有一些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