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沉默了片刻。
顧疏桐還在打掃戰場，沒有將虛擬投影具現過來。林望辰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向她開口，告訴她，你三叔為了引走紫紋統帥，失聯三個月了？
不過，失聯並不意味著死亡。
或許顧靈武還有一線生機。
林望辰看著通訊畫面中那位堅毅的年輕人，對方的眼中閃爍著悲傷，卻沒有崩潰。能在這種絕境中堅持下來，帶著要塞堅守至今，這本身就說明了他的韌性。
“林司南。”林望辰主動開口，詢問起對方的身份，“你姓林，是滄江林家的嗎？”
“沒錯。”林司南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自豪，也帶著一絲懷念，“我是林家的，林家第三脈的一位普通弟子。滄樞海軍學院畢業，顧靈武是我的導師。”
林望辰微微挑眉。
他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對方居然還是自己的本家。林家第三脈，那是旁系中的旁系，能在這種地方遇見，也算是一種緣分。
“我記得你們應該有十三位成員。”林望辰繼續問道，“除了顧老師以外，其他人去哪了？”
林望辰的問題也讓林司南更加確認了對方的身份，能問出這些細節的，必然是認真看了那封求援信的人。
他當即回答道：“‘最終要塞’這邊，滄劍團還有三位成員跟我在一起。李知微、謝佩環、魏邵鈞，他們現在都在戰場上執行反擊任務。”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副團長跟老師是一起行動的，他們現在都處於失聯狀態。她叫洛紫菱，是洛京洛家的旁系。”
洛紫菱。
洛京洛家。
林望辰微微一怔。洛家，那還真是洛京響噹噹的大家族，雲洛同盟的兩大奠基家族之一，有著五階指揮官坐鎮。可惜是旁系，如果是嫡系，怎麼可能被派到這種危險的地方來開拓？
至於洛紫菱這個名字，他自然是沒聽過。
他雖然是洛水學府的學生，但在那裡根本沒待多久，認識的人屈指可數。或許顧疏桐、林念冰可能聽過這個名字吧。
林望辰搖了搖頭，示意林司南繼續說。
林司南也只是隨口試探一句。畢竟他們滄劍團的這位副團長來歷不小，家裡老祖是四階。顧疏桐找人求助，說不定會求到洛家分家的頭上。
不過對方這麼說了，看起來並不是洛家的人。
他繼續彙報道：“孟臨溪、蘇辭瑾、戴晴川三人去支援餘燼迴廊了。陸沉星、丁墨軒、葉南亭去支援低語深湖了。這六人在老師發出求援信之前就已經與我們分兵了，現在已經失去了聯絡。”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頓了頓，眼中浮現出一絲悲痛。
“至於還有一人……”
他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道：“已經在行星保衛戰的時候戰歿了。”
通訊頻道中陷入短暫的沉默。
十三個人。
如今，八人失聯，一人戰歿。
只剩下他和要塞裡的三人，還在堅守。
餘燼迴廊，低語深湖。
林望辰聽到這兩個地名時，微微搖了搖頭。磐石之境的那位將軍告訴他，這兩地的外太空已經失陷。前去支援的那六位指揮官，恐怕也陷入了極度危險的境遇——要麼被困在地面，要麼正在絕望中掙扎。
希望他們能撐到援軍抵達。
“前輩。”林司南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謹慎和試探，“請問顧學妹跟您一起來了嗎？老師有些話，讓我親口跟顧學妹交代。”
林望辰微微一怔，隨即心中瞭然。
這位負責人，是還沒有確定他的身份嗎？還在試探。
不過這種謹慎，反而讓他對林司南多了幾分認可。在這種混亂的環境中，在不知道援軍底細的情況下，保持警惕是對的。如果換成自己，恐怕也會多試探幾句吧。
“當然。”林望辰點了點頭，“擊敗了圍困靜默守望的夜幽艦隊的指揮官正是她。我現在把她接入到頻道之中。”
他透過靈能網路聯絡上顧疏桐，簡單說明了情況，然後將她的通訊接入這個頻道。
片刻後，顧疏桐的虛擬投影出現在通訊畫面中。她的眼中帶著一絲急切，一絲不安，還有一絲期待。
“三叔他……”她開口問道，聲音微微發顫。
林司南看著這位多年未見的學妹，心中五味雜陳。記憶中那個扎著馬尾辮、總是追著他問東問西的小女孩，如今已經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艦隊指揮官了。
“疏桐學妹。”他輕聲開口，“對我還有印象嗎？我是林司南，顧老師的學生。”
顧疏桐微微一怔，目光在林司南臉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確定。
“你是……”她遲疑著開口，“三叔的得意弟子？我好像在七八歲的時候見過你。”
林司南輕輕點頭，嘴角浮現出一絲懷念的笑意：“那段時間，我經常拜訪老師家。有一次你還跑過來問我，覺醒指揮官天賦是甚麼感受。我告訴你說，就像突然能看見另一個世界——你還說聽不懂。”
說到這裡，他心中也有一些感嘆。
當年那個扎著馬尾辮、一臉懵懂的小女孩，現在居然已經成為了一位能正面擊敗夜幽艦隊的統帥。那支包圍靜默守望的夜幽艦隊，可不是甚麼好對付的對手。一萬多艘星艦，上千艘藍紋精銳。
他並不知道的是，顧疏桐還是光靠自己的艦隊打贏的，沒有林望辰的介入，也沒有其他三階指揮官幫忙。
林司南收回思緒，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沉重。
“疏桐學妹……”他的聲音低沉下來，“老師他……”
林司南深吸了一口氣，將剛才跟林望辰說的話又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關於那場大戰，關於紫紋統帥，關於顧靈武主動引敵、失聯至今的全部經過。
他終究還是要做個交代的，對老師最牽掛的侄女，對這位千里迢迢趕來救援的學妹。
顧疏桐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她聽完林司南的敘述，深吸了一口氣，肩膀微微繃緊，又緩緩鬆開。
在接入這個頻道之前，她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收到求援信這兩個月來，她想過無數種可能，做過無數次心理建設。最壞的結果，無非是……
現在這個結果，雖然讓人揪心，卻並不是最壞的。
只是引走了敵人，沒有確定戰死。
只是失聯，不是陣亡。
顧疏桐抬起頭，眼中的水光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堅定。
她相信自己三叔的能力。
如果是在一地困守，在絕境中被包圍，那可能真的凶多吉少。但如果是主動出擊，誘敵離開，那就不一樣了。顧靈武是資深三階指揮官，經驗豐富，手段老辣。只要不是被當場圍殺，他生存下來的機率很大。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平靜而篤定，“謝謝司南學長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