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第一槍。
聲響在靶場的四面圍牆之間來回彈跳。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射向五米外的假人。
金色馬甲的胸口位置出現了一個淺淺的凹坑,織物表面的纖維在彈著點周圍微微隆起,被衝擊力撐出一圈放射狀的褶皺。
但沒有穿透。
沒有破洞,沒有碎片飛濺,甚至連布面都沒撕開。
蘇長河的臉僵了。
“砰!”
第二槍。
彈著點緊貼第一發旁邊,間距不到三公分。
又是一個凹坑,布面再次鼓起褶皺,但依然完整。
金局長的嘴張開了,合不上。
“砰!”
第三槍。
三發彈全部命中胸口核心區域。
陳衛東收槍,開啟保險,槍口朝下。
他本人看向那個假人的眼神已經變了味道。
打了七年槍,他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
五米距離,五四式手槍彈的初速超過每秒四百二十米,足以擊穿六毫米厚的鋼板。
打在這件幾兩重的布衣服上,紋絲沒動。
靶場裡安靜了整整五秒鐘。
“我去看看。”
王政第一個邁出了腳步,大步走向假人。
盧子真緊跟在後面,金局長和蘇長河也跟了上去。
林振沒有動,他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兜裡。
王政走到假人面前,蹲下身,臉湊到了距金色馬甲不到十公分的位置。
他看見了三個凹坑。
每個凹坑的深度大約兩到三毫米,周圍的芳綸纖維被拉伸變形,形成了細密的網狀凸起。
他伸出手,捏住馬甲的下襬,用力往上掀。
馬甲內側,對應三個彈著點的位置,各嵌著一個東西。
子彈。
三顆毫米的五四式手槍彈頭,被芳綸纖維的交織網層層兜住,裹在布料的內凹處。
彈頭已經完全變了形,銅被甲被擠壓得平整光滑,看上去就像三枚被拍扁的銅幣。
鉛芯外露,可以清晰地看到變形的紋路。
子彈,被這張布做的網給活活兜住了。
再看假人的黃泥軀幹,彈著點正下方的泥面上,連一道裂紋都沒有。
王政蹲在那裡,整個人一動不動,盯著那三顆變形的彈頭看了很久。
金局長湊上來看了一眼,兩條腿一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的天爺。”
他用手摳出一顆變形的彈頭,放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看,聲音都劈叉了。
“五四式打出來的彈頭,在五米距離上連錳鋼板都能洞穿的東西,被一件八兩重的布馬甲兜住了?”
他回頭看向站在遠處的林振,滿臉不可思議。
“還拍成了銅餅?!”
蘇長河半跪在假人旁邊,用指尖一寸一寸地摸過彈著點周圍的芳綸纖維。
他的手指頭在發抖。
“布面沒有撕裂,纖維沒有斷,彈頭的能量全部被吸收了。”
他站起身,轉過來看著林振,聲音發緊。
“小同志,你這個材料的防彈原理,跟我之前見過的所有東西都不一樣。”
“它不是在硬扛,它是在接。”
林振走過來,從金局長手裡拿過那顆被拍扁的彈頭。
“對。”
他把彈頭亮給所有人看。
“傳統鋼板防彈是硬碰硬,子彈的能量集中在一個點上。鋼板一旦扛不住就被穿透,碎片還會造成二次殺傷。”
“芳綸纖維的思路相反。當子彈擊中布面的瞬間,彈著點周圍的每一根纖維都在同時受力,把衝擊力向四面八方分散。”
他用指甲點了點彈頭上被擠扁的鉛芯。
“彈頭本身的動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整片布耗盡,速度降為零,就變成了你們看到的這個樣子。”
盧子真雙手捧著那件被打了三槍的馬甲,翻來覆去地看,老花鏡後面的眼睛紅了一圈。
“三發手槍彈,五米距離,全部擋住。”
他嚥了口唾沫,抬起頭看向王政。
“老王,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如果當初港島的警衛員穿的是這個,那兩顆子彈根本傷不到人。”
王政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沒有接盧子真的話,而是走回了射擊位,面朝陳衛東。
“小陳,彈匣裡還有子彈嗎?”
“報告首長,還剩五發。”
王政沉默了兩秒,看向林振。
“五四手槍的威脅在實際任務中已經驗證過了。但你心裡應該清楚,手槍不是戰場上最大的威脅。”
林振對上他的目光,點了下頭。
“步槍才是。”
王政轉頭對靶場值班室喊了一句。
“去裝具庫,領一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配五發普通鋼芯彈。”
蘇長河的臉色驟變。
他猛扭過頭看著王政。
“老王,56半的中間威力彈,槍口動能是五四手槍的三倍不止,你確定?”
“確定。”
王政的聲音硬邦邦的。
“如果擋不住步槍彈,這東西上了戰場就是害人。現在不測,難道等戰士穿著上了前線再測?”
蘇長河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值班軍士抱著一支上了刺刀座的56式半自動步槍小跑過來。
陳衛東接過步槍,拉開槍機,子彈推入彈倉,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孫建業渾身發冷,兩條腿像灌了鉛,腦門上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林振。
林振的視線落在第二個假人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距離二十五米,三發,胸口。”
陳衛東退到二十五米標線處,舉起步槍,瞄準第二個穿著金色馬甲的假人。
步槍的槍口,穩穩地指向那片薄薄的金黃色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