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王政看著林振憤怒的神情,聲音裡透出苦澀,他嘆了口氣,面容顯得十分蒼老,“我們盡力了。國家的工業底子薄,目前能給警衛員配發的,只有這種錳鋼板。如果再加厚,一個大小夥子穿著幾十斤的鐵疙瘩,連正常行動都困難。”
旁邊的盧子真眼眶通紅,他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聲音沙啞的補充道:“敵人這次用的是特製的穿甲手槍彈!鋼板非但沒防住,被擊穿後破碎的金屬片,還給李建國同志造成了嚴重的二次創傷!胸腔裡全是碎渣子……”
二次創傷。
這四個字深深刺激了林振的神經。
他想象著那畫面,子彈帶著破碎的鋼片,在英雄的胸膛裡炸開,造成巨大的痛苦。
這是催命符!
“哐當!”
一聲巨響在寂靜的走廊裡響起。
林振猛的將那塊厚重的鋼板狠狠扔在護士的鐵托盤上,巨大的聲響震得所有人心頭一顫。
托盤上的玻璃器皿叮噹作響,差點翻倒在地。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
轉身,大步流星的走到盧子真面前。
在老院長錯愕的目光中,林振伸出手,直接從他中山裝的上衣口袋裡,拔出了那支彆著的英雄牌鋼筆。
隨即,他快步衝到了不遠處的護士站臺前。
正在整理記錄的劉蘭蘭被這陣勢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林振已經沉聲開口,語氣堅定:“同志,給我幾張白紙,做記錄用的那種。”
“啊?哦,好!”劉蘭蘭慌忙從抽屜裡抽出一疊白紙遞過去。
林振一把接過,看都沒看,直接鋪在桌面上。
“啪嗒”一聲,他拔掉筆帽,伏下身,筆尖重重的落在了紙上。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股決絕。
王政和盧子真愣住了,他們沒搞懂林振要做甚麼,只能快步湊了過去。
“小林,你這是……”
話還沒問完,兩人就因驚訝而止住了聲音。
只見那潔白的紙上,出現了一長串他們從未見過的複雜化學分子式,因為這構成了高分子聚合鏈的結構圖!
苯環與化學鍵在他的筆下飛速生成,構成了一張複雜的圖譜。
“小林,你這是……畫的甚麼藥方嗎?”盧子真這個搞了一輩子機械的老專家看得一頭霧水,下意識的問道。在他的認知裡,除了機械,林振似乎就只懂那個強身健體的湯藥了。
林振頭也不抬,手裡的筆速越來越快,唰唰聲在安靜的走廊裡迴響。
接著,他畫完最後一根連線鍵,猛的停筆。
“是鎧甲,”林振直起身,用那支鋼筆的筆尖,重重的點在圖紙中央那個核心化學結構上,聲音冰冷,“能改變現狀的防護。”
鎧甲?
王政眉頭緊皺,他覺得林振可能是因為李瓏玲受傷受了太大的刺激,精神有些不穩定了。
他沉聲提醒道:“小林,你冷靜點!這是化學式,怎麼能是鎧甲?鎧甲是用來防彈的!布怎麼防彈?刀子一劃就破了!”
“布?”林振緩緩抬起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滿是怒火。他銳利的直視著王政,一字一頓的反問:
“首長,如果有一種聚合物纖維,它的強度是同等粗細鋼絲的五倍,而重量,只有剛才那塊破鋼板的五分之一呢?”
“甚麼?!”
這句話讓王政和盧子真深感震撼。
走廊裡瞬間陷入了寂靜。
盧子真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個資料,已經顛覆了他幾十年建立起來的物理學認知,因為這超出了現有材料學的範疇。
這……這根本就是幻想中的東西!
看著兩人震驚的表情,林振沒有停頓。
他轉身拿起旁邊醫用托盤裡的一把剪刀,飛快的從一卷備用紗布上剪下一小塊。
他將紗布在手指間展開,快速向兩人演示:“傳統的防護是硬抗。用自身的硬度去抵擋子彈的衝擊。但結果我們看到了,一旦被擊穿,後果嚴重。”
他將紗布繃緊:“我的思路是柔克剛。利用這種高強度纖維層層疊加,織成一張堅韌的網。當子彈射過來的時候,它會瞬間兜住子彈,在零點零幾秒內將子彈的巨大動能吸收,並迅速分散到整個面上去!子彈的能量被耗盡了,自然就穿不透!”
王政的眼睛越睜越大,瞳孔收縮。
他有著敏銳的戰略眼光。
他瞬間就意識到,如果這東西真的能造出來,那意味著甚麼!
這不僅僅能救下無數首長、警衛員、科學家和戰士的命!
這種又輕又強的材料,完全可以作為裝甲內襯,用在未來的坦克和直升機上,防止破甲彈擊穿後產生的大量金屬射流和破片對車組成員造成二次殺傷!
這是能改變戰爭形態的東西!
“小林!”王政一把攥住林振的肩膀,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聲音裡帶著質問,“咱們國家現在的化工底子,連普通的工業尼龍都織不利索!你……你能搞出這種布料?你有多大把握?”
“立軍令狀!”
林振猛的挺直了腰板,站得筆直,聲音在走廊裡迴盪!
“我的休假,立刻取消!給我調配一個化工廠的獨立車間,因為我需要一套高壓反應釜!一個月!就一個月,我把這卷布,給您從機器里拉出來!”
“胡鬧!”盧子真急了,他一把拉住林振的胳膊,“小林,你別衝動!你剛因為過勞低血糖進過醫院!你懂機械,我不懷疑,但化工是另一個領域!你身體吃不消的!”
林振沒有理會盧子真,他只是冷冷的回頭,看了一眼托盤裡那塊帶血的鋼板,聲音冰冷。
“戰友在前線流血,我躺在家裡休假,睡不著。”
一句話,讓盧子真停止了勸阻。
王政被林振這股決心震懾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中的血絲,心底那份屬於老軍人的決絕被點燃!
他鬆開手,重重的拍了拍林振的肩膀,眼底閃過一絲決然。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便轉身大步走向走廊盡頭的紅色電話機。
“我不管你隔不隔行!我現在就越級聯絡化工部!全京城的化工廠,隨你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