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咱們的專家?”那個剛才還擔心鉛衣太重的老工人,嘴裡的旱菸卷掉了都不知道,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身銀灰色的衣服,“我的乖乖,這也太氣派了!”
“這衣服看著就輕快!”旁邊的技術員激動得掐住了老工人的胳膊,“你看錢老走路的姿勢,那個利索!要是穿老式鉛衣,這時候早該讓人扶著了!”
視覺上的衝擊力實在是太大了。
在這個還是灰藍色工裝為主色調的年代,這一抹冷峻、犀利、充滿科技感的銀灰色,就像是一道閃電,瞬間擊碎了人們固有的認知。
這不僅僅是衣服,這是國家的臉面,是科技的脊樑!
老將軍站在隊伍正前方,看著這支向他走來的隊伍,喉頭哽咽難言。
他打了一輩子仗,帶過無數的兵。
但他從未像現在這樣,被一支只有十幾人的隊伍震撼得頭皮發麻。
這一刻,他看到的不再是文弱的書生,而是手握利劍、身披堅甲的戰士。
他們身上的這層皮,不再是累贅,而是林振親手為他們打造的、刀槍不入的鎧甲!
“報告總指揮!”
鄧老走到老將軍面前,啪的一個立正,雖然動作不那麼標準,但那股子精氣神,比誰都足。
“核心組裝小組集結完畢,請指示!”
老將軍深吸一口氣,壓下眼角的酸熱,目光從鄧老身上,移向了站在隊伍側後方的那個年輕人。
林振也穿著同樣的防護服,但他沒有站在聚光燈下,而是默默地在檢查每一個人的裝置讀數。
“好!好!好!”老將軍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洪亮得能在戈壁灘上傳出二里地,“小林,你這次可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啊!看著這支隊伍,我這心裡頭,比喝了二斤燒刀子還痛快!”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鄧老身上那層光滑的料子。
入手微涼,柔軟,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韌性。
“感覺怎麼樣?”老將軍問。
鄧老摘下防護面罩,露出了那張紅光滿面、沒有一絲汗珠的臉。
他笑著活動了一下肩膀,甚至還原地做了兩個擴胸運動。
“首長,說句不犯紀律的話,我現在感覺自己能上場打籃球。”鄧老拍了拍胸口,“輕!太輕了!跟穿了件厚毛衣沒啥區別。以前那是揹著石頭爬山,現在是輕裝上陣,腦子都跟著清醒了不少。”
錢老也湊了過來,指著腰間那個小黑盒子笑道:“還有這小玩意兒,靈得很。剛才路過門口安檢機的時候,離著三米遠它就響了一聲,這反應速度,比咱們以前那個老磚頭強了一萬倍。”
兩位泰斗級人物的談笑風生,透過擴音器傳到了廣場上。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這掌聲起初還只是稀稀拉拉幾下,但瞬間就匯聚成了滾滾驚雷,在這空曠的戈壁灘上炸響,久久不息。
這不是那種應付領導講話的禮節性拍手,而是幾千名工人、戰士、技術員,把兩隻手掌拍得通紅、拍得發麻,也要宣洩出來的激動與振奮。
“林工好樣的!”不知道是哪個嗓門大的老鉗工,扯著脖子吼了一嗓子,聲音裡帶著顫音,那是發自肺腑的敬重。
“林工好樣的!”
“咱們的專家不用再拼命了!”
更多的吶喊聲此起彼伏,匯入那滔滔不絕的掌聲中。
大家都在為專家們有了保命符而高興,更為國家能造出這樣的好東西而自豪。
“行了!”老將軍大手一揮,廣場上瞬間安靜下來。
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鄭重,目光掃過眼前的這十幾位國寶級專家。
“同志們,今天這身行頭,是林振同志帶著人,幾天幾夜沒閤眼給你們趕出來的。那是全基地的戰友,從牙縫裡省下的電,一點點拉出來的絲,一針一線縫出來的甲!”
老將軍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
“這身衣服,輕是輕了,但它承載的分量,比那老式鉛衣還要重千鈞!它代表著咱們整個基地,甚至是整個國家對你們的期望和保護!”
“咱們的盾有了,眼也有了,身體也養好了。要是這最後一哆嗦還打不好……”
老將軍頓了一下,虎目圓睜,爆發出雷霆般的吼聲:
“那咱們就沒臉去見江東父老!沒臉去見那些為了這個專案犧牲的戰友!”
“有沒有信心?!”
“有!!!”
十幾位專家,包括鄧老和錢老在內,齊聲怒吼。
那聲音雖然滄桑,卻帶著金石崩裂的力量,直衝雲霄。
林振站在隊伍末尾,看著這些平日裡溫文爾雅的老人,此刻一個個目光如炬,氣勢如虹,只覺熱血沸騰。
這才是真正的國家脊樑。
只要給他們一點點支撐,他們就能把這個天給捅個窟窿!
“全體聽令!”
老將軍猛地後退一步,腳跟並在凍土上磕出一聲脆響,整個人如同一杆標槍般挺立。
他緩緩舉起右手,指尖緊貼帽簷,向著這群即將奔赴“戰場”的功臣,行了一個無比莊重、且飽含敬意的軍禮。
“出發!”
“是!”
整齊的轉身,戰靴踏地。
這支銀灰色的“科技鐵軍”,在幾千雙目光的注視下,沒有回頭,義無反顧地向著那扇剛剛開啟的大門走去。
他們的背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長,顯得無比高大。
林振跟在隊伍最後,走到門口時,他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人群中,老黃那個瘸腿的漢子正舉著拳頭;那個被他從倉庫裡救出來的老劉正扶著眼鏡踮腳張望;還有那個之前一直挑刺的趙組長,此刻正站在吉普車旁,對著這邊默默地敬禮。
林振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面罩的密封性,一步跨進了那扇厚重的鉛門。
“轟——”
隨著最後一人進入,那兩扇巨大的鉛門,在液壓臂的推動下,緩緩合攏。
最後的一絲晨光被隔絕在外。
車間內,數百盞無影燈瞬間亮起,將這個巨大的封閉空間照得纖毫畢現。
正中央的特製操作檯上,那個被層層包裹的核心部件,正靜靜地躺在那裡,等待著被喚醒。
空氣中瀰漫著臭氧和機油的味道,還有那大戰來臨前特有的死寂。
林振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按下了那個小黑盒子的校準鍵。
綠燈閃爍。
一切正常。
他抬頭看向不遠處的主操作檯,鄧老已經戴上了那雙特製的軟鉛手套,穩穩地握住了那把精密裝配鉗。
“各單位注意,”鄧老的聲音透過無線電耳麥,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冷靜,平穩,沒有任何波瀾,“核心元件解鎖,準備進行一級裝配。倒計時,開始。”
林振的手指搭在了監控臺的鍵盤上,目光死死鎖定了螢幕上跳動的資料流。
手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