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鍊金術?”
林振笑了笑,把手裡那截堅韌得不像話的銀絲遞給孫工。
“孫工,這可不是甚麼魔法,這叫科學。只不過,是咱們暫時還沒摸透的科學。”
孫工接過那根銀絲,翻來覆覆地看,嘴裡嘖嘖稱奇:“小林,不,林師傅!以後你就是我師傅!我老孫搞了一輩子高分子,今天算是開了眼了。這玩意兒,簡直就是個怪物!”
“光看著沒用,得試試它的真本事。”林振轉頭對老李說,“李組長,馬上組織人,把這批軟鉛聚合物全部拉成絲,然後送到縫紉組,讓她們連夜把布織出來。我要在明天天亮之前,看到第一件成品防護服!”
“好嘞!”老李現在對林振那是言聽計從,應了一聲,立刻帶著人風風火火地忙活去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整個後勤保障系統都被調動了起來。
縫紉組的女工們被從睡夢中叫醒,當她們看到那一卷卷閃著銀灰色光芒、觸感卻像綢緞一樣順滑的布料時,一個個都驚呆了。
“我的天,這是甚麼布料?真好看,跟天上的月光似的。”
“摸著真舒服,又涼快又軟和。”
“用這布做衣服,肯定結實,你看這紋路,密實得很。”
她們哪裡知道,這看似漂亮的布料,每一根纖維裡,都鎖著能抵擋致命射線的鉛原子。
在林振提供的版型圖紙下,縫紉機“噠噠噠”地響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總裝車間時,第一件成品終於被送了過來。
那是一件連體防護服,通體呈現出一種低調而又充滿科技感的銀灰色。
它的款式設計得非常修身,完全沒有老式鉛衣那種臃腫笨拙的感覺,更像是一件時髦的機車服。
林振拿在手裡掂了掂,整件衣服的重量,大概也就五六斤,跟一件厚實的棉大衣差不多。
“來,試試它的防護效果。”
林振把衣服遞給了旁邊早就等得不耐煩的搶險突擊隊隊長,老牛。
老牛是個身高一米九的山東大漢,平日裡穿著那身幾十斤重的鉛衣,跟個狗熊似的,行動遲緩。
此刻,他三下五除二脫掉外衣,把這件嶄新的“軟鉛甲”套在了身上。
“嘿!真輕快!”老牛穿上後,原地蹦了兩下,又做了幾個大幅度的拉伸動作,臉上全是驚喜,“一點都不礙事!跟穿了身秋衣秋褲似的!胳膊腿都能甩得開!”
“光輕快沒用,得看防不防得住輻射。”林振指了指車間角落那個用來存放放射性樣本的鉛罐,“老牛,敢不敢進去走一圈?”
那個鉛罐區,是基地裡輻射強度最高的地方之一。平時就算穿著最厚的鉛衣進去,待上五分鐘,出來後蓋革計數器都會叫個不停。
“有啥不敢的!”老牛脖子一梗,拍著胸脯,“林工你造的東西,我信!就算今天交代在這兒,也值了!”
說著,他就要往裡走。
“等等。”林振攔住了他。
“這材料雖然理論資料完美,但畢竟是第一次下實戰環境。咱們的戰士個個都是寶貝疙瘩,絕不能拿血肉之軀去當試金石。”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訓犬員:“把黑豹帶過來,給它穿上那套特製的犬用軟甲。”
很快,那條體格健碩、目光炯炯的德國黑背被牽到了跟前。
林振從操作檯上拿起那件早就準備好的銀灰色防護服。
這衣服看著不厚,拿在手裡像綢緞一樣垂順,卻泛著金屬特有的冷光,完全是根據犬類骨骼肌肉結構進行的立體剪裁。
“來,配合一下。”林振蹲下身,動作利落地解開防護服背部的密封拉鎖。
這套防護服設計得極為精巧,採用了全包裹式的連體結構。
在訓犬員的安撫下,林振先是將黑豹的兩條前腿套進袖管,那柔軟的鉛聚合物纖維緊緊貼合著狗腿的肌肉線條,絲毫沒有緊繃感。緊接著是後腿,甚至連那條平時搖個不停的大尾巴,也被順勢塞進了特製的尾套裡。
隨著“刺啦”一聲輕響,背部的特製拉鍊一拉到底,嚴絲合縫。
最後,林振給黑豹戴上了連體的頭罩,那頭罩與頸部領口透過一圈軟磁條吸合密封,只在眼部留了兩塊加厚的含鉛玻璃護目鏡,嘴部則是內建了多層過濾網的呼吸閥。
短短半分鐘,原本威風凜凜的軍犬,瞬間變成了一個從頭到腳、連一根狗毛都沒露在外面的銀灰色“鐵甲戰士”。
整套裝備渾然一體,除了因為尾巴搖晃而帶動的布料褶皺,簡直密不透風。
“這……這就穿好了?”老牛在旁邊看得直瞪眼,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穿脫一次得兩人幫忙、費勁得像剝層皮似的老式鉛衣,滿臉的不可思議,“這玩意兒看著還沒我那件秋衣厚實,真能把這全身都護住?”
“護不護得住,進去走一圈就知道。”林振拍了拍黑豹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腦袋,示意訓犬員下令。
隨著一聲短促的口令,黑豹邁開腿,並沒有像穿老式護具那樣步履蹣跚,而是腳步輕盈、靈巧地鑽進了鉛罐區那厚重的防輻射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牆上的掛鐘每走一格,在場眾人的心就跟著緊縮一下。
車間裡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只有機器偶爾發出的低鳴。
十分鐘,對於那樣高強度的輻射環境來說,如果不加防護,足以造成不可逆的臟器損傷。
“時間到,喚回!”林振看著秒錶,沉聲下令。
防輻射門再次開啟,黑豹依舊步伐穩健地跑了出來,隔著呼吸閥還能聽到它興奮的哼哼聲,尾巴在身後掃來掃去,顯得輕鬆自在。
林振立刻上前,並沒有急著讓技術員檢測,而是先一步拉開了背部的密封拉鍊。
“嘩啦”一聲,那層銀灰色的“面板”如同流水般滑落。
林振熟練地摘下頭罩,抽出四肢和尾巴,動作行雲流水。
黑豹重獲自由,立馬抖了抖身子,伸出舌頭舔了舔林振的手,精神頭十足,完全沒有受到高強度輻射後那種噁心、萎靡的生理反應。
那個拿著蓋革計數器的技術員早就按捺不住,一個箭步衝上來,探頭對著剛脫下防護服的黑豹就是一通狂掃。
“滴……滴……”
計數器的鳴叫聲稀疏而平緩,指標只是在底部的綠色安全區微微顫動了幾下,那是環境里正常的本底輻射水平。
技術員猛地抬起頭,眼珠子瞪得溜圓,嗓子都破了音:“這是零蛋?!除了那點本底輻射,它身上一點都沒沾染!”
“譁——”
現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老牛怔怔地看著身上的衣服,這個在訓練場上流血流汗都不吭一聲的鐵漢,突然“哇”的一聲,蹲在地上,抱著腦袋痛哭了起來。
他哭得像個孩子,鼻涕眼淚一大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怎麼了老牛?”林振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牛抬起頭,那張粗糙的臉上滿是淚水,他一把抓住林振的手,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林振的骨頭捏碎。
“林工……俺……俺不是難受,俺是高興啊!”老牛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俺……俺們突擊隊,一共十二個人……去年,為了搶修一個洩露的閥門,進去了一個班,五個兄弟……出來的時候,人都還好好的,可半個月後,頭髮一把一把地掉……不到三個月,就全沒了……”
“他們走之前,都給家裡寫了遺書……俺也寫好了,就壓在枕頭底下……”
老牛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站起身,看著身上這件輕飄飄卻能救命的寶貝,咧開嘴,哭著笑了。
“有了這寶貝……有了這寶貝,咱們兄弟以後進堆芯搶修,再也不用……再也不用提前寫遺書了!”
他的話,讓每一個人的心頭酸澀難言。
那些曾經的犧牲,那些用生命換來的資料,在這一刻,彷彿都有了告慰。
林振看著眼前這個哭得稀里嘩啦的壯漢,心裡也是一陣翻騰。
他知道,這件防護服的意義,已經遠遠超出了它本身。它代表著一種希望,一種能讓英雄們活著回家的希望。
解決了防護的問題,林振的目光,又投向了另一個同樣致命的短板。
看不見的敵人,除了要有堅固的盾,更需要一雙銳利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