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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喜報也是一種情報

2026-03-25 作者:北風飛舟

協和醫院的產科病房裡,那兩盆君子蘭開得正好,但盧子真的心裡卻像是長了草。

他懷裡正抱著那個叫林曦的小丫頭。

這孩子剛吃飽了奶,睫毛上還掛著點沒幹的溼氣,小嘴一努一努的,哪怕是在睡夢裡,小手也緊緊攥著盧子真的一根手指頭不放。

那手指頭被攥得有點發熱,這點熱度順著指尖一直鑽到盧子真的心窩子裡,燙得他坐立不安。

“盧院長,您看這丫頭,多得人意。”周玉芬把切好的蘋果遞過來,臉上那褶子都笑開了花,可眼神卻往門口飄了好幾回,“也不知道林振那邊……收到信兒沒有。”

盧子真臉上那種慈祥長輩的笑稍微僵了一下,隨即極自然地把孩子遞給旁邊的李瓏玲,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大姐,您就把心放肚子裡。我們單位那通訊系統,這會兒估計電報都發到他桌頭了。林振要是知道自個兒當了爹,還是龍鳳胎,指不定樂成甚麼樣呢。”

話說得溜圓,滴水不漏。

可只有盧子真自己知道,這蘋果嚼在嘴裡,跟蠟沒甚麼兩樣。

從醫院出來,盧子真鑽進那輛吉普車,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回院裡。”他對司機吩咐了一聲,然後疲憊地把頭靠在椅背上。

車窗外的京城街道飛速後退,大字報、標語、騎著腳踏車的人流,在他眼裡都成了虛影。

他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個還沒巴掌大的小丫頭,還有病床上魏雲夢那雙雖然笑著、底色卻透著詢問的眼睛。

她是沒問出口,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他真的知道嗎?

盧子真覺得自個兒這輩子也沒撒過這麼虧心的謊。

回到749大院,他把自己關進辦公室,那份早已擬好的絕密電報草稿就壓在玻璃板底下。只有短短一行字:

【母子平安,龍鳳呈祥。勿念,安。】

這十二個字,他改了八遍。

他拿起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手指頭在那個熟悉的號碼盤上方懸了半天,愣是沒按下去。

“我在幹甚麼?”盧子真自嘲地罵了一句,把話筒重重扣回去。

作為749的掌舵人,他比誰都清楚紀律。

林振現在所在的位置,那個座標,在地圖上是不存在的。

那個專案,是關乎國運的驚雷。

這時候發報?

通訊科的小李推門進來送檔案,見院長對著電話發呆,小心翼翼地問:“院長,是要聯絡西北那邊嗎?最近太陽黑子活動頻繁,短波訊號不太穩,要是發急電,得走備用的一號線路。”

“不發了。”盧子真擺擺手,聲音有點啞,“備車,去總裝部。我要見王部長。”

有些話,電話裡不能說,電報裡不敢寫。

他得去當面討個特批。

哪怕是挨頓罵,他也得試著把這張喜報送出去。

畢竟,那個在那片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年輕人,有權知道自個兒在這世上有了血脈延續。

吉普車再次發動,一路向西,最終停在了總裝部那棟灰撲撲的大樓前。

大樓裡的走廊,那股子肅殺的氣氛,比平日裡更重了幾分。

王政辦公室。

王政的袖子捲到胳膊肘,正趴在牆上那幅巨大的地圖前,手裡拿著紅藍鉛筆。

聽到開門聲,他頭也沒回,聲音沙啞:“子真來了?自己找水喝,暖瓶在櫃子上,別嫌茶涼。”

盧子真沒動水杯。

他走到辦公桌前,像個剛剛完成了一場艱難戰役的通訊兵,從貼身的中山裝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紙,雙手遞到了王政滿是地圖作業痕跡的桌面上。

信紙上只有寥寥兩行鋼筆字,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剛寫下的。

王政的手頓住了。

他慢慢轉過身,目光落在信紙上。

【母子平安,龍鳳呈祥。勿念,安。】

這幾個字,讓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軍那張常年緊繃、如同花崗岩般的臉上,裂開了一絲縫隙,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

“生了?”

“是的。難產,情況一度很危急,好在挺過來了。”盧子真的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兩個小傢伙我也看了,雖然剛生下來皺巴巴的,但哭聲洪亮,尤其是那個小子,勁兒大得很。”

王政拿起那張薄薄的信紙,那雙握慣了槍桿子的大手,此刻捏著紙角,竟然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他反覆看了兩遍那字,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柔情:“好。好小子!這下林家有後了,而且是兒女雙全,大喜事啊!”

“首長。”盧子真上前一步,語氣裡帶了點急切的懇求,“我想申請一條單向加密通道。只發這幾個字:龍鳳呈祥,母子平安。不要求回覆,也不需要他說話。就讓他知道這個信兒。那邊正是攻堅的關鍵時刻,這也能算是……給他的一顆定心丸。”

“定心丸?”

王政放下信紙,眼神裡的那點溫情瞬間收斂。

他並沒有在審批單上簽字,而是猛地拉開抽屜,從裡面甩出一份檔案,直接扔到盧子真面前。

“看看這個。”

盧子真疑惑地拿起檔案。那是一份剛剛截獲的無線電頻段分析報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波形圖和紅色的標註點。

“這是昨天夜裡,404基地外圍截獲的不明訊號。”王政又點了一根菸,火柴劃燃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就在林振所在的那個總裝車間牆裡挖出竊聽器的那個頻段。對方沒有發報,而是在守聽。”

“守聽?”盧子真瞳孔微微一縮,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對。就像是一隻趴在草叢裡的狼,豎著耳朵在等。”王政指著那份報告,手指關節敲擊著桌面,“他們在等甚麼?在等我們這邊的動靜!只要京城這邊的特批訊號一出去,哪怕是最高階別的加密,哪怕只有短短几秒鐘的脈衝,在那幫專業搞情報的行家眼裡,那就是黑夜裡的一發訊號彈!”

王政猛地吸了一口煙,煙霧在他臉前散開,遮住了他那雙銳利的眼睛:“這說明甚麼?說明敵特機構正在全天候監聽這邊的通訊動向。一旦他們截獲到這個時間點的異常加密通訊,再關聯上總工夫人產子這個情報,他們就能精準地透過這個時間差,推算出林振的心理狀態,甚至透過逆向追蹤訊號源,鎖定404的具體座標!”

盧子真張了張嘴,拿著信紙的手僵在半空,沒說出話來。

“子真啊,你也是老情報出身了,怎麼這時候犯糊塗?”王政走到窗前,背對著盧子真,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現在的形勢,不是我們在明敵在暗,而是我們在走鋼絲。林振是那根平衡杆。這根杆子,現在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顫動。”

“而且……”王政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語氣沉重得像是一座山,“你以為告訴他是好事?一旦林振知道了家裡的情況,你能保證他心態不崩?哪怕是喜事!人在極度亢奮或者極度思念的時候,手是會抖的!”

盧子真只覺得手腳冰涼。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份充滿人情味的喜報,是組織對功臣的關懷。

卻沒想過,在這張巨大的博弈棋盤上,這份喜悅,竟然可能是一枚導致滿盤皆輸的致命棋子。

“喜報也是一種情報,也能變成殺人的刀。”盧子真喃喃自語,終於低下了頭。

“難道……就這麼瞞著?”過了良久,盧子真看著那張信紙,心裡很不是滋味,“首長,既然電波會被截獲,那咱們不發報,不走空中,走地上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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