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周大姐!”
走廊裡亂成了一鍋粥。
趙丹秋眼疾手快,一把抄住周玉芬的身子,掐人中、拍後背,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李瓏玲雖然臉色也白得像紙,但到底是在大場面裡滾過來的,她一步跨到那個滿手血的小護士面前,一把攥住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斤的告知書。
“我是她母親!我簽字!”
李瓏玲的手在抖,但筆鋒劃在紙上卻力透紙背,那是要把紙戳破的狠勁:“三個都要保!優先大人。用最好的藥!調最好的專家!不管花多少錢,不管動用甚麼關係,必須把人給我留住了!聽到沒有!”
“我們會盡力,但情況真的很危急……”小護士被這氣場嚇住了,抓著單子轉身就跑回了產房。
周玉芬悠悠轉醒,一聽“難產”倆字,眼淚止不住地淌:“我的雲夢啊……咋還是雙胞胎呢?之前咋沒查出來呢?”
這年頭的B超機那是稀罕物,解析度跟雪花電視似的,再加上兩個孩子體位重疊,之前的產檢愣是隻聽出了一個胎心。
誰承想,這驚喜變驚嚇,來得這麼要命。
產房裡,消毒水的味道蓋不住那股子濃重的血腥氣。
魏雲夢覺得自己像是被扔進了絞肉機裡。
疼,已經麻木了,剩下的只有無邊的冷。
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生命力正在隨著身下的熱流一點點流逝。
“產婦血壓在掉!六十……四十!”
“快推升壓藥!準備輸血!”
醫生急促的吼聲在她耳朵裡像是隔著一層水膜,聽不真切。
她迷迷糊糊地想,林振那個壞蛋,怎麼還不回來?不是說好了要給孩子做搖籃嗎?
“水……我想喝水……”
魏雲夢嘴唇乾裂,喉嚨裡發出蚊子哼哼似的聲音。
這時候,產房的側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按照規定這時候絕對不能進人,但趙丹秋不知道用了甚麼法子,或者是李瓏玲那張部長證起了作用,她像個幽靈一樣閃了進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那種老式的軍用扁水壺。
“大夫,讓她喝這個。”趙丹秋的聲音不大,但透著股陰冷的煞氣,那個正在準備輸血的小護士被她一瞪,愣是沒敢攔。
那水壺裡裝的,是林振臨走前特意千叮嚀萬囑咐留下的“特級營養液”。
其實就是沒稀釋過的靈泉原液。
趙丹秋扶起魏雲夢的頭,動作出奇的輕柔。
壺嘴湊到那乾裂的嘴唇邊。
甘冽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
那一瞬間,魏雲夢感覺像是有一團溫和的火,順著食道燒進了胃裡,然後瞬間炸開,化作無數條暖流,衝向早已經枯竭的四肢百骸。
原本在那無邊黑暗裡往下墜的意識,猛地被這股力量給拽了一把。
心跳,“咚”的一聲,重重地撞擊了一下胸腔。
監護儀上那原本快要拉成直線的波浪,突然向上跳了一個尖峰。
“咦?血壓穩住了?”主刀醫生一愣,“快!趁現在!產婦有用力了!使勁!看見頭了!”
門外。
耿欣榮蹲在牆角,雙手抱著腦袋,指甲都快把頭皮抓破了。
他看著護士端出來的一盆盆血水,整個人都在發抖。
趙亞麗蹲在他旁邊,輕輕拍著他的背。
“亞麗……”耿欣榮抬起頭,那張平時嘻嘻哈哈的臉此刻全是驚恐,眼眶通紅,“咱們……咱們結婚以後,能不能不要孩子?”
趙亞麗愣了一下:“你說甚麼傻話呢?”
“我沒說傻話!我是認真的!”耿欣榮壓低了嗓子,聲音裡帶著哭腔,“這也太嚇人了。嫂子那麼厲害的人,都折騰成這樣。我不想讓你遭這個罪。真的,我怕。萬一……萬一你要是像剛才那樣……”
他沒敢往下說,只是死死抓著趙亞麗的手,抓得趙亞麗手骨生疼。
趙亞麗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小兩歲、平時只會鑽研電路圖的大男孩,心裡突然軟得一塌糊塗。
她也沒顧得上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伸手把耿欣榮的腦袋抱進懷裡,下巴抵著他亂糟糟的頭髮。
“傻子。”趙亞麗眼圈也紅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咱們先給雲夢姐祈禱。”
404基地。
林振手裡的電路圖,已經被他看了第三遍。
可那些平日裡像老朋友一樣的線條,此刻卻怎麼也進不去腦子。
“啪。”
總裝車間的燈突然閃了一下,可能是外面的輸電線路被大風颳得接觸不良。
就在這明明滅滅的一瞬間,林振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像是剛才的心悸,而是一種……連線感。
就像是原本斷掉的訊號,突然接通了。
靈泉空間裡,那原本平靜如鏡的水面,突然泛起了一圈細密的漣漪。
那是隻有宿主才能感應到的能量波動。
有人在大劑量使用靈泉水!
是誰?
除了自己,只有家裡留給雲夢的那一罐。
林振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倒在地。
他在原地轉了兩圈,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用了靈泉水,說明情況危急到了極點。
但也說明,還有救!
只要喝進去了,只要那股生機還在,閻王爺就搶不走人!
他大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如墨的戈壁灘。
狂風捲著沙礫打在玻璃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啊!!!”
他彷彿聽到了幾千裡外,那個女人用盡全力的嘶吼。
林振突然對著窗戶哈了一口氣,在那層白茫茫的水霧上,用手指重重地寫下兩個字。
“平安”。
然後,他轉過身,沒去管地上倒掉的椅子,而是走到機床前,拿起那個還未完成的引爆器外殼。
既然不能陪在你身邊,那就讓我把手裡的活幹完。
用這個能震懾世界的大傢伙,給咱們的孩子,當出生禮!
他的手不再顫抖。眼中的慌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
那是頂級工程師進入“心流”狀態時的眼神,冷酷,精準,卻燃燒著最熾熱的靈魂。
京城,產房。
“哇——”
一聲極其嘹亮的啼哭,像是要把這沉悶的夜空給刺破,那是新生命向這個世界發出的第一聲宣告。
緊接著,不到兩分鐘。
“哇——”
第二聲啼哭緊隨其後,雖然比第一聲稍微弱了點,但也透著股子倔強勁兒。
“生了!生了!”
門開了。護士滿頭大汗地跑出來,臉上的口罩都被汗溼透了,但眼睛裡全是笑意。
“恭喜!是對龍鳳胎!先出來的是哥哥,五斤四兩。後頭的是妹妹,四斤八兩。母子平安!”
“噗通。”
周玉芬這次沒暈,而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大哭起來:“老天爺開眼啊!老林家的列祖列宗保佑啊!”
李瓏玲身子晃了晃,一直挺著的腰桿終於鬆了下來。
她背過身去,悄悄抹了一把眼角,然後從兜裡掏出那包壓扁的大前門,想點,又想起這是醫院,最後只是放在鼻子底下狠狠聞了聞菸草味。
“好樣的。雲夢,好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