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長,帶兩個班,給我搜!我就不信這孫子能鑽地縫裡去!”
排長把帽子一摔,抄起衝鋒槍就要往黑漆漆的沙丘那邊衝。
剛才狼群那一波突襲,咬傷了三個戰士,咬爛了四個輪胎,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站住。”
林振一句話,令排長的腳死死釘在原地。
排長回頭,眼珠子通紅:“林工,這幫狗日的就在附近,現在不追,風一刮腳印就沒了!”
“這片戈壁叫鬼見愁,地形複雜,你就帶這點人衝進夜裡,是嫌剛才狼喂得不夠飽?”林振沒看他,手裡拿著一根樹枝,藉著車頭微弱的燈光,在保險槓滿是沙塵的表面上畫著甚麼。
何嘉石走過來,把大衣披在林振肩上,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林工,那咱們怎麼辦?乾等著也不是事兒。”
“剛才那哨聲,一共響了三次。”
林振手中的樹枝在鐵皮上重重一點,畫出一個座標軸。
“第一次哨聲響起,到狼群發動攻擊,間隔約1.5秒。第二次哨聲,明顯短促,是調整指令。第三次是撤退訊號。”
林振抬起頭,眼神比戈壁夜色更冷:“剛才的風速是每秒12米,西北向。氣溫零下5度,空氣密度大。按照聲速隨溫度變化的公式,加上風噪的影響……”
他在保險槓上寫下一串複雜的算式。
排長和老馬看得大眼瞪小眼,完全懵了。
這是打仗還是上數學課?
“那個位置。”林振手中的樹枝猛地指向兩點鐘方向,距離約莫八百米的一處斷崖陰影,“那是唯一的聲源匯聚點。而且,那是下風口,狼群聞不到人氣,但人能清楚看到車隊。”
排長愣了一下:“這……這就定住了?”
“他是獵人,習慣躲在獵物的盲區。但他忘了,聲音是不會騙人的。”林振扔掉樹枝,從懷裡掏出勃朗寧手槍,咔嚓一聲上膛,“老馬,把車大燈關了。排長,把你的人撤回來,留兩個明哨,剩下的全部上車,假裝搶修輪胎。”
“那咱們?”排長問。
“何嘉石,你跟我走。排長,你帶最好的神槍手,繞左側迂迴。”林振指了指那片陰影,“記住了,別開槍。那是活口,我們要抓活的。”
……
黑戈壁的夜,靜得讓人發慌。
腳踩在碎石子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轉瞬就被呼嘯的風聲吞沒。
林振貓著腰,動作雖然不如特種兵那般敏捷,卻極有章法。
他每走一步,都會利用地形掩護,避開高處的視線。
八百米的距離,硬是摸了二十分鐘。
前方五十米,一處背風的凹陷處。
一個披著羊皮襖的黑影正趴在那裡,手裡擺弄著甚麼東西。
旁邊還拴著兩頭沒死的傷狼,正低聲嗚咽。
黑影顯然很焦躁,時不時抬頭用望遠鏡看一眼遠處的車隊。
車隊那邊燈火通明,人影晃動,看起來亂成一團。
“蠢貨。”黑影罵了一句,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西北口音。
他把望遠鏡一收,轉身就要去拉那兩頭狼,似乎準備撤離。
就在這時。
“現在!”
林振對著報話機低喝一聲。
“轟——!!!”
遠處,原本熄滅的頭車大燈,毫無徵兆地突然亮起。
不是普通的大燈,而是經過改裝的氙氣探照燈。
兩道雪白刺眼的光柱,像兩把利劍,瞬間刺破黑暗,精準地打在這個凹陷處。
那黑影長時間處於黑暗中,猛地被強光直射,本能地抬手捂眼,發出一聲慘叫。
視覺暫盲,三秒。
這就夠了。
“上!”
側面埋伏已久的何嘉石像一頭獵豹,從沙丘後面暴起發難。他沒有用槍,而是直接撲了上去,一個標準的軍用擒拿,手肘狠狠砸在對方的後頸上。
“砰!”
黑影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被砸得趴在地上,吃了一嘴的沙子。
緊接著,排長的槍口就頂在了他的腦門上。
“別動!動一下老子崩了你!”排長憋了一肚子的火終於發洩了出來,一腳踢開對方手裡試圖去摸的匕首。
林振從陰影裡走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上沒甚麼表情。
他走到那個黑影面前,彎下腰。
那是個乾瘦的中年男人,滿臉褶子,看著像個普通的老牧民。
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絕望和狠戾。
“這狼養得不錯。”林振淡淡地說了一句。
男人沒吭聲,只是死死盯著林振,突然,他的腮幫子猛地一鼓。
“卸下巴!”林振厲聲喝道。
何嘉石反應極快,伸手一捏一拽,“咔嚓”一聲,男人的下巴瞬間脫臼,一顆藏在牙槽裡的毒丸滾落出來,混著血水掉在地上。
“死士?”林振撿起那顆毒丸看了看,冷笑一聲,“看來咱們這趟貨,比我想象的還要值錢。”
排長在一旁搜身,很快,從羊皮襖的夾層裡搜出了一個油布包。
開啟一看,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那是一部美製的微型發報機,只有巴掌大,做工極其精良。
還有一張牛皮紙地圖。
林振接過地圖,藉著手電光掃了一眼。
這一看,他的目光陡然凝固。
那不是普通的行軍地圖。
上面用紅筆清晰地標註了車隊的必經之路,甚至連這片黑戈壁的幾個宿營點都標得一清二楚。
而在前方二百公里的“老虎口”峽谷處,被畫了一個醒目的紅叉,旁邊寫著一行蠅頭小楷:
【絕殺點。必須截斷。】
“這不可能……”排長看著地圖,聲音發顫,“這路線是絕密,臨出發前兩小時才定的,除了團級以上幹部,沒人知道!”
林振把地圖摺好,揣進懷裡,那股子寒意順著脊樑骨往上竄。
這不是簡單的匪患,也不是普通的敵特破壞。
這是內鬼。
有人把他們的行蹤,像賣白菜一樣賣給了敵人。
而且,對方的目標很明確,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崑崙核心部件進入404基地。
“把人捆結實了,嘴堵上。”林振站直身子,看向漆黑的西方,“看來,前頭的路,比狼群還要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