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瞧瞧!”盧子真指著魏雲夢,笑罵道,“這覺悟,比你林振還高出一截!”
笑罷,盧子真神色一斂,拉開抽屜,“嘩啦”一聲,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鑰匙拍在桌上。
鑰匙上掛著個紅色的有機玻璃牌,上面用白漆描著一行醒目的小楷:【專家院-3號樓-302】。
“這是?”林振挑眉。
“這是組織給你們的新婚賀禮,也是給你們下的搬家令。”盧子真言簡意賅,“你那間302單身宿舍,還有云夢在女宿的那間,今兒個就都退了吧。”
見林振似乎有些意外,盧子真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多想:“成家立業,成家了就得有個像樣的家。你們倆現在可是咱們院裡的雙職工模範,結了婚還分居在兩個單身宿舍樓裡,那是打我們749院後勤處的臉,傳出去讓人笑話咱們虧待功臣。”
“單身宿舍那一畝三分地,擺張行軍床都嫌擠,如今小兩口過日子,柴米油鹽的,哪能沒個寬敞地兒?兩口子總不能天天擠食堂吧?那是過日子的樣嗎?”
魏雲夢聽著這話,心頭湧上一股暖意。
在這個集體裡,組織不僅關心你的工作,連生活上的冷暖都替你考慮到了極致。
“專家樓?”林振拿起鑰匙,指腹摩挲著上面的白漆,那沉甸甸的質感讓他心裡有數,“院長,那不是隻有副所級以上,還得是這幾年有重大立功表現的才能申請嗎?我們這剛結婚就住進去,會不會……”
“甚麼會不會!這就該是你們住的!”盧子真眼睛一瞪,霸氣十足地打斷道,“你是天罰的總工,雲夢是材料組的骨幹,你們倆加起來的分量,咱們院裡誰敢說個不字?那房子是兩室一廳的格局,獨立衛生間、獨立廚房,暖氣燒得燙手。我已經讓後勤老王把傢俱都配齊了,連毛熊專家留下的那些好東西都給你搬進去了,你們只管把鋪蓋卷扛過去就能住!”
這就是權力的滋味,更是在那個年代,組織給予知識分子最實實在在的體面與尊嚴。
不用寫申請書,不用在大榜前排隊熬資歷,甚至不需要找理由,只要你為國家做出了貢獻,最好的資源就會由國家雙手奉上,為你解決一切後顧之憂。
“行,長者賜,不敢辭。”林振也沒矯情,利索地收起鑰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正好,這結了婚,我也確實想給雲夢做幾頓像樣的飯菜,單身宿舍連個煤油爐子都擺不開,這下算是徹底解決了。”
……
半小時後,宿舍樓。
耿欣榮卷著藍工裝的袖子,氣沉丹田,雙手扣住那口巨大的紅漆樟木箱子兩端,大喝一聲:“起!”
箱子紋絲不動,彷彿焊在了地上。
“哎喲我去……”耿欣榮臉漲成了豬肝色,尷尬地鬆開手,甩了甩胳膊,“組長,你這箱子裡裝的是這是把咱們院的機床都拆了裝進去了?這也就是看著是木頭,密度趕上鉛塊了!”
林振穿著一件白襯衫,外面套著軍綠色的馬甲,聞言淡淡一笑,走上前去。
他那修長的手指看似隨意地扣住箱底,也沒見怎麼扎馬步運力,甚至連呼吸都沒亂,雙臂一較勁,那口讓耿欣榮吃癟的樟木箱子便穩穩當當地被扛了起來。
“這裡面都是我以前積攢的原版書,紙張壓實了,分量自然不輕。”林振神色輕鬆,就像是扛著一團棉花,轉頭看向一旁的警衛員,“嘉石,剩下的那個藤條箱歸你了。”
“是!首長!”何嘉石人狠話不多,身為特衛局出來的練家子,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他單手拎起那個同樣沉甸甸的藤條箱,腳步輕盈得像只狸貓。
魏雲夢手裡只提著一個精緻的小網兜,裡面裝著那個大紅牡丹暖水瓶和幾本怕折的精裝書。
她看著林振那輕鬆寫意的樣子,美眸中閃過一絲訝異與驕傲。
這男人,不僅腦子好使,這身體素質也是頂級的。
“行了,老耿,你就拿那兩個臉盆架子和被褥卷吧,別逞強閃了腰。”林振示意了一下旁邊那些體積大但分量輕的物件。
耿欣榮如蒙大赦,趕緊抱起輕飄飄的被褥卷,又把倆臉盆掛在脖子上,跟個逃難的雜耍藝人似的,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得嘞!咱們科研人員的手那是用來拿卡尺和繪圖筆的,這搬搬抬抬的粗活,還得仰仗組長神力。”
幾人朝著不遠處的專家樓走去。
後勤處的王處長正帶著兩個工人推著平板車在前面引路。
“組長,講真,我現在這心裡真是羨慕啊。”耿欣榮一邊走,一邊看著那掩映在松柏林中的紅磚小洋樓,眼裡直冒綠光,“專家樓啊……那可是咱們院裡最好的宿舍樓。聽說地板都是那甚麼……人字拼?還有獨立衛生間,不用大冬天跑公廁挨凍。”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到了3號專家樓的樓下。
這是一棟典型的蘇式紅磚建築,歐式尖頂,帶著寬敞的陽臺,周圍綠樹成蔭,環境清幽雅緻。
302室的門被開啟。
一股好聞的木蠟油味道撲面而來。
魏雲夢跟在林振身後走進屋,目光所及,不由得微微一亮。
寬敞的客廳採光極佳,陽光透過雙層玻璃窗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照在那暗紅色的蘇式人字拼地板上,泛著溫潤的光澤。
米黃色的真皮沙發,實木茶几,靠牆的位置甚至還預留了放鋼琴的空間。
“東西放客廳就行,辛苦各位了。”林振輕輕放下那個沉重的樟木箱子,連大氣都沒喘一口。
何嘉石也將藤條箱整齊地碼放在一旁,隨後利落地敬了個禮,退到了門外站崗。
王處長指揮著工人把冰箱擺好,又極其有眼力見地把鑰匙放在茶几上,說了幾句吉祥話便帶著人撤了,把空間留給這群年輕人。
“嘖嘖嘖……”耿欣榮把被褥卷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癱坐上去,誇張地彈了兩下,“這就叫階級跨越啊!組長,以後我也能常來蹭蹭沙發不?這真皮的就是比硬板凳舒服。”
魏雲夢將手裡的網兜放在桌上,環視四周,這裡雖然沒有家裡那麼大,但每一寸空間都透著屬於她和林振的私密與自由。
“這裡環境不錯。”魏雲夢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波光粼粼的人工湖,語氣輕快,“適合思考。”
林振走過去,站在她身側,剛想說點甚麼關於未來生活的展望,癱在沙發上的耿欣榮突然像是想起了甚麼,猛地坐直了身子,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消失不見。
“對了,組長。”耿欣榮看了一眼手錶,語氣變得嚴肅且急促,“光顧著搬家高興了,差點誤了正事。盧院剛才讓我傳話,一級指令。讓你安頓好之後,馬上帶我去行政樓一號會議室。說是……上面來人了。”
林振眉頭微微一挑,眼神瞬間從柔和變得銳利:“哪方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