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盧子真的辦公室。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盧子真那張笑得跟花兒一樣的臉上。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草擬好的檔案,哼著不成調的《打靶歸來》,心情好得不得了。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林振推門而入。他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軍裝,整個人顯得英姿勃發。
“所長,您找我?”
“來來來,坐。”盧子真熱情地招呼他坐下,親自給他倒了一杯熱茶,“小子,昨晚睡得怎麼樣?”
“還行。”林振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還行?”盧子真瞪了他一眼,“你小子,立了這麼大功,就一點不激動?趙參謀長昨晚回去,拉著我喝了一宿的酒,一個勁兒地誇你,說你是咱們裝甲兵的福星!”
林振笑了笑:“報告還沒出來,現在高興太早了。”
“報告?報告我連夜就寫好了!”盧子真從抽屜裡拿出一沓厚厚的檔案,拍在桌上,“我把你的功勞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全寫上去了!現在就等部裡批示了。”
他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小子,趙參謀長昨晚可是給我交了底了。你的個人問題,上面非常重視。”
盧子真從一堆檔案裡,抽出幾張表格,遞給林振。
“填了它。”
林振接過來一看,微微愣了一下。
表格的標題是——《常住戶口個人資訊登記表》。
旁邊還有一份——《幹部調動及級別評定申請書》。
“這是……”
“這是你應得的。”盧子真靠在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一臉的得意,“趙參謀長親自跟總參和公安部打了招呼。特事特辦!今天,我就親自帶你去,把你的戶口給落了!從今天起,你小子就是正兒八經的北京人了!”
林振看著手裡的表格,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來到這個世界,來到京城,一直像個過客。雖然他做著最核心的工作,但他知道,自己沒有根。
而現在,這幾張薄薄的紙,將賦予他這個根。
“謝謝所長,謝謝趙參謀長。”林振站起身,鄭重地說道。
“謝甚麼!這是你拿命和本事換來的!”盧子真擺擺手,“快填!填完了咱們就出發。我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敢卡咱們戰鬥英雄的戶口!”
半個小時後,一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停在了西城區戶籍管理處的門口。
盧子真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大校的軍銜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林振跟在身後。
戶籍管理處里人來人往,空氣中飄著一股陳舊紙張和印泥的味道。
盧子真直接走到一個掛著“軍人優先”牌子的視窗,把手裡的檔案“啪”的一聲拍在櫃檯上。
“同志,辦戶口!”
視窗後面,坐著一個年輕的女人。她正低著頭,無聊地用指甲劃拉著桌面,聽到這動靜,才不耐煩地抬起頭來。
“辦甚麼辦?排隊去!”
當她的目光落在盧子真肩上那顆閃亮的金星時,她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不耐煩瞬間變成了諂媚的笑容。
“哎喲,首長!您看我這眼神,沒看見您!您要辦甚麼業務?我馬上給您辦!”
這個女人,正是蘇青。
“把這份申請給辦了。”盧子真把檔案推了過去。
“好嘞!您放心,保證給您辦得妥妥帖帖!”蘇青一邊點頭哈腰,一邊拿起檔案。
當她看到申請人姓名那一欄裡“林振”兩個字的時候,她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她猛地抬起頭,看到了站在盧子真身後的那個熟悉又讓她憎恨的身影。
林振也看到了她,但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平淡,冷漠,沒有一絲波瀾。
蘇青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怎麼會是他?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一個沒有戶口的外地人嗎?他不是一個隨時會被趕出京城的泥腿子嗎?
為甚麼……為甚麼會有一個大校軍官,親自帶著他來辦戶口?
“同志?同志?”盧子真見她拿著檔案發呆,皺起了眉頭,“你看甚麼呢?趕緊辦啊!我們還有重要的任務,沒時間在這耗著!”
“啊?哦……哦!好!”蘇青如夢初醒,慌忙低下頭。
她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她拿起筆,想在表格上寫字,卻因為手抖,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墨跡。
她拿起印章,想在檔案上蓋戳,卻幾次都對不準位置,把印泥弄得到處都是。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和秦昊蒼前幾天還在嘲笑林振沒有北京戶口,把他當成一個笑話。
可現在,這個笑話就站在她面前,用一種她連仰望都覺得刺眼的姿態,讓她親手為他辦理這個她自己都覺得無比珍貴的身份。
這比當眾扇她一耳光還要難受。
“你怎麼回事?業務不熟練嗎?”盧子真徹底不耐煩了,“要不要我給你們領導打個電話,換個利索點的人來?”
“不……不用了首長!我……我馬上就好!”蘇青嚇得差點哭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終於把那個紅色的印章,重重地蓋在了林振的戶口簿上。
“辦……辦好了。”她把戶口簿遞出去,聲音細若蚊吟,連頭都不敢抬。
盧子真拿過戶口簿,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把戶口簿遞給林振:“拿著。從現在起,你就是首都的人了。”
林振接過那本還帶著溫熱體溫的小冊子,對盧子真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就走。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再看蘇青一眼。
那種徹底的無視,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地扎進了蘇青的心裡。
直到吉普車遠去的引擎聲消失,蘇青才渾身一軟,癱坐在椅子上。
她看著自己沾滿印泥的手,突然覺得無比的可笑。
她和秦昊蒼,就像兩個自作聰明的跳樑小醜,以為抓住了別人的弱點,卻不知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他們所謂的優越感,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
吉普車上。
盧子真看著一臉平靜的林振,忍不住笑道:“小子,剛才那個女的,你認識?”
“不認識。”林振淡淡地回答。
對於他來說,蘇青這種人,確實跟路邊的石頭沒甚麼區別,不值得他浪費任何情緒。
“行,不認識最好。”盧子真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情小愛的事先放一邊。剛才接到電話,李部長要見你。估計,是咱們上次送她的那份大禮,有迴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