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秦昊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裡拿著醒酒器的動作也停在了半空。他沒想到這個看著像個悶葫蘆一樣的技術員,嘴巴竟然這麼毒。
“林總師真會開玩笑。”秦昊蒼皮笑肉不笑地把醒酒器放下,“造坦克是力氣活,多吃肉是應該的。不過這人啊,光有力氣不行,還得有品位。這紅酒,得醒二十分鐘,口感才最好。就像這人生,得經過沉澱,才知道甚麼是好東西。”
他說著,從身後的跟班手裡接過一個精緻的包裝盒,推到魏雲夢面前。
盒子是深藍色的絲絨面,上面印著燙金的外文商標,一看就價值不菲。
“雲夢,生日快樂。”秦昊蒼深情款款地看著魏雲夢,“這是我託人從法國帶回來的香水,還有這塊表,瑞士的,全自動機械機芯。國內那些粗製濫造的工業品,根本沒法比。只有這些經過百年沉澱的洋貨,才配得上你的氣質。”
蘇青在旁邊誇張地吸了一口氣:“天哪!這牌子我知道,我在畫報上見過!這一瓶得好幾百吧?還有這表,這做工,這光澤……雲夢,你快戴上試試!”
她一邊說,一邊斜眼瞟著林振,語氣裡全是嘲諷:“有些人啊,只會送點土特產,或者乾脆空著手來蹭飯。這人和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魏雲夢看都沒看那個盒子一眼,冷冷地說:“秦處長,禮物太貴重,我不能收。而且,我不喜歡洋貨。我覺得上海牌的手錶走時也很準。”
“哎呀雲夢,你這就是死腦筋。”蘇青急了,“上海牌那是仿造人家的,能一樣嗎?秦處長這是心疼你,不想讓你在那車間裡吸灰了。外貿部多好啊,坐辦公室,喝咖啡,接觸的都是外賓,那才是女人該過的日子。”
耿欣榮實在聽不下去了,把手裡的叉子重重往桌上一放:“洋貨怎麼了?洋貨就高人一等?當年在朝鮮戰場上,咱們的志願軍用國產的手榴彈,照樣把用著洋貨的美國佬炸得哭爹喊娘!咱們造的坦克,遲早也能把這些洋貨碾成渣!”
“粗魯。”蘇青翻了個白眼,拿手帕捂著鼻子,“動不動就是打打殺殺,一點教養都沒有。”
秦昊蒼擺擺手,一副大度的樣子:“算了,蘇青,別跟他們一般見識。夏蟲不可語冰嘛。他們一輩子就在那山溝溝裡擰螺絲,哪裡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他轉頭看向林振,眼神裡充滿了挑釁:“林總師,今天是雲夢的生日,你也別光顧著吃肉啊。大家都送了禮物,你的呢?該不會真帶了幾個螺母或者是扳手吧?”
包間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振身上。
蘇青一臉等著看笑話的表情,秦昊蒼則是滿臉的不屑。甚至連旁邊的服務員都忍不住往這邊瞟,想看看這個俊美的男人能拿出甚麼寒酸東西。
林振放下手裡的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他的動作不急不緩,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讓秦昊蒼心裡莫名地有些發毛。
“秦處長說得對,禮物確實得有分量。”
林振把手伸進上衣口袋,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布袋子。
那布袋子是深綠色的,看著像是用舊軍裝改的,袋口用一根紅繩繫著,普普通通,甚至有點舊。
“噗——”秦昊蒼沒忍住笑出了聲,“林總師,你這就有點過分了吧?這麼重要的日子,你就拿個破布袋糊弄人?這裡面裝的甚麼?該不會是你在路邊撿的鵝卵石吧?”
蘇青也跟著笑得花枝亂顫:“哎喲,真是笑死我了。雲夢,你看他,這就是你選的人?連個像樣的包裝盒都買不起。”
魏雲夢的臉色沉了下來,她剛想開口維護林振,卻見林振微微抬手,制止了她。
林振看著秦昊蒼,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知的孩童。
“秦處長,你知道甚麼是真正的珍貴嗎?”
林振一邊說,一邊緩緩拉開了布袋上的紅繩。
“珍貴不是靠包裝盒上的燙金字,也不是靠所謂百年的品牌溢價。”
他的手指伸進布袋,夾出了那個小小的東西。
餐廳裡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昏黃的光線,原本有些曖昧不明。
但在林振把手拿出來的瞬間。
一道光,炸裂了。
那是一道極其冷冽、璀璨、純淨到近乎刺眼的光芒。它像是一顆被捕獲的星辰,在林振的指尖跳躍。隨著林振手腕的微微轉動,那光芒折射出七彩的火彩,瞬間照亮了整個桌面,甚至壓過了頭頂那盞昂貴的水晶燈。
那是一條項鍊。
銀白色的鏈子並不顯眼,所有的目光都被那個吊墜吸引了。
那是一顆足有拇指指甲蓋大小的“透明寶石”。它被切割成了完美的圓形,每一個切面都在瘋狂地吞吐著光線,那種極致的閃耀,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噹啷——”
蘇青手裡的叉子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她張大了嘴巴,死死盯著那顆石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秦昊蒼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變成了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恐。
“這……這是……”
他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作為外貿部的人,他見過不少好東西,也見過毛熊專家太太戴的鑽戒。但那些鑽戒跟眼前這顆比起來,簡直就像是燒火棍上的炭渣子。
“假的!這肯定是假的!”秦昊蒼猛地站起來,聲音尖銳得有些變調,“這是玻璃吧?還是水晶?國內哪有這種成色的鑽石?這麼大一顆,得多少外匯?你一個小小的技術員,哪來的錢買這個?你這是貪汙公款!”
魏雲夢也呆住了。她看著林振手裡的項鍊,感覺呼吸都停止了。她知道林振說要送她一份大禮,但她做夢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份足以讓全世界女人瘋狂的禮物。
林振並沒有理會秦昊蒼的叫囂。他站起身,走到魏雲夢身後。
“雲夢,低頭。”林振的聲音溫柔得像水。
魏雲夢下意識地低下頭,露出雪白修長的脖頸。
林振小心翼翼地把項鍊戴在她脖子上,扣好搭扣。
那顆璀璨的寶石靜靜地躺在她鎖骨中間,襯得她的面板更加白皙細膩,整個人彷彿都在發光。
“這……這不是買的。”林振直起腰,轉過身看著秦昊蒼,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秦處長,收起你那套庸俗的金錢論。這種東西,我從來不買。”
“不買?那你哪來的?偷的?”秦昊蒼還在嘴硬。
“這是我造的。”
林振淡淡地吐出這幾個字。
“這是全碳結構晶體。莫氏硬度10,折射率,色級D,淨度FL。”林振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業口吻說道,“簡單來說,這是目前世界上最硬、最純、最亮的東西。”
“秦處長,你剛才說洋貨好。那我告訴你,這顆鑽石,是用我們中國人自己的裝置,自己的技術,在749研究院的實驗室裡,經過1400度高溫和5.5萬個大氣壓,親手合成出來的。”
林振指了指秦昊蒼面前那個裝著香水和手錶的盒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跟這顆代表著中國工業最高水平的結晶比起來,你那些所謂的洋貨,不過是一堆沒有靈魂的工業垃圾。”
“洋貨?在真正的中國製造面前,算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