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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預備役林太太,請注意你的言辭

2025-12-31 作者:北風飛舟

七十二小時。

對於京城749研究院動力傳動研究所第三專案組的人來說,這三天就是一場煉獄。

實驗室的地板上鋪滿了廢棄的草稿紙,那是數千次失敗的彈道驗算。空氣裡除了濃重的菸草味,還混雜著機油、汗水和一股子焦躁的荷爾蒙氣息。

“不對!這凸輪的曲率還是不對!”

耿欣榮趴在繪圖桌上,眼珠子裡全是紅血絲,頭髮亂成了雞窩,那副黑框眼鏡的一條腿是用膠布纏著的。他手裡抓著一把尺子,那架勢像是要拿尺子去捅人:“按照蘇式T-55的火控邏輯,要是加上橫風修正,這齒輪組得有一千多個!塞進炮塔裡?那炮手坐哪?坐炮管子上嗎?”

“誰讓你照抄T-55了?”

一道清冽冷硬的聲音從操作檯後方傳來。

林振直起身。

他沒穿白大褂,身上依舊是那件軍襯,袖口挽到手肘,上面沾著黑色的石墨粉末。這男人哪怕是在垃圾堆一樣的實驗室裡熬了三天,依舊挺拔得像把剛淬火的刀。

“魏工,第42號凸輪資料。”林振頭也沒回,伸手。

一隻纖細白皙、指節修長卻帶著薄繭的手,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精準地將一個剛剛打磨好的不鏽鋼異形凸輪遞到了他掌心。

沒有一秒延遲。

魏雲夢站在他身側。她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色高領衫,長髮隨意盤起,幾縷碎髮垂在耳畔,那張不施粉黛的絕美臉龐上雖然帶著倦意,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非線性修正係數,材質40CrNiMoA,硬度HRC52。”魏雲夢報出一串資料,聲音清脆冷靜,“我剛用顯微硬度計測過,誤差微米級。”

“好。”

林振嘴角微勾,那種屬於頂級工程師的狂熱一閃而逝。

他將那枚凸輪嵌入了面前那個只有收音機大小的鋁合金盒子裡。

這根本不是現代意義上的電子計算機。

這是一臺精密的機械怪獸!

沒有晶片,沒有積體電路。林振用無數個精巧的齒輪、連桿、凸輪和差動機構,構建了一個純機械的模擬解算裝置。

系統介面在他視網膜上瘋狂閃爍:

【簡易擾動式火控系統模擬中……機械死區補償完畢……解算延遲:0.2秒。】

0.2秒!

這意味著當坦克手瞄準目標時,這套系統幾乎能瞬間透過光點注入,自動計算出提前量,並在瞄準鏡中擾動分劃板,讓炮口不知不覺地指向正確的射擊點。

“耿欣榮,通電,起轉。”林振下令。

“是!死就死吧!”耿欣榮一咬牙,拉下了閘刀。

“滋——嗡——”

電機帶動齒輪組高速運轉,發出令人牙酸卻又無比悅耳的細密齧合聲。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測試臺盡頭的那塊模擬瞄準鏡。

模擬目標開始無規則橫向移動。

林振的手穩如磐石,操縱著手柄追蹤目標。

就在他按下測距按鈕的瞬間,瞄準鏡裡的光點詭異地“跳”了一下,自動向左偏置了1.5個密位。

“砰!”

模擬擊發。

鐳射束精準地穿透了移動靶的靶心。

全場死寂。

“中……中了?”耿欣榮張大了嘴,眼鏡滑到了鼻尖,“這就是……擾動式?咱們不用動腦子算提前量了?”

“只要你會打鳥,就能打坦克。”林振淡淡地吐出一口濁氣,伸手切斷了電源,“這就是代差。”

他看著身邊並肩作戰的女人。

魏雲夢正低頭記錄著最後一組資料,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美得驚心動魄。她似乎察覺到了林振的目光,抬起頭,那雙平日裡清冷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崇拜和一絲獨屬於戀人的嬌憨。

“林總師,恭喜。”她輕聲說。

“同喜,林太太……預備役。”林振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調侃了一句。

魏雲夢的臉“騰”地一下紅了,狠狠瞪了他一眼,卻沒捨得把手從他悄悄伸過來的掌心裡抽走。

……

傍晚,302宿舍。

窗外的風颳得挺緊,屋裡卻暖和。

桌上擺著一封剛從傳達室取回來的掛號信。牛皮紙信封有些皺巴,郵票上蓋著“懷安”的郵戳。

林振洗淨了手上的機油,甚至換了件乾淨的襯衫,才坐下來拆信。

魏雲夢坐在他對面,託著腮,看著這個平日裡殺伐果斷的男人此刻流露出少見的柔情,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是你母親寄來的?”魏雲夢問。

“嗯。”林振展開信紙。

信紙是那種最便宜的草紙,字跡有些歪歪扭扭,有的字大有的字小,甚至還夾雜著幾個拼音,但卻寫得極認真,每一筆都像是用盡了全力。

“兒啊,見字如面。”

“娘現在能認一千個字了,李老師說我聰明,有小學六年級的水平了。娘尋思著,將來去了京城,不能給你丟人,連個路牌都不認識那哪行。”

林振看著這幾行字,眼角微微發酸。

那個在懷安縣受了一輩子苦、連名字都不會寫的女人,為了能離兒子更近一點,在煤油燈下一筆一劃地啃著識字課本。

信接著往下寫,筆鋒突然變得有些急促。

“家裡都好,你不用掛念。就是上個月出了個事兒。你大伯家因為你給的那幾張工業券,買了輛腳踏車,太招搖,遭了賊。”

“那是隔壁縣流竄過來的一夥慣偷,手裡帶著攮子(刀)。大半夜的摸進了院,你大伯嚇得腿軟,眼瞅著那刀就要紮下去。”

“多虧了林賴子。這混小子自打你走後,天天就在這一片晃盪,說是給你看家護院。那天他聽見動靜,拎著根頂門槓就衝進去了。那小子是真不要命啊,跟那三個賊硬拼,肚子上捱了一刀,腸子差點沒流出來,但他死活沒鬆手,硬是咬掉了那賊頭的一塊肉,拖到了派出所來人。”

“現在人救回來了,在縣醫院躺著呢。楊廠長和黃書記都去了,說是見義勇為,要給他在磚廠裡轉正。賴子醒了就跟娘說了一句話:‘周姐,告訴林振,我沒給他丟臉。’”

林振的手指猛地攥緊了信紙。

林賴子。

那個曾經在懷安縣偷雞摸狗、人嫌狗厭的混混。

林振走之前,只給了他一個眼神,幾句敲打,和一條若隱若現的出路。

沒想到,這步閒棋,在關鍵時刻救了大伯一家。

“怎麼了?出事了?”魏雲夢敏銳地察覺到林振身上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殺氣,雖然轉瞬即逝,但依舊讓她心驚。

“沒事。”

林振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戾氣壓回心底。

“家裡進了幾隻耗子,被看家狗咬死了。”

他把信紙遞給魏雲夢,沒把她當外人:“看看,這就是我娘。”

魏雲夢小心翼翼地接過。她看著那滿篇的字,卻一點也笑不出來,只覺得沉甸甸的。

“阿姨……真了不起。”魏雲夢輕聲說,眼神裡帶著敬佩,“這麼大歲數還能堅持學習,怪不得能生出你這樣的天才。”

“那是。”林振毫不謙虛,從抽屜裡拿出鋼筆和信紙,“你也別閒著,研磨。”

“啊?”魏雲夢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男人是在使喚她幹活呢。

要是換了別人,哪怕是盧子真敢這麼指使魏大小姐,估計早被她用資料懟回去了。但此刻,她卻乖乖地拿起墨水瓶,替他吸滿了墨水。

林振提筆,落字如雲煙。

“娘,信已收到。賴子是個好樣的,那一刀算我欠他的。”

“另外,還有件大事要跟您彙報。”

寫到這,林振停筆,抬頭看了一眼魏雲夢。

那眼神,直白、熱烈,帶著一股子要把人吞進去的侵略性。

魏雲夢被他看得心慌:“看……看我幹嘛?寫你的信啊。”

“我在想要怎麼形容你。”林振嘴角噙著笑,“是說找了個除了漂亮一無是處的花瓶呢,還是說找了個能手搓原子彈的女魔頭?”

“林振!你找死啊!”魏雲夢氣得抓起桌上的橡皮就要砸他,那張清冷的小臉上染滿了紅霞,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林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將她拉得身子前傾,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到呼吸可聞。

“逗你的。”

林振鬆開手,低頭繼續寫,神情變得無比鄭重。

“娘,我在京城找了個物件。叫魏雲夢。是搞科研的,也是我的戰友。人長得那是沒挑,個子高,盤靚條順,就是稍微瘦了點,不過沒關係,以後咱傢伙食好,能養回來。”

“她也是名門之後,但沒嬌氣病,能吃苦,聰明得很。最重要的是,她對您兒子死心塌地。等這邊任務告一段落,天暖和了,我接您和妹妹來京城。到時候,讓這醜媳婦見見公婆。”

魏雲夢趴在桌邊偷看,看到“醜媳婦”三個字,氣得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誰是醜媳婦!誰死心塌地了!明明是你死皮賴臉追的我!”

“行行行,是我死皮賴臉。”林振寵溺地任由她掐,手下的筆卻沒停,“總之,娘您放心,咱老林家這次是燒了高香了。”

封好信口,貼上郵票。

林振將信放在桌上,伸手攬過魏雲夢的肩膀。

“怕嗎?”他突然問。

“怕甚麼?”魏雲夢靠在他懷裡,聽著那一記記沉穩有力的心跳,那是比任何精密儀器都讓她安心的聲音。

“怕見那個小學六年級文化的婆婆。”林振調侃道,“怕那個土裡土氣的小姑子。”

魏雲夢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眸子裡閃爍著堅定:“不怕。能教出你這樣的人,阿姨一定是個有大智慧的人。而且……”

她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抹羞澀卻又驕傲的笑:“我也是在車間裡摸爬滾打出來的,我又不是那些只會喝咖啡的大小姐。我會包餃子,還會……還會拉玻璃絲呢!”

林振大笑,笑聲震得胸腔都在共鳴。

“好。那咱們就等著,等這封信到了懷安,等夏天真正到來。”

“到時候,咱們的新坦克,也該出窩了。”

林振看向窗外。

夜幕降臨,北方的星空格外寥廓。

而在那星空之下,一輛裝備了夜視儀和擾動式火控的鋼鐵怪獸,正靜靜地蟄伏在試驗場上,等待著展露獠牙的那一刻。

那將是震驚世界的怒吼。

“走。”林振站起身,抓起大衣披在魏雲夢身上,“去靶場。”

“現在?這麼晚?”

“哪怕是半夜,也要讓大家看看。”林振眼中寒光一閃,“甚麼叫百步穿楊的夜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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