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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軍令如山:回家,過年!

2025-12-15 作者:北風飛舟

試車場上的風雪似乎更硬了些,刮在臉上像砂紙打磨,生疼。

林振那句“造一輛新車”落地,就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裡潑了一瓢冷水。

原本還在對著AMX-13坦克殘骸評頭論足的人群,瞬間安靜得只能聽見北風在耳邊呼哨。

造新車。

這三個字說起來輕巧,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兒。

可在這個工業底子還得摳著算盤過日子的年代,要在沒有任何外援的情況下,搞出一臺能扛住 120 滑膛炮後坐力的全新底盤,那難度不亞於登天。

“怎麼?怕了?”

林振站在高高的水泥臺上,目光掃過那一雙雙略顯遲疑的眼睛,最後定格在盧子真臉上。

他的眼底佈滿了紅血絲,像是一張細密的蛛網,臉色呈現出一種透支過度的慘白,唯獨那雙眸子,亮得嚇人,那是要把命填進去點火的眼神。

“咱們這代人如果不拼命,難道要把這筆債留給下一代去還?等到敵人的坦克開到家門口,咱們再後悔沒造出好傢伙?”

林振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鐵釘,帶著血腥味。

盧子真看著這個年輕得過分的下屬,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他沒有接林振的話茬,而是轉過身,對著身後一直拿著考勤記錄本的政委招了招手。

“把本子給我。”

盧子真接過那個厚厚的黑皮本子,翻開,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烏雲。

“林振。”盧子真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股強大的威壓。

“到!”林振條件反射般挺直了脊樑,儘管他的膝蓋已經因為長時間站立在微微打顫。

“你自己看看。”盧子真把本子往林振懷裡一拍,“這是一週的門崗進出記錄和實驗室燈光管制記錄。”

林振愣了一下,低頭掃了一眼。

12 月 20 日,離崗時間:凌晨;進崗時間。

12 月 21 日,離崗時間:凌晨;進崗時間。

12 月 22 日,通宵未出。

……

那一排排觸目驚心的數字,像是一份確鑿的證據,記錄著這個年輕人是如何把自己當成一塊鋼坯,在熔爐裡反覆鍛打,壓根沒打算給自己留活路。

“平均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盧子真摘下手套,那雙粗糙的大手在林振單薄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你是鐵打的?還是覺得自己真的成仙了?不用睡覺不用吃飯?”

“所長,我不累。龍鱗剛開始量產,新火炮的資料還沒跑完,這時候一口氣鬆了……”林振試圖解釋,聲音卻有些底氣不足。

“閉嘴!”

盧子真陡然拔高了嗓門,震得旁邊的警衛員都抖了一下。

“這是一場持久戰!不是讓你拿著刺刀去搞自-殺式衝鋒!”盧子真指著那臺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的 AMX-13,語氣嚴厲中透著心疼,“技術我們要吃透,新車我們要造,但前提是,你人得活著!你如果猝死在繪圖板上,你讓老子去哪再找一個能搓出微米級精度的林振?去哪找一個能一眼看出滑膛炮才是未來的天才?”

“何嘉石!”盧子真吼道。

“到!”那個如影子般的男人瞬間出現在林振身側,像塊硬石頭。

“把他給我押回去。”盧子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早已開好的介紹信和特別通行證,塞進林振滿是油汙的上衣口袋裡,“這是命令。”

林振摸著那張硬邦邦的紙,愣住了:“所長,這……”

“馬上就是臘月二十三,小年了。”盧子真的語氣突然軟了下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的老父親,眼角的皺紋裡透出一絲溫情,“你也是那是娘生父母養的,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你那老孃和妹妹,在老家盼著你呢。”

“新車專案,我批了。代號122工程。”盧子真看著林振那雙震驚的眼睛,揮了揮手,“但啟動時間,定在正月十五之後。這段時間,你的任務只有一個。”

盧子真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吼道:

“滾回家,過年!”

……

京城火車站。

綠皮火車的汽笛聲在冬日的寒風中顯得格外悠長,白色的蒸汽瀰漫在站臺上。

這裡人潮湧動,扛著扁擔的、揹著鋪蓋卷的、手裡提著活雞鹹魚的,匯成了一股名為歸鄉的洪流。

但這股洪流在靠近軟臥車廂的一側,自動分流了。

幾個穿著便衣、眼神犀利的內衛不動聲色地隔開了一片真空區。

路人哪怕不認識他們,也被那股子不好惹的氣勢逼得繞道走。

林振穿著一件嶄新的軍大衣,那是所裡特批的,裡子是實打實的羊剪絨,暖和得讓人想打瞌睡。

他手裡沒提那些亂七八糟的行李,只有一個簡單的軍用帆布包。

但他身後,何嘉石卻像個移動的百貨商店。

兩手提著四個大袋子,裡面裝著京城特產的稻香村點心、兩瓶特供的茅臺酒、幾塊做衣服的高階燈芯絨布料,甚至腋下還夾著一隻風乾的金華火腿。

“老何,這火腿……是不是太招搖了?”林振看著何嘉石那副如臨大敵卻又掛滿年貨的滑稽模樣,忍不住想笑。

“這是盧所長特批的慰問品,清單上都在列。”何嘉石面無表情,眼神依然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哪怕是對著一個賣瓜子的老太太也不放過,“我的任務是把您和這些物資,安全送達。”

魏雲夢站在站臺上,她沒穿那件常年不離身的白大褂,而是換了一身淺灰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紅色的羊毛圍巾,在這灰撲撲的人群裡,像是一抹亮眼的紅梅。

她手裡捧著一個軍綠色保溫杯,遞給林振。

“路上喝,裡面是……是紅糖薑茶。”魏雲夢的眼神有些閃躲,不敢直視林振的眼睛,耳根子在寒風中紅得透亮,“昨天食堂剩的姜,倒了可惜,順手煮的。”

林振接過保溫杯,觸手溫熱。

他又不傻,這哪是甚麼順手煮的,食堂那大鍋薑湯稀得跟水一樣,這杯子一晃盪就感覺料足。

“謝謝。”林振看著她,眼神柔和,“你也早點回去,代我向伯母問好。”

“嗯。”魏雲夢點了點頭,腳尖在地上輕輕碾了碾雪泥,突然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堅定,“新底盤的合金配方,趁你不在,我會先做幾組極值測試。我不想等你回來的時候,咱們還得從零開始。”

這女人,連告別都帶著一股子硬核的工業味。

林振笑了,笑得很舒展。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又覺得這年代大庭廣眾之下不妥,最終只是在空中虛晃了一下,鄭重地敬了個禮。

“等我回來,咱們造個大傢伙。”

“嗚——!”

火車況且況且地啟動了。

林振跳上車廂,站在門口揮手。

魏雲夢站在原地,紅圍巾隨風飄揚,直到那列綠皮車消失在鐵軌的盡頭,她才輕輕吐出一口白氣,轉身向著在那邊等待的吉普車走去。

背影挺拔,卻帶著一絲幾不可查的落寞與期盼。

……

軟臥包廂裡。

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何嘉石極其專業地檢查了床底、窗簾縫隙和通風口,確認無誤後,才把那些年貨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角落裡,然後像尊門神一樣坐在門口的鋪位上。

“老何,放鬆點。這是回家的車,不是去前線的裝甲車。”林振脫下軍大衣,感覺渾身的骨頭縫都在往外泛酸水。

那是積壓了幾個月的疲憊,在此刻徹底爆發。

“林工,您睡吧。”何嘉石從懷裡掏出一塊擦槍布,開始默默擦拭著配槍的備用彈夾,眼神並沒有落在手上,而是虛焦地盯著門把手,“有動靜我會叫您。”

林振躺在柔軟的鋪位上,隨著火車的搖晃,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來。

腦海裡閃過母親和妹妹的臉。

上次離開懷安縣,還是被吉普車連夜接走的,特別的著急。那是前途未卜的離別,娘哭紅了眼,小妹拽著車門不撒手。

這一次,不一樣了。

口袋裡那張被捂熱的立功受獎證書,比甚麼都沉。

窗外,原本荒涼的北國雪原開始飛速倒退,遠處的村落裡偶爾升起裊裊炊煙。那是人間煙火氣,是最能撫平心頭褶皺的熨斗。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振在半夢半醒間,聽到何嘉石低聲說了一句:

“林工,進江臨省界了。”

林振猛地睜開眼,翻身坐起,趴在車窗上往外看。

此時已是黃昏。

天邊燒著火燒雲,把覆蓋著殘雪的田野染成了金紅色。遠處那條熟悉的河流像條玉帶,蜿蜒向東。

那是回家的路。

林振深吸了一口車廂裡混雜著煤煙味、旱菸味和隔壁飄來的燒雞香味,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娘,小妹,哥回來了。

帶著能把天捅個窟窿的榮耀,回來了。

就在這時,林振的目光突然凝固在窗外的一處景象上。

火車正在經過懷安縣郊外的一處鐵路橋,因為進站減速,車開得很慢。橋下的那個小土坡上,影影綽綽站著幾個人影,哪怕隔著這麼遠,那個穿著破舊紅棉襖、揮舞著小手絹的小小身影,也像一根針,瞬間扎進了林振的心窩子。

那是林夏。

還有那個佝僂著背,在寒風中不住張望的老人。

是娘。

這麼冷的天,她們不知道等了多久,或許只是聽說有京城來的車,就來碰碰運氣,哪怕只是看一眼火車皮也好。

林振的眼眶瞬間紅了,喉嚨像塞了團棉花,他猛地拍打著車窗,哪怕知道她們聽不見,也忍不住大喊了一聲:

“娘——!小妹——!”

何嘉石看著這一幕,原本冷硬如鐵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他默默地轉過身,背對著林振,假裝在整理那些本就整齊的行李。

在國家機器的宏大敘事下,這一刻的柔軟,屬於林振自己。

“老何。”林振回過頭,眼角帶著淚花,聲音卻出奇地亮,“準備下車。這次,咱們不走特殊通道。”

“咱們,正大光明地從出站口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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