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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閻王點卯,小車扛大炮

2025-12-15 作者:北風飛舟

夜色如墨,北風裹挾著雪沫子,像刀片一樣往人脖領子裡灌。

749研究院最偏僻的北區貨運站,此刻卻被探照燈晃得亮如白晝。

幾道慘白的光柱交錯切割著漫天飛雪,把這一方天地封鎖得密不透風。

幾百名全副武裝的防化兵,穿著臃腫的防化服,臉上扣著豬嘴似的防毒面具,手裡的步槍黑洞洞的,在鐵軌兩側拉出了三道不可逾越的警戒線。

“嗚——”

一聲沉悶且淒厲的汽笛撕破夜空。

一列沒有任何編號、車窗全部被黑帆布蒙死的綠皮火車,像一條沉默的鋼鐵巨蟒,緩緩滑入站臺。

車輪碾過鐵軌接縫,發出的不是清脆的哐當聲,而是沉重的悶響,彷彿那車廂裡裝的不是貨物,而是整座大山。

“這就是你要的寶貝?”

何嘉石站在林振身側,右手始終插在懷裡,那裡面是一把已經開了保險的勃朗寧。

他的聲音很緊,像是被這肅殺的氣氛壓得有些喘不過氣。

“這可是好東西。”林振手裡攥著一份交接清單,眼神比頭頂的探照燈還要灼熱,“這哪是廢料,這是國家工業吃剩下的下水,但這副下水,能毒死巨象。”

車廂門被液壓桿頂開,嗤的一聲洩壓響,白氣噴湧。

並沒有想象中那樣綠光瑩瑩的恐怖場景。

車廂裡整整齊齊碼放著一個個塗著鉛灰色油漆、貼著黃黑輻射警示標誌的重型鉛罐。

每個鉛罐不大,也就是個大號鹹菜罈子大小,但負責搬運的戰士卻要四個人一組,還得用特製的液壓推車。

起步那一下,四個壯小夥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高,那是死沉死沉的分量。

“這是U-238,密度19.1。”林振看著那一罐罐被推出來的死神原料,嘴角微微上揚,像個守財奴看著自家的金元寶,“比金子還重,比金子還軟,但只要給它初速,它就是世界上最鋒利的矛。”

“林工,請退後。”

一名防化團的中校快步走來,手裡的蓋格計數器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雖然數值在安全範圍內,但他依然如臨大敵,隔著面具的聲音顯得有些悶:“這玩意兒畢竟帶輻射,您現在是國寶,別沾這晦氣。”

林振擺擺手,下意識想上前近距離看看那鉛罐,腳剛邁出半步,一道黑影唰地橫在了身前。

何嘉石像堵牆一樣擋在那兒,面無表情:“林工,我的任務清單第一條:禁止您接觸任何可能導致急性或慢性健康受損的放射源。哪怕是鉛罐也不行。”

林振看著這塊甩不掉的牛皮糖,無奈地嘆了口氣:“老何,這是貧鈾,不是反應堆堆芯。它的輻射量甚至不如咱們去醫院拍張胸片。”

“那是醫學問題,我不懂。”何嘉石紋絲不動,眼神死死盯著那些罐子上的骷髏頭標誌,“我只認那個骷髏頭。退後。”

得。

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林振只能隔著幾米遠,看著那些足以讓數千輛敵軍坦克變成廢鐵的原料,被送入地下深處的特種倉庫。

隨著最後一罐鉛罐入庫,林振懸著的心才算徹底踏實下來。

有了這東西,120mm滑膛炮就不再是圖紙上的狂想,而是真正能讓敵人聞風喪膽的閻王帖。

……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749研究院的試車場上,人頭攢動,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

那個從數千公里外被連夜運回來的俘虜,此刻正靜靜地趴在水泥臺上。

一輛AMX-13輕型坦克。

它看起來並不算狼狽,只有左側履帶斷裂,負重輪扭曲變形,炮塔一側有著明顯的撞擊凹痕,那是被咱們的59改生生撞出來的。

但這並不妨礙它的那種洋氣。

流線型的車體,獨特的搖擺式炮塔,還有那門修長的75mm高壓火炮。

在這個普遍還在玩圓腦袋坦克的年代,這玩意兒看著確實充滿了科幻感,跟個精細的藝術品似的。

“乖乖,這洋人的東西就是不一樣啊。”

“瞧瞧這焊縫,多細膩,跟繡花似的。再看看這潛望鏡的玻璃,通透!”

“這也就是咱們把它撞翻了,要是光看這做工,比咱們那傻大黑粗的59強不少吧?”

幾個年輕的研究員圍著坦克指指點點,眼神裡除了敵意,多少還帶點羨慕。

這種精密感,確實是目前國內粗放型工業所欠缺的短板。

盧子真揹著手,眉頭緊鎖,圍著坦克轉了兩圈,轉頭看向林振:“你怎麼看?”

林振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棉襖,手裡拎著一把沉甸甸的管鉗,也沒戴手套,手背上凍得發紅。

他聽著周圍人的議論,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

“藝術品?說對了,這就是個昂貴的玩具。”

他走到坦克前,用手裡沾滿油泥的管鉗拍了拍那看起來很唬人的首上裝甲。

“都別被這層洋皮給騙了。看著挺花哨,實戰就是個渣。”

說著,林振腳踩履帶板,像只靈活的猿猴一樣竄上了車頂。

“魏雲夢,記錄。”

魏雲夢立刻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停,眼神專注。

林振用管鉗敲了敲那獨特的搖擺式炮塔,發出噹噹的脆響。

“搖擺式炮塔,看著是為了減重和安裝自動裝彈機,實際上是個死衚衕。”林振指著炮塔與車體連線處那一圈帆布罩子,“這就是最大的弱點。為了俯仰,不得不留這麼大的縫隙,只能用帆布遮擋。這玩意兒防塵都費勁,更別說防核生化了。戰場上一顆燃燒瓶扔上去,都不用穿甲彈,裡面的乘員就得變成烤乳豬。”

底下的研究員們一愣。

之前光覺得這設計新潮,被林振這麼一拆解,那帆布罩子瞬間顯得極其礙眼,簡直就是把軟肋掛在外面給人打。

“再看這裝甲。”林振蹲下身,管鉗毫不客氣地砸在炮塔側面,“厚度不到40毫米,為了追求高機動性,犧牲了所有的生存能力。這就是典型的強盜思維,只要我的矛夠利,我就不需要盾。但他們忘了,戰場上流彈是不長眼睛的。”

“那這個自動裝彈機呢?”有人不服氣地問,“聽說這可是好東西,射速極快,咱們的裝填手累吐血也趕不上。”

“快?”

林振嗤笑一聲,一把拉開炮塔頂部的艙蓋,鑽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裡面傳出金屬構件被暴力拆解的咔嚓聲。

“哐當!”

林振從艙口探出頭,手裡舉著一個像左輪手槍轉輪一樣的機械部件,上面全是黑乎乎的潤滑油。

“這叫轉輪式供彈機構。”林振把那鐵疙瘩隨手扔給下面的老技工,“沒錯,前12發確實快,也就是一分鐘的事兒。但打完這12發呢?”

他環視眾人,問出了一個靈魂問題。

沒人回答,大家都眼巴巴地看著他。

“打完這12發,乘員必須爬出坦克,站在車外!像給左輪手槍上子彈一樣,一枚一枚往彈鼓裡壓彈!”

林振攤開手,一臉看傻子的表情,“在戰場上?在槍林彈雨裡?讓裝填手爬出車外裝彈?這設計師腦子裡裝的不是腦漿,是紅酒和鵝肝吧?”

“哄——”

人群瞬間爆發出一陣大笑。

原本那種對先進洋貨的敬畏感,在林振這幾句犀利的大白話裡,瞬間碎了一地。

甚麼精密,甚麼科幻,說白了就是個雖然好看但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盧子真也樂了,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看來這白象國買別國的坦克,打仗還是差點意思。”

“還沒完。”

林振從車裡又鑽了出來,這次手裡拿著一本沾著血跡的皮質手冊。

那是車長的操作手冊,法文版。

魏雲夢走上前,接過手冊翻了兩頁。她懂三門外語,法文自然不在話下。

“寫了甚麼?”林振問,順手接過何嘉石遞來的溼毛巾擦手。

魏雲夢看著那一串花體字,那張清冷的臉上表情變得有些古怪,眉頭挑了挑,似乎在確認自己有沒有看錯。

“這是……乘員守則。”魏雲夢的聲音清脆,傳遍全場,“第五條:當車輛遭受不可逆轉的損傷或面臨被包圍風險時,車長應優先確儲存放在駕駛座下方的……應急外交工具完好無損,並及時使用。”

“應急外交工具?甚麼玩意兒?”趙參謀長也湊了過來,一臉懵,“電臺?密碼本?”

魏雲夢沒說話,指了指駕駛艙。

一名小戰士立刻爬進去,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精緻的白色絲綢包裹。

開啟一看。

是一面疊得整整齊齊的、純白色的絲綢旗幟。

做工考究,甚至還鎖了蕾絲邊。

白旗。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爆發出了比剛才還要猛烈十倍的鬨笑聲。笑得人前仰後合,連何嘉石那種萬年冰塊臉,嘴角都在瘋狂抽搐。

“講究!太講究了!”趙參謀長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巴掌拍在坦克裝甲上,“連投降都整得這麼有儀式感!怪不得跑得那麼快,原來是怕白旗沒地兒掛啊!”

笑聲震天響,林振卻沒有再笑。

他站在高高的坦克炮塔上,風吹動他的衣角,獵獵作響。他的目光越過狂歡的人群,看向遠處正在擴建的305實驗室,眼神逐漸凝重。

嘲笑對手很簡單。

但這輛坦克的出現,也驗證了他之前的擔憂。

高壓火炮、自動裝彈機、夜視系統……雖然這輛AMX-13設計思路很蠢,但其中的分系統技術,依然代表著工業化的代差。

“笑夠了嗎?”

林振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並不高亢,卻像一盆冷水,壓住了全場的喧囂。

他跳下坦克,雙腳重重落地,濺起一圈雪塵。

“笑夠了就把這玩意兒拆了。連一顆螺絲釘都別放過,把它的技術吃透。”

林振走到盧子真面前,神色嚴肅得可怕,“所長,有個壞訊息。”

盧子真收斂笑意,心裡咯噔一下:“說。”

“剛才我測了一下這輛車的炮塔座圈直徑,還有承重結構。”林振指了指旁邊停著的一輛59式,眼神複雜。

他從兜裡掏出那支派克筆,在59式的履帶上狠狠畫了一道線。

“如果我們要上120mm滑膛炮,再加上貧鈾裝甲的重量……59式的底盤,扛不住。”

“不僅是扛不住。”林振抬起頭,語氣森寒,“強行安裝的話,開炮瞬間的後坐力會直接把懸掛震斷,車體大梁會變形。這就像是讓一個小孩子去扛兩百斤的大錘。”

“59改到頭了。”

林振蓋上筆帽,給出了最後的判決:“要想用那根管子,我們得造一輛新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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