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強聽到林晚棠這麼說,只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他看著林晚棠,往後退了一步讓出門口的位置:“嫂子,營長他在裡面,你去看看吧。”
林晚棠嗯了一聲,抬腳走進病房。
這間病房是個單人病房,床頭擺放著臺式水銀血壓計、電子心率計、集尿袋,牆上掛著輸液架和氧氣瓶。
霍承煜躺在床上,鼻子上戴著呼吸機的管子,他的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得胸膛起伏都要看不見。
林晚棠站在病床前看了好一會兒,半晌才慢悠悠的扯出一個微笑:“嗨,霍承煜,恭喜你要當爸爸了。”
霍承煜靜靜的躺在病床上,毫無反應。
林晚看著並不怎麼傷心,只是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用溫毛巾給霍承煜擦手。
他的手很粗糙,甚至手指關節上還有傷口沒有癒合。
林晚棠看著手上的傷口,又拿起桌上的碘伏擦拭。
“你不是答應我,儘量不給我自己的身上添新傷嗎?現在這是怎麼回事?單你一隻手就有這麼多的傷口,那你身上的傷口得有多大?”
林晚棠一邊說,一邊放下霍承煜的手,輕嘆一聲:“你看,說話不算數就躺下了吧?看你還怎麼欺負我。”
張強在門口聽著,眼眶發紅。
李秀花眨著眼中的淚花,十分不滿的罵了一句:“這都是甚麼事兒啊!”
林晚棠聽出她這句話的意思,抬頭直勾勾的看了過來:“李秀花,你進來。”
李秀花看了張強一眼:“我能進去嗎?”
按規定,其實誰都不能進的。
可現在張強擔心霍承煜的情況,咬了咬牙:“去吧。”
大不了他就受處分!
李秀花小心的走近林晚棠,彎腰壓低聲音問她:“怎麼了?”
林晚棠握著霍承煜的手,說出的話卻讓李秀花直冒冷汗:“他是因為甚麼才會受這麼重的傷的?”
李秀花張了張嘴,沒敢回答。
這屬於軍事機密了,她不能回答。
林晚棠低垂下眼,換了一個問法:“那我問你,是誰拖累了霍承煜?”
“蘇曼薇和趙山河。”
林晚棠握著霍承煜的手一緊:“是他們兩個?”
李秀花瞅了門口的張強一眼,聲音更低了:“也不是,我當時沒在營長身邊,我聽其他人說的,蘇曼薇一個文藝兵,本來不在這次任務名單裡,可趙山河在,蘇曼薇就用烈士子女的特殊身份,要求參加任務,還說一定不會拖後腿。”
“我聽說她也出息了,各項軍事訓練都是第一……”
林晚棠打斷她的話:“她在特戰隊參加過篩選訓練,在文工團拿第一很稀奇嗎?文藝兵參加特戰隊的任務,是誰決定的?!”
李秀花不敢說話了。
是誰決定的她並不知道,那天送營長回來的時候,高旅長跳著腳罵娘,聽說因為營長的情況太過危險,已經給霍家打了電話,聽說霍父霍母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林晚棠也沒指望李秀花甚麼都說,她看著一臉為難的李秀花:“謝謝你,你先回去吧。”
李秀花嗯了一聲,抬腳就要走。
走到一半,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林晚棠:“我知道我現在這麼說有些過分,可我還是想說一句,你有空也去看看趙慧,她受傷也挺嚴重的,她就一個人……”
後面的話她沒有再說,低著頭快步出了病房。
林晚棠愣了一下:“趙慧也受傷了?”
如果趙慧是單純的受傷,李秀花不會特意說出來,還強調了趙慧只有一個人在。
她看著昏迷不醒的霍承煜,慢慢起身往外走。
張強一看她出來,趕緊過來要扶她。
剛才婦產科的主任一直在這兒,剛剛有病人出問題才走。
離開前還特意交待了他,讓他告訴林晚棠不要太累了,避免出危險。
林晚棠謝絕了他的攙扶:“我又不是紙糊的,我沒事兒。”
張強縮回手,老實的站著:“好的,嫂子。”
林晚棠也不跟他多說:“趙慧在哪?”
張強倏的抬頭:“她在,在隔壁。”
林晚棠抬腳就往隔壁去,卻被張強伸手攔住了:“嫂子,要不等她好些了,去病房看你吧?”
張強一說完,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他這說的可還是人話!
林晚棠知道他是想阻止自己去看趙慧:“趙慧傷到哪兒了?”
張強支支吾吾的不敢說:“她沒有生命危險,就是得養著。”
林晚棠眼睛微眯,看著張強的眼神裡滿是冷意:“也是為了救蘇曼薇那個蠢貨?”
張強低著頭不說話:“關於蘇曼薇的事,組織上還在調查。”
林晚棠的腦海裡閃過一個想法:“蘇曼薇做了甚麼?拋棄了戰友?還是出賣了戰友?還是說,她都做了?”
張強倏的抬頭,看著林晚棠的眼神裡充滿了不敢相信:“嫂子,你怎麼……”
知道的?
這件事是他們這次任務裡的軍事機密,是需要上面領導來親審的。
張強十分明確的知道,這件事沒有任何人說出去過。
林晚棠不過是過來半個小時都不到,居然直指問題核心?
看著張強那難以置信的神情,林晚棠冷哼一聲:“你忘了她把我推下牛車喂狼的事了?”
一個為了可能會發生的危險,就毫不猶豫把自己的同志推至危險境地的人,還能指望她會保護自己的戰友?
林晚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雙眼神色已是十分冷靜:“要麼讓我去見蘇曼薇,要麼讓我去見趙慧。你選一個吧。”
張強是知道林晚棠的脾氣的,只得後退一步:“我帶你去見趙慧。”
趙慧的病房就在隔壁,幾步路就到了。
林晚棠走到病床前,一眼就看見了病床上,頭面上包著紗布的趙慧。
她走進病房,一把關上病房的門,阻止了想要跟進來了張強:“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問不應該我問的問題。”
張強在門口聽見這句話,只得停下了腳步:“好的嫂子。”
趙慧原本正躺在病床上盯著房頂出神,聽見林晚棠的聲音後艱難的扭過頭來:“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