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魔宗,血煞殿。
殿內,十幾盞用頭骨製成的燭臺裡,血色火焰無風搖曳,映照出十餘張陰晴不定的面孔。
“宗主,韓礫已踏平九霄雷宗。”一名黑袍長老嗓音沙啞,如同兩塊砂石在摩擦。
“據傳,此子實力……恐怕已逼近合體境。”
寶座之上,萬魔宗宗主魔天雄的指尖,在鑲滿頭骨的扶手上輕輕叩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像是在敲打著殿內每個人的心臟。
“五百年前,一條倉皇逃命的喪家之犬,如今卻能輕易碾壓雷破天……諸位,你們說,他憑的是甚麼?”
殿內驟然死寂。
片刻後,一名獨眼長老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咧嘴獰笑。
“莫非是……當年他那死鬼老爹,從幽冥海帶回來的那把‘鑰匙’?”
“不錯。”魔天雄緩緩攤開手掌,一枚漆黑的骨片懸浮而起,表面的血色符文如活物般蠕動。
“當年我們翻遍了他的屍骨都未能找到的東西,現在,他竟然主動帶著它送上門來了。”
一名紫袍老者陰惻惻地開口。
“他若真有無敵之姿,為何不直接殺上我宗?偏要如此大張旗鼓,鬧得人盡皆知?”
魔天雄嗤笑一聲。
“如今修仙界正值黑暗動亂,他再強,終究是無根浮萍。他這麼做,是在用一種最極端的方式告訴我們——他,有資格回來了!”
另一名長老立刻諂媚附和。
“宗主英明,此子心機比他老爹深沉百倍,這是在待價而沽。”
“他以為我們會後悔當年的所作所為,會親自請他回來,許以高位!”
魔天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滿足他。等他上門,本座會親自許諾他副宗主之位。”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暴虐。
“等他交出‘鑰匙’的秘密,徹底放鬆警惕之後,一個沒有了價值的蠢貨,正好可以送下去陪他那死鬼老爹。”
“哈哈哈,宗主高見,他韓礫再怎麼折騰,也終究是我萬魔宗養的一條狗!”
大殿內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笑聲。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韓礫卑微地跪在殿前,獻出一切,只為祈求宗門重新收留的場景。
就在這時。
一個冰冷的聲音,彷彿從九幽之下傳來,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耳邊。
“狗?”
眾人笑聲戛然而止,駭然四顧。
只見韓礫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大殿門口,正漠然地看著他們。
“我就是回來看看,是誰家的狗鏈沒拴好,放你們這群畜生出來亂吠。”
魔天雄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但轉瞬便化為一副故作大度的姿態、
“韓礫,回來就好。本座知道你這些年受了委屈,但現在,宗門需要你……”
“閉嘴。”
韓礫直接打斷了他,一步踏出,身影以鬼魅般出現在大殿中央。
“我不是回來聽你放屁的。”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五百年前,我父親渡劫失敗,是不是你們動的手腳?”
眾人被他那彷彿能洞穿神魂的氣勢所懾,心頭齊齊一沉。
失算了!這小子的氣息,遠不止合體中期那麼簡單!
見無人應答,韓礫眼中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平靜。
“算了,答案已經不重要了。”他緩緩道,“今日,我韓礫回來,是來‘認錯’的。”
“我父子二人,為宗門付出的這幾千年……也該結賬了。”
話音未落,他一掌拍出!
轟——!
看似隨意的一掌,卻蘊含著崩天裂地之威。
整個大殿的防禦禁制如同薄紙般被撕碎,那十餘名合體、煉虛境的長老,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便被掌風掃中,齊齊噴血倒飛。
肉身崩裂,神魂俱滅!
“你!”魔天雄又驚又怒,他沒料到韓礫竟完全不按他預想的劇本走,一言不合,直接動手!
“你真當我萬魔宗是九霄雷宗那等貨色嗎?!”
魔天雄怒吼一聲,抬手一指,點入虛空。
“萬魂血煞大陣,起!”
轟隆——!
整個萬魔宗主峰劇烈震顫,大地裂開無數縫隙,無窮無盡的猩紅血氣沖天而起,化作億萬道血色鎖鏈,封鎖天地。
淒厲的怨魂咆哮聲中,大陣朝著韓礫絞殺而來。
這是萬魔宗的護宗底牌,曾絞殺過數名合體後期大能。
然而,韓礫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在那個小山村裡,被陳尋的大道禪音灌體,又用萬年聖藥洗禮肉身,他的悟性與目力,早已超脫了合體境的範疇。
他只是隨手抽出那柄烏光內斂的魚骨劍,對著大陣某一處能量節點,輕輕一刺。
嗡——!
那片翻湧的血海瞬間凝固,萬千怨魂的哀嚎戛然而止。
下一秒。
轟——!
大陣破碎。
狂暴的血氣倒卷而回,所有參與佈陣的弟子和長老,無不被這股恐怖的反噬之力震得神魂欲裂,當場昏死過去。
一劍,破陣!
“不……不可能!”魔天雄的自信和算計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可以算計的棋子,而是一個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天魔!
五百年,從化神到如今這般深不可測的境界……這太恐怖了!
他再無任何猶豫,面容變得無比猙獰,噗地噴出一大口本命心血,灑向宗門禁地的方向。
“恭請幽骨老祖,清理門戶!!”
剎那間,一股浩瀚如淵、遠超合體期的恐怖威壓,從禁地深處甦醒。大乘期獨有的法則之力瞬間封鎖了整片空間!
一個乾枯的身影憑空浮現,其目光淡漠,如同神只俯瞰螻蟻,死死鎖定了韓礫。
“一個得了些許機緣的小輩,也敢在本座的宗門放肆?”
幽骨老祖聲音沙啞,彷彿萬載寒冰。
“在本座的法則領域內,你連自盡都做不到。跪下,獻出你的秘密,本座可留你一縷殘魂。”
他一指點出,天地法則化作實質的囚籠,狠狠壓向韓礫!
那一瞬間,韓礫只覺得全身骨骼都在悲鳴,法力凝滯,連動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
這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要結束了嗎?
不!
村長說過,浪子回頭金不換!我才剛剛回頭,怎能再跪下!
在這生死一線之際,他想起了臨行前陳尋遞給他的那個紅色小玩意兒。
“老韓啊,路上可以用這個生火做飯,別餓著自己。”
對!生火!做飯!
在幽骨老祖和魔天雄看死人般的眼神中,韓礫在巨大的壓力下,艱難地、一寸寸地從懷裡掏出了那個紅色塑膠打火機。
“臨死前的把戲?”幽骨老祖不屑冷哼。
韓礫用盡全身力氣,大拇指猛地一搓!
“咔噠。”
一簇微不足道的、凡人都能點燃的橘黃色小火苗,悠然升起。
在這朵火苗出現的瞬間,那禁錮天地的法則囚籠,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瞬間煙消雲散!
“這……這是甚麼火焰?!”
幽骨老祖的靈魂都在戰慄,他從那朵看似平凡的小火苗上,感受到了一股足以焚盡大道的本源氣息。
他想逃,卻驚恐地發現自己早已被那火苗的氣息鎖定,動彈不得!
呼——!
火苗輕飄飄地飛了過去,落在了堂堂大乘期老祖的護體道韻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撕心裂肺的慘叫。
幽骨老祖,連同他的元神、他的道,一同被那朵小火苗燒成了最純粹的虛無,彷彿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全場死寂。
“噗通!”
魔天雄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來,涕淚橫流,瘋狂磕頭,聲音都變了調。
“韓師侄!不!韓爺爺,我們錯了!”
“求您高抬貴手,我們萬魔宗願世代為奴,為您父親立萬世道碑!只求您饒我們一命啊!”
韓礫看都沒看他,反手一掌拍下。
轟!
一代魔道巨擘,魔天雄——卒!
韓礫收回打火機,珍而重之地放回懷裡,輕聲自語:
“村長說,這玩意兒是用來點火做飯的,殺雞用牛刀,有些浪費了。”
他頓了頓,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讓倖存的萬魔宗弟子陷入無盡悔恨與恐懼的話。
“我的錯,認完了。你們的錯,自己慢慢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