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礫看都未看,只是反手一劍。
“叮!”
一聲脆響,輕得像是銀筷敲在了瓷碗上。
緊接著“咔嚓”一聲,那方不可一世的萬鈞雷印,竟如劣質陶器般碎成了兩半,靈光盡失,從空中墜落。
劍光餘勢不減,撕裂虛空,直奔雷萬劫面門。
“我命休矣!”雷萬劫心如死灰,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劍光即將觸及他眉心的剎那,一根漆黑的鎖鏈憑空探出,如毒蛇般捲住他的腰,猛地將他拖入了虛空之中。
“九劫陣?!”韓礫眉頭一挑。
此陣乃九霄雷宗的替死大陣,只要開啟,宗門核心成員在遭遇致命危機時,便會立即觸發傳送,將其救回。
只是每次發動的代價,足以讓尋常宗門傾家蕩產。
當然,九霄雷宗是個例外。
這些年趁火打劫、強取豪奪,早已富得流油。
“哼,我倒要看看,你九霄雷宗能救得了他幾次。”
韓礫冷哼一聲,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朝著九霄雷宗的駐地破空而去。
……
與此同時,九霄雷宗,宗主大殿。
“噗通!”
雷萬劫的身影被九劫陣狼狽地丟擲,重重摔在大殿中央,披頭散髮,滿臉扭曲的驚恐。
“宗主!快!快開啟護山大陣!那魔頭……那魔頭追來了!”
雷萬劫語無倫次地嘶吼著,狀若瘋癲。
寶座之上,一位身穿紫金雷袍、面容威嚴的中年人——九霄雷宗宗主雷破天,不滿地皺起眉頭。
“萬劫,成何體統!區區一個魔頭,僥倖突破,還能翻了天不成?在我九霄雷宗的地盤,是龍也得給本座盤著!”
話音未落,一個平淡的聲音突兀地在大殿內響起。
“盤著?你們這兒地方太小,我怕伸不開腿。”
所有人駭然四顧,只見大殿中央。
韓老魔不知何時已悄然立在那裡,正揹著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殿內的雷紋雕飾,姿態閒適得彷彿在逛自家後院。
“你……你竟敢闖我宗門大殿!”雷破天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
“所有長老聽令!布九天神雷陣,將此獠轟殺成渣渣!”
“是!”
數十位長老齊聲應和,法力瞬間勾連。
剎那間,整座主峰上空風雲變色,億萬道電蛇狂舞,恐怖的雷霆之威凝聚成一張滅世大網,當頭壓下。
若是從前,韓礫見了這等陣仗,恐怕早已跑出十萬裡外了。
但現在?
吃過太古鳳凰肉,啃過聖藥級別的蔬菜,更得了陳尋那等存在的隨口點撥。
此刻的他,無論是修為的渾厚程度,還是對大道的感悟,早已今非昔比。
今日,半步大乘不出,無人能讓他退後一步。
轟——!
面對那毀天滅地的雷網,韓礫只是隨意地抬手,一隻黑色巨掌憑空而成,遮天蔽日,猛然蓋下。
“合體中期?!不……這威勢,已無限接近合體巔峰!怎麼可能?!”
雷破天瞳孔驟縮。
十天前,韓礫還只是個洞虛巔峰,這怎麼可能?!
不等他想明白,那隻黑色巨掌便已摧枯拉朽般撕碎了雷網。
“噗!噗!噗!”
主持陣法的數十位長老,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齊齊噴出一口逆血,如同下餃子般從半空中墜落,經脈寸斷,氣息奄奄。
僅僅一擊,九霄雷宗的中堅力量,全軍覆沒。
整個宗主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韓礫甚至沒再看癱軟在寶座上的雷破天一眼,身影一閃,直接出現在宗門寶庫上空。
“借你家東西墊個桌腳。”
他平淡地說了一句,然後對著下方那座固若金湯的寶庫,輕飄飄地一腳踩下。
“轟隆!!!”
整個寶庫連同其下的地基,被他一腳踩得塌陷下去,萬千禁制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他大袖一揮,寶庫內堆積如山的奇珍異寶,便被全部捲走。
做完這一切,他的目光落在了“九劫大陣”的陣眼上——那座懸浮的雷池,九霄雷宗得以立宗的異寶。
“這東西,太醜了。”
他屈指一彈,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芒射入雷池。
下一秒,整座雷池轟然炸裂,狂暴的雷霆之力倒卷而回,將九霄雷宗的護山大陣衝得支離破碎。
從始至終,不過數息之間。
做完這一切,韓礫拍了拍手,隨後朝著陷入呆滯的雷萬劫一指點出。
砰——!
曾經的正道之光,雷萬劫——卒。
隨後,韓礫身影一轉,化作一道流光,在九霄雷宗數萬弟子或驚恐、或絕望、或麻木的目光中,沖天而起,瀟灑離去。
只留下一句悠悠的話語,迴盪在變得荒涼的山門上空。
“我韓礫……回來‘認錯’了。”
……
不到一日的時間
訊息如雪崩般席捲整個北境乃至東州,每一條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此刻,整個北境直至東州都炸開了鍋。
“不好了,不好了。”
“九霄雷宗山門破碎,護宗雷池被毀,宗主雷破天重傷,數十名長老修為被廢,宗門道統倒退萬年!出手者……疑似五百年前的魔頭,韓厲!”
這條訊息最先傳開,起初,大多數人嗤之以鼻。
“韓礫?那個韓跑跑?一個洞虛魔頭,借他三個膽子也不敢去九霄雷宗撒野!”
“假訊息,博眼球的罷了!”
但很快,第二條、第三條被證實的訊息,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驚爆!三日前,北境玉鼎宗山門被破,宗主魏延被一個魔頭一掌拍死。”
“宗門上下無一人敢反抗,據倖存者描述,出手之人一襲麻衣,自稱韓厲,說他是回來‘彌補遺憾’的。”
“最新情報!黑煞谷被人一劍蕩平,谷主屍骨無存!”
“七星閣被人闖入,鎮派之寶七星羅盤被搶,據說是被拿去‘研究星象,方便他看雞’?”
“鐵掌門滿門被廢,據說是韓老魔嫌他們山門前的石獅子雕得太醜,礙了眼……”
一樁樁,一件件,全部指向了同一個名字——韓厲!
短短十日。
那個五百年前被整個修仙界追殺得如喪家之犬,以“逃跑”聞名天下的男人,竟以一種雷霆萬鈞、橫掃一切的姿態,強勢歸來。
他所過之處,不論正邪,但凡當年參與過圍剿的宗門,無一倖免。
其行事風格更是霸道得不講道理。
沒有陰謀,沒有算計,就是直接走到你家山門口,告訴你:“我韓礫,回來‘認錯’了。”
然後,便以絕對碾壓的力量,將你引以為傲的一切,通通打碎。
整個北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韓跑跑”這個帶著戲謔和鄙夷的稱呼,再也無人敢提。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新名號——“認錯魔君”。
這哪裡是認錯?這分明是一場針對整個北境的血腥清算。
一時間,所有當年與韓厲有過節、哪怕只是派出一個弟子參與過追殺的宗門,全都噤若寒蟬,風聲鶴唳。
各大宗門紛紛開啟最高等級的護山大陣,宗主長老們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死死盯著山門。
生怕那個麻衣身影會突然出現在自家門口,然後彬彬有禮地對他們說一句:“道友,該‘認錯’了。”
更有甚者,無數宗門開始瘋狂翻閱五百年前的典籍,拼命確認自家宗門當年到底有沒有得罪過這位殺神。
整個北境,因為一個人的“浪子回頭”,徹底亂了套。
其實,還有另一種訊息,因為與各大宗門的利益無關,並未在風暴中心傳開。
百年之前,曾將韓礫從河中撈起的漁夫後人家中,一夜之間堆滿了金銀財寶。
二百年前,曾為他求過情的落霞宗某位長老,此刻正抱著一堆天材地寶合不攏嘴。
三百年前,曾為他落過一滴淚的仙子,正呆呆地看著滿屋的奇珍和桌上那晶瑩剔透的一斤大米……
有仇報仇,有恩報恩。
這些事,韓礫做了,卻並未被人宣揚。
而此刻,他正站在萬魔宗萬里之外的一處山巒上,沉默不語。
這裡,是他修仙之路的起點,也是他五百年噩夢的源頭。
“村長說,做人要有始有終。”韓礫輕聲自語,眼中殺意與道韻交織,“那麼,就從這裡,了結我所有的‘錯’吧。”
他一步踏出,身影融入虛空。
這裡,將是他的最後一站……最後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