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兄!”幾人一愣。
李浩存將萎靡的氣息強行提起,擺手道。
“沒事,只是昨日與韓老魔交戰,受了些暗傷,岔氣了!”
三人知道事情恐怕不是那麼簡單,但為了尋找到韓老的下落,默契的沒有多問。
李浩存壓下心中的驚恐,暗中吃下了這個啞巴虧。
因為,要是讓他們看出自己重傷,這山頭很可能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為了防止再次遭受到那恐怖的禁忌反噬,他放棄了鎖定韓老魔的位置,採用了氣機探查。
氣機每個修士都具備,獨一無二,透過這種方式便不會招惹到禁忌。
李浩存抬手一翻,將手中長劍拋入空中,虛空之指點在劍體之上。
嗡——!
無數劍光逐漸一幅畫面。
那畫面中,一個渾身雞毛的人幹,手持一根竹竿,正在一個田埂上,驅趕這兩隻打架的大公雞。
很快,他將那兩隻大公雞分開,又帶著一身雞毛氣喘吁吁的,跳入一個池塘中,將一隻落水的小雞崽子小心翼翼的救了上來。
此人正是身在潦倒村看雞的韓老魔
眾人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的再次看過去,發現這的確是他們追殺的韓老魔。
幾人側頭相互對視,從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懵逼。
“這...這魔頭在幹甚麼?”
“他在養雞!”蕭天絕回答道。
“養雞?!”雷萬劫揉了揉渾濁的老眸,再次看去。
沒錯,就是養雞。
那些雞看起來就是最普通的土雞,毛色雜亂,行動笨拙,為了搶一顆穀子能打得不可開交,看不出半點靈韻。
而韓老魔,一個能與他們四大高手聯合周旋不落入下風、曾血屠萬里的絕世魔尊。
此刻正提著一根破竹竿,滿頭大汗地追著一隻咯咯噠的母雞,嘴裡還發出“喔喔喔”的古怪聲音,試圖把它驅離菜園子。
那場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他……他莫不是被甚麼東西奪舍了?”蕭天絕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這個猜測連他自己都不信。
一旁的李浩存突然眸光一動,隨後臉色浮現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來。
“不對!”
“難道你沒看出來嗎?”
“看出甚麼?”蕭天絕皺眉,他只看出了滿屏的荒誕。
“返璞歸真!大偽似真!”李浩存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得可怕。
“你們以為他在養雞?錯了!他有可能是在修煉一種我們聞所未聞的無上心境魔功!”
此言一出,另外三人如遭雷擊,瞬間醍醐灌頂,又瞬間毛骨悚然。
李浩存專修浩然劍意,對大道之理極為敏感。
再說這韓老魔何等人物,心智如鐵,手段狠辣,殺人如屠狗,堂堂一代魔尊怎麼可能真的去養雞?
這背後必有深意!
他們再次凝神,順著李浩存所說的角度看去。
他這確實不是在養雞,倒像是在“牧”,是在將一群凡雞當做芸芸眾生來“牧養”!
他在透過這種方式,來窺探天道之下,錘鍊他那冷辣,漠視、無情的魔道。
“嘶……”雷萬劫倒吸一口涼氣。
“好可怕的魔功!將自身化為凡人,以凡人之行,參悟無上魔道!這等心性,這等毅力……此魔若成,天下危矣!”
“應該沒錯了!”蕭天絕的臉色也白了。
除了這個原因,他們實在想不出其他可能。
難道一個殺人如麻的魔頭?骨子裡比他們這些正道修士還溫和?
一個能讓人聞之色變的老魔頭,照料一群走地雞,怎麼可能會比照顧他親爹還要溫柔?
四人對韓老魔詭異的轉變,越想越怕,越看越確定他是在修煉甚麼魔功。
原本滑稽的畫面,在他們腦補之下,變成了一幅驚天動地的魔功修煉圖。
韓老魔的每一次喘氣,都是在吐納凡塵俗氣。
他身上的每一根雞毛,都代表著他斬斷的一絲與過去的牽絆!
就在四人道心狂震,為韓老魔這恐怖的修行方式而感到遍體生寒之時。
畫面一轉。
一個繫著褪色圍裙、身材微胖的鄉下大嬸,扛著一個鋤頭從田埂的另一頭樂呵呵地走了過來。
她路過雞群,看到韓老魔正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隻亂跑的母雞趕回雞群,臉上當即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哎喲,小韓啊,你這幹得不錯嘛!”
劉嬸用她那洪亮的大嗓門喊道。
“你看你把這些雞照顧的,一個個精神頭多足!估計明兒個又要下雙黃蛋了!等著啊,晚上大姐給你多加個菜。”
說完,她還親熱地拍了拍韓老魔的肩膀,彷彿在鼓勵一個勤勞的子侄輩。
在李浩存四人幾乎要凝固的目光中。
那個他們眼中正在“牧養眾生、錘鍊無情魔道”的絕世魔頭。
在聽到“雙黃蛋”和“加個菜”後,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那張本該冷酷無情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羞澀和純粹的喜悅。
他撓了撓後腦勺,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樣,咧嘴憨笑道。
“嘿嘿,謝謝劉大姐!這都是我該做的!我一定好好幹!”
那個笑容,純樸、天真,甚至帶著幾分傻氣。
與他們腦海中那個“心智如鐵、殺人如屠狗”的韓老魔形象,形成了天與地、光與暗般的極致反差。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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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頭上一片死寂。
操控著飛劍的李浩存,手一抖,空中的畫面泛起一陣漣漪,逐漸消散開來。
剛才那套由他們共同腦補、邏輯嚴密、細節飽滿的“心境魔功修煉圖”。
在這一刻,被一個凡人村婦和一句“加餐”,衝擊得支離破碎。
“我……我懂了……”李浩存突然又出聲了,好似發現驚天大秘密。
“我們都錯了!大錯特錯!”
“李兄,此話怎講?”蕭天絕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他這不是在修煉魔功……”李浩存的聲音顫抖著,眼中閃爍著驚駭的光芒,“他是在——渡劫!”
“渡劫?!”三人異口同聲,滿臉錯愕。
“沒錯!”李浩存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凝重。
“你們可曾聽說過‘紅塵厄’?此乃上古最詭異的心魔劫之一,修士需入凡塵,化凡為真,體驗七情六慾,方能破劫而出!”
“韓老魔……他是在借養雞之機,體驗凡人之樂,以此磨礪道心,渡那無上魔劫,成就無上魔體。”
“他本就是一個嗜血成性的魔頭,如果讓他渡過那無上魔劫,試問整個北境還有誰能擋的住他?”
此言一出,三人臉色驟變。
是啊!
以這個老魔頭嗜血成性的性格,總不可能突然從良,跑去幫那個農婦務農種地,行善積德吧?
除了渡那無上紅塵劫,沒有別的解釋了。
“難怪他如此投入……”雷萬劫喃喃道。
“他本就是一個嗜血成性的魔頭,如果讓他渡過那無上魔劫,成就魔體,試問整個北境還有誰能擋的住他?”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到時候,他們四個恐怕連做他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那我們……”蕭天絕嚥了咽口水,“現在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