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寶殿之內,金光散盡,佛陀遠去。
那股源自西天靈山的宏大禪唱與檀香之氣,如同退潮的海水,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三十三重天的雲海之間。
大殿之內,靜得落針可聞。
萬仙垂首,沒有人敢發出一點聲音,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生怕驚擾了玉階之上那位新主宰的思緒。
秦風端坐於龍椅之上,手指在扶手上無聲地敲擊,目光穿過南天門,俯瞰著三界六道。
西遊量劫的棋局,開篇第一子,他已落下。
佛門東傳,大勢不可逆。但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將這盤棋的因果從天庭身上剝離得乾乾淨淨。孫悟空是佛門要用的人,那麼鎮壓他的業力,釋放他的人情,自然也該由佛門自己承擔。
從今往後,西行路上,那猴子是功是過,是福是禍,天庭都只佔一個“旁觀者清”的理。
這便是天帝。
執掌三界,言出法隨,理清因果,撥動天機。
如來此行,非但沒能從新天庭的建立中佔得半分便宜,反而被逼著親自下場,用自家的六字真言貼,將燙手的山芋接了過去。
大殿下方,以廣成子、太乙真人為首的闡教眾仙,看向玉階之上的目光,充滿了驚歎與折服。他們本以為秦風會與如來有一番唇槍舌劍的激烈交鋒,甚至可能需要他們這些師叔伯出面站臺。
誰曾想,從始至終,秦風只用了最平淡的語氣,最簡單的邏輯,便將佛祖逼到了必須讓步的境地。
這就是勢。
天地共主的大勢。
良久,秦風的目光從下界收回,落在了殿中百官身上。他的聲音響起,沒有蘊含任何法力,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仙神的元神深處。
“傳朕旨意。”
眾仙心頭一凜,知道新帝的第二項舉措要來了。
“冊封灌江口二郎顯聖真君楊戩,為新一任‘三界司法天神’,總領天庭法度,掌三界刑罰,有先斬後奏之權。”
話音未落,殿內一片譁然。
司法天神!
這個位置,曾是秦風登天之階中最重要的一環,是他用來斬落舊神、威懾佛門的利刃。如今,他竟將這把鋒利無比的刀,交到了楊戩手上。
這不僅僅是一個職位的任命,這是一種態度的宣告。
然而,秦風的聲音沒有停頓,繼續宣告。
“兼領雷部,督帥萬軍,號‘雷部正元大帝’。”
“再兼領北極驅邪院,統御四聖真君,蕩盡天下妖氛。”
轟!
如果說第一個任命是震驚,那麼後面兩個兼職,則如同兩道神雷,劈得所有仙官神魂搖曳。
司法天神,掌法。
雷部正元大帝,掌刑。
北極驅邪院,掌兵。
法、刑、兵三權合一,盡歸楊戩一人之手。這是何等的恩寵與信任!除了四御帝君的虛名,楊戩所獲得的實權,幾乎等同於一位割據一方的天庭巨擘。
哪吒站在楊戩昔日的位置上,用火尖槍的槍桿捅了捅身旁的聞仲,擠眉弄眼。
“聞太師,你這雷部天尊,以後可得聽我楊二哥的號令了。”
聞仲額上神眼開合,電光閃爍,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他對著玉階方向躬身一禮,算是預設了這個事實。
秦風這是在告訴所有人,楊戩,是他秦風最信任的臂膀,是他意志最徹底的執行者。誰敢對楊戩不敬,便是對他這位新天帝的挑釁。
“陛下……”
一位白髮蒼蒼,身穿古樸儒袍的老仙官出列,他是前朝留下的五嶽正神之一,向來以恪守舊禮著稱。他顫巍巍地開口,“楊戩真君雖功勳卓著,但身兼三職,權柄之重,恐……恐有不妥。”
秦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淡如水。
“朕覺得妥,便妥。”
沒有解釋,沒有反駁。
一句話,便堵住了所有可能出現的異議。
老仙官身體一僵,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默默退回了佇列。
大殿再次陷入沉寂。
眾仙終於明白,這位新天帝的行事風格。他不做決定則已,一旦做出決定,便不容任何質疑。他的話,就是天規,就是法理。
“太白。”秦風喚道。
“老臣在。”太白金星連忙出列。
“擬旨,昭告三界。”
“遵旨。”
……
凡間,灌江口。
楊戩正在道場之中,靜坐調息。經過一千多年的修煉他的八九玄功第八轉的圓滿境界即將到來。
忽然,他心有所感,睜開雙眼。
只見道場上空,祥雲匯聚,金光萬道。一道由純粹天道之力凝聚而成的紫金聖旨,破開雲層,緩緩降下。
聖旨之上,一個個斗大的神文浮現,正是秦風在凌霄寶殿頒佈的任命。
“冊封灌江口二郎顯聖真君楊戩,為三界司法天神……”
每一個字,都重如山嶽,蘊含著無上的權柄與威嚴。
哮天犬從一旁竄出,激動地繞著楊戩打轉,尾巴搖成了風車。
梅山兄弟與一眾草頭神,更是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呼“恭喜真君,賀喜真君”。
楊戩沒有理會他們的興奮。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道聖旨,伸出雙手,穩穩地將其接住。
聖旨入手,一股磅礴的氣運與權柄之力湧入他的體內,與他自身的法力、神魂產生了劇烈的共鳴。他彷彿能聽到三界之內,所有律法、規則的脈動,能感受到雷霆的咆哮與兵戈的肅殺。
他想起了數百年前,在蓮花峰下,師兄秦風對他說的話。
“你的道,不該是劈開另一座山。而是讓這三界,再也不需要這樣的山。”
那時,他似懂非懂。
此刻,手握這道承載著法、刑、兵三權的聖旨,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師兄,正在用這種方式,將改變規則的權柄,親手交到了他的手上。
這不是恩寵,是責任。
是比劈山救母更沉重,更宏大的責任。
楊戩整理衣冠,對著三十三重天的方向,深深地躬身,行三拜九叩之禮。
他拜的不是天帝之位,而是那一份跨越了千百年的信任與託付。
直起身時,他眼神中的最後一絲迷茫與仇恨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萬載玄冰般的冷靜與堅定。
他將聖旨收起,目光掃過哮天犬和梅山兄弟。
“傳我將令。”
“灌江口所有兵馬,即刻整備,三日之後,隨我……上任!”
……
凌霄寶殿。
秦風神念掃過灌江口,將楊戩的反應盡收眼底,微微頷首。
楊戩沒有讓他失望。
這把刀,已經磨礪完成,可以出鞘了。
他收回神念,目光再次投向殿下百官。
就在眾仙以為今日的朝會即將結束時,秦風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平靜,卻也更加沉重。
“司法天神已立,天庭秩序當由其規整。”
“然,天規之弊,不止於刑罰不明,賞罰不公。”
他的話語一頓,給了眾仙一個喘息與思考的間隙。
殿內所有仙神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隱隱感覺到,真正石破天驚的變革,現在才要開始。
“舊天規,仙凡殊途,人神禁戀,違者……萬劫不復。”秦風緩緩說道,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此規,斷絕了無數因果,卻也催生了更多怨憎。”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瑤池的方向。
“朕以為,堵不如疏。”
“三日之後,再開朝會。朕將頒佈第二道旨意,重修天規之根本。”
“屆時,三界之內,所有仙神,皆須到場,無一可免。”
“退朝。”
話音落下,秦風的身影直接從龍椅上消失,沒有給任何人提問或反駁的機會。
只留下滿殿仙神,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重修天規之根本!
這八個字,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他們知道,三界,真的要變天了。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便是那條禁錮了仙神無數萬年的,關於“情”字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