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西大營。
中軍帳內,氣氛凝重。
張須陀身披甲冑,坐在主位上,面容比兩年前更加蒼老,兩鬢的白髮也多了不少。他的下手兩側,坐著幾員大將,正是他麾下最得力的臂助,秦瓊、程咬金,羅士信。
“大帥,探馬剛傳回訊息,翟讓又向洛陽方向增兵了,看樣子也想蹭一蹭的靜念禪院看看能不能得到和氏璧。”程咬金甕聲甕氣地說道,一邊說,一邊用手抓起案几上的一塊肉乾,狠狠地咬了一口。
秦瓊眉頭緊鎖,沉聲道:“翟讓主動出現,對我們來說本是好事。但就怕這次和氏璧吸引太多的反王,我們主場優勢反而沒有了。我們現在兵力根本不足以應對太多反王,糧草也快見底了,若是被眾多反王圍困,洛陽危矣。”
張須陀揉了揉眉心,長嘆一口氣。
自從楊廣死後,他這位洛陽留守,就成了無根的浮萍。雖然他手下兵將依舊忠勇,但沒有了朝廷的支援,面對著四面八方如狼似虎的敵人,他感覺自己就像是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
他名義上是為大隋守土,可大隋已經沒了。
他想為百姓守住這河南,可僅憑他手中這幾萬疲兵,又能守到幾時?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親兵衝了進來,單膝跪地,高聲稟報道:“啟稟大帥,營門外來了一支兵馬,約有三千人,皆是精銳鐵騎。為首之人自稱是……是北境秦總管,前來拜會大帥!”
“甚麼?”
帳內所有人,包括張須陀在內,全都霍然起身。
秦風?他怎麼來了?
張須陀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自從兩年前秦風慷慨解囊,支援他兵馬糧草之後,他們之間便一直聯絡。張須陀知道秦風在北方積蓄力量,也知道他早晚會南下爭奪天下。
可他萬萬沒想到,秦風會以這種方式,在這個時間點,突然出現在洛陽。
“快!快隨我出營迎接!”張須陀來不及多想,立刻大步向帳外走去。秦瓊、程咬金等人也連忙跟上,臉上都帶著震驚和好奇。
對於這位傳說中的北境之王,他們早已如雷貫耳。無論是千里救駕雁門關,還是三問辯倒師妃暄,亦或是一人一指破瓦崗,秦風的每一件戰績,都堪稱傳奇。
尤其是張須陀,他能守住洛陽兩年,全靠秦風源源不斷的資源支援。這份恩情,他時刻銘記在心。
大營門口,三千幽州鐵騎靜靜地矗立著,人馬合一,寂靜無聲,卻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那森然的甲冑,鋒利的刀槍,還有每一個士兵眼中那冷漠而堅定的神情,都讓前來圍觀的洛陽守軍感到一陣陣心驚。
他們自問也是精銳,可跟眼前這支軍隊一比,簡直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張須陀一眼就看到了佇列最前方的那個年輕將領。
秦風依舊是一身黑色戰甲,只是比兩年前更添了幾分深沉與威嚴。他就那樣平靜地坐在馬上,卻彷彿是整個天地的中心,讓人不敢直視。
“須陀,見過總管!”張須陀快步上前,對著秦風深深一揖。
他這一拜,拜的不僅僅是秦風的官職,更是拜的那份雪中送炭的情誼。
“張將軍不必多禮。”秦風翻身下馬,伸手扶住張須陀,語氣溫和,“兩年不見,將軍風采依舊,只是……辛苦你了。”
一句“辛苦你了”,讓張須陀這位在沙場上流血不流汗的鐵血老將,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兩年的堅守,太難了。四面皆敵,內無糧草,外無援兵,他幾乎是靠著一口氣在硬撐。如今聽到秦風這句體己話,所有的委屈和疲憊彷彿都有了宣洩的出口。
“總管……”張須陀聲音哽咽,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我都知道。”秦風拍了拍他的肩膀,“先進去說吧。”
中軍帳內,秦風當仁不讓地坐在了主位。張須陀和他的部將們分坐兩側,這一次,沒有人覺得有任何不妥。
亂世之中,強者為尊。秦風的實力和地位,坐這個位置,理所應當。
“我這次來洛陽,一為取一件東西,二為看望一下將軍。”秦風開門見山,目光掃過秦瓊和程咬金,“想必這二位,就是秦叔寶和程知節兩位將軍吧?久仰大名。”
秦瓊和程咬金連忙起身行禮:“不敢當總管誇讚。”
他們心中都有些激動,能被秦風這樣的人物記住名字,本身就是一種榮耀。
“將軍如今的處境,我很清楚。”秦風的目光回到張須陀身上,“陛下已死,大隋名存實亡。將軍接下來,有何打算?”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壓在了帳內所有人的心頭。
這也是他們這段時間以來,最迷茫,最痛苦的問題。
張須陀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眼中滿是掙扎:“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讓洛陽的百萬百姓,落入那些反賊手中。”
“說得好。”秦風點了點頭,“但只靠你,守不住。洛陽城太富饒了,各路反王遲早會把主意打到你頭上。就算他們不來,你的兵馬糧草,又能撐多久?”
張須陀頹然地垂下頭,無言以對。這是血淋淋的現實。
“所以,你需要一個依靠。”秦風的聲音充滿了力量,“一個能讓你毫無後顧之憂,能給你源源不斷支援的依靠。”
帳內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他們知道,關鍵的時刻到了。
張須陀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秦風。他不是傻子,他知道秦風話裡的意思。
“總管……”
“張將軍,”秦風打斷了他,“我敬你是忠臣,是良將。但愚忠,並不可取。大隋已經亡了,你為之盡忠的君主也死了。你現在要忠於的,是這天下的百姓,是中原的朗朗乾坤!”
秦風站起身,走到張須陀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秦風,志在掃平六合,再造乾坤,為萬世開太平!我需要你這樣的柱國之臣,來為我鎮守中原門戶。你,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這番話,擲地有聲,充滿了無與倫比的自信與氣魄。
秦瓊和程咬金等人聽得熱血沸騰,他們看向秦風的眼神,已經從敬畏變成了狂熱。
這才是他們想要追隨的明主!
張須陀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他心中的最後一點猶豫和迷茫,在秦風這番話面前,被徹底擊碎。
是啊,大隋已經亡了。自己還在堅持甚麼?
與其為一個不存在的朝廷殉葬,不如追隨一位真正的雄主,去開創一個全新的盛世!
他猛地站起身,單膝跪地,對著秦風行了一個標準的軍中大禮,聲音鏗鏘有力,響徹整個中軍帳。
“末將張須陀,願為主公效死!此後,洛陽十萬將士,皆聽主公號令!”
“好!”秦風大笑著扶起他,“有將軍此言,我如得一臂!”
他轉頭看向程咬金:“程將軍,你不是愁糧草嗎?傳我將令,三日之內,會有三十萬石糧草,五萬副甲冑兵器運抵洛陽大營!”
“甚麼?三十萬石?”程咬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激動得滿臉通紅。
“這只是第一批。”秦風淡淡地說道,“只要河南大多數城池在我手中,糧草兵器,管夠!”
隨後,他又看向秦瓊:“秦將軍,你麾下兵馬戰力不俗,但裝備和訓練還有所欠缺。我留下五百親衛,協助你整編部隊,換裝我們的新式兵甲。不出三月,我保證你手下能拉出一支戰無不勝的精銳!”
“多謝主公!”秦瓊激動地抱拳。
安排好一切,秦風才說出了他此行的另一個目的。
“張將軍,我要去一趟靜念禪院。”
張須陀神色一凜:“總管是為了和氏璧?”
“不錯。”秦風毫不掩飾,“此物,我要定了。”
“總管,靜念禪院現在是龍潭虎穴!”張須陀急道,“慈航靜齋為了這次代天選帝,幾乎請動了整個正道武林。不僅有‘散人’寧道奇坐鎮,禪院內更是高手如雲。據說,他們還秘密培養了一百零八名先天境界的武僧,組成了一座羅漢大陣,威力無窮。主公此去,太過危險!”
“羅漢大陣?一百零八名先天?”秦風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一群土雞瓦狗罷了。”
他站起身,走到帳口,望著遠處洛陽城內那座若隱若現的古剎,聲音平靜卻霸道。
“我倒要看看,誰敢攔我。傳令下去,全軍休整,明日一早,兵圍靜念禪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