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陵崔氏,這個在河北屹立了數百年的龐然大物,在一日之間,轟然倒塌。
滿門抄斬,血流成河。
“通敵叛國”的罪名,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河北道。
訊息所到之處,無不引起滔天巨浪。
整個河北的世家大族,都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懼之中。
他們怕的,不僅僅是秦風那雷霆萬鈞的軍事力量,更怕的,是他那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將一切都掀到明面上來的酷烈手段。
尤其是清河崔氏、趙郡李氏這些,之前與博陵崔氏過從甚密,甚至參與了“攻守同盟”的頂級門閥,更是如同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
他們夜不能寐,食不知味。一閉上眼,彷彿就能看到博陵城廣場上,那三百多顆滾落的人頭,和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
他們很清楚,博陵崔氏的今天,隨時都可能成為他們的明天。
秦風手中的刀,已經飲飽了血。下一刻,會落到誰的頭上,誰也說不準。
在死亡的陰影籠罩下,所謂的世家尊嚴和百年傲骨,都變得一文不值。
博陵崔氏被滅的第三天。
信都,總管府門外。
清河崔氏的當代家主崔景,這位年過六旬,在河北德高望重的老人,此刻卻脫去了身上華貴的錦袍,換上了一身粗布麻衣。
他赤著上身,背上,捆著一根佈滿了尖刺的荊條。
在他的身後,跟著家族的嫡長子,以及十幾名核心族人。每個人的手中,都捧著一摞厚厚的卷宗。
那是清河崔氏,數百年來積攢的所有田契、財冊,以及家族私兵的名錄。
崔景走到總管府門前,在無數百姓驚愕的目光注視下,雙膝一軟,“撲通”一聲,長跪於地。
“罪臣,清河崔景,教子無方,識人不明,誤信奸賊崔珉之言,險些釀成大錯。今,特率族中子弟,負荊請罪!”
“願獻出家族所有田產、財富,裁撤所有部曲,只求總管大人,能饒恕我清河崔氏上下,三百餘口性命!”
他的聲音,蒼老而又沙啞,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恐懼。
這一跪,像是一個訊號,徹底引爆了整個河北世家圈。
緊接著,趙郡李氏的家主李宗,也用同樣的方式,帶著族人,長跪在了總管府的另一側。
博陵趙氏、中山劉氏、范陽祖氏……
一個又一個,在河北跺一跺腳,都能讓一方土地為之震顫的頂級門閥家主,如同約好了一般,從各地趕來。
他們用最卑微,最屈辱的姿態,跪在了信都總管府的門前。
總管府外的整條長街,都被這些華貴的馬車,和跪地請罪的世家家主們,堵得水洩不通。
他們帶來的,那一箱箱的金銀財寶,和一摞摞的田契文書,在府門前,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信都城內所有的百姓。他們何曾見過,這些平日裡眼高於頂,視他們如螻蟻的世家老爺們,竟然會有如此卑微的一天?
他們看向總管府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狂熱。
然而,面對府外這驚世駭俗的一幕,總管府內,卻沒有任何反應。
秦風,沒有立即接見他們。
他就讓這些曾經不可一世的世家家主們,在府門外,在那無數百姓的圍觀下,跪著。
烈日,炙烤著他們赤裸的脊背。
屈辱,噬咬著他們最後的尊嚴。
一天,一夜。
秦風用這種沉默的方式,一點一點地,磨滅著他們心中,最後的一絲傲氣。
直到第二天清晨,當這些家主們,一個個都因體力不支,面如死灰,幾近昏厥之時,總管府的大門,才緩緩開啟。
“總管大人有令,宣諸位家主,入府議事。”
眾家主如蒙大赦,在下人的攙扶下,互相攙扶著,走進了這座決定他們家族命運的府邸。
議事廳內,秦風端坐於主位,面無表情。
徐世績,張誠等人,分列兩側,神情肅穆。
眾家主走進大廳,不敢抬頭,再次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罪臣,叩見總管大人。”
秦風沒有讓他們起身,也沒有說一句話。
他只是,將一疊從博陵崔氏府庫中,查抄到的,他們與崔珉來往的密信,隨手扔在了地上。
看著那些熟悉的,自己親筆寫下的信件,眾家主只覺得眼前一黑,魂飛魄散。
“總管大人饒命!我等都是一時糊塗,被崔珉那奸賊矇蔽了啊!”
“我等對總管大人,絕無二心!蒼天可鑑!”
他們如同搗蒜一般,拼命地磕著頭,額頭,很快便滲出了鮮血。
許久,秦風冰冷的聲音,才在大廳內響起。
“抬起頭來。”
眾家主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念在爾等,迷途知返,尚有悔過之心。”秦風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本官,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交出家族八成的土地,充入總管府府庫,用於冀州戰後重建,以及撫卹百姓。”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即日起,裁撤所有家族私兵、部曲,不得私藏片甲。一經查出,以謀逆論處。”
最後,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各家嫡系子弟,年滿十六者,必須進入我總管府下轄的軍、政各部任職。從最底層的文吏、隊正做起,接受考核與監管。”
這三個條件,一個比一個苛刻。
交出八成家產,等於抽掉了他們的經濟基礎。
裁撤私兵部曲,等於拔掉了他們的爪牙。
讓嫡系子弟從底層做起,接受監管,更是將他們家族的未來,牢牢地攥在了秦風的手中。
這,幾乎是奪走了他們賴以生存的一切!
然而,面對那高坐之上,眼神冷漠如冰的秦風,再看看地上那些足以讓他們滿門抄斬的信件。
他們,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罪臣……遵命。”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景,第一個開口,聲音沙啞,彷彿在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所有的家主,都只能含著血淚,答應了這近乎於掠奪的條件。
他們知道,從今天起,河北的天,徹底變了。
那個由世家門閥,掌控一切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