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秦風環視一週,看著臺下萬千仙神,神色沒有半點波瀾。
他沒有客套,沒有開場白,只是平靜地開口,說出了第一句話。
“道,可道,非常道。”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一句話,讓臺下不少仙官都皺起了眉頭。又是這種老生常談的玄虛之言。
然而,秦風並未停頓,繼續說道:
“萬法萬道,皆由心生。爾等所修,或為雷法,或為水道,或為火行,或為劍術。其形各異,其理歸一。”
“今日,我不講法,不講術,只講‘一’。”
話音落下,他緩緩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之上,沒有法力波動,沒有霞光異彩,就是那麼普普通通的一根手指。
但在場的眾仙,卻感覺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變化。
在雷部眾神眼中,那根手指,彷彿化作了萬千雷霆的起源,是創世的第一道神雷。
在水部仙官看來,那根手指,變成了一滴包容永珍的祖水,孕育了三界所有的江河湖海。
在火部正神眼裡,那根手指,則是一縷跳動的混沌真火,是天地間第一束光與熱。
一指,衍化萬法。
一念,便是萬道。
秦風開始講道。
他講的,不是任何一種具體的功法,也不是某種神通的修煉法門。
他講的,是他閱盡藏書閣前三重典籍,將數以億萬計的仙法神通,以“天道酬勤”天賦拆解、融合、推演後,得出的最本質的“道”。
他的聲音,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起初,大部分仙官還能勉強跟上,甚至覺得頗有收穫,對自己所修功法有了新的感悟。
但一炷香後,秦風所講的內容,開始急劇攀升。
從具體的“術”,上升到了抽象的“理”。
又從“理”,上升到了虛無縹緲的“道”。
臺下的仙官們,開始出現不同的反應。
超過七成的人,聽得雲裡霧裡,只覺頭昏腦漲,彷彿有無數只蚊蠅在耳邊嗡嗡作響,心煩意亂。
“這都講的甚麼?完全聽不懂!”
“我感覺我的仙力都開始紊亂了……不行,我得趕緊封閉六識!”
不少人開始暗中運功,抵禦那“魔音貫耳”般的道音,臉色變得蒼白。
然而,還有兩成仙官,雖然也是聽得似懂非懂,但他們強行記憶,盤膝而坐,竟陷入了某種深層次的悟道狀態。他們的氣息,開始起伏不定,時而高漲,時而低落。
而剩下的一成,則是天庭真正的精英。
但變化最大的,是角落裡的那個桀驁青年——小金烏。
他本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來的。
但當秦風講到“火行之理,在於焚盡萬物,亦在於孕育新生”時,他渾身劇震。
多年的道心壁壘,在這一刻,竟出現了一絲裂痕。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毀滅的盡頭,便是新生!我之真火,既可焚天,亦可耀世!”
小金烏仰天長嘯,聲音中充滿了頓悟的狂喜。
轟!
一股強大的氣息,從他體內沖天而起。
他身上的金色羽衣,無火自燃,化作精純的太陽真火,將他整個人包裹。
天仙巔峰的瓶頸,在這一刻,被摧枯拉朽般地衝破。
無數仙靈之氣,從四面八方瘋狂湧入他的體內。他的法力、元神、肉身,都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蛻變。
金仙!
不過短短十數息,小金烏,竟當著滿天仙神的面,從天仙巔峰,一舉突破到了金仙之境!
而且,他的氣息還在節節攀升,根基穩固無比,完全不像是剛剛突破。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些原本聽得頭昏腦脹的仙官,此刻目瞪口呆地看著小金烏,感覺自己的三觀都被震碎了。
我們聽講道,聽得快走火入魔。
你聽講道,直接原地突破大境界?
這真的是同一個人講的道嗎?
高臺之上,五極戰神等人,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從天仙到金仙,是一道多麼巨大的天塹。多少天驕,被困在此境數十萬年,都不得寸進。
可現在,就因為聽了一場道,就這麼……破了?
鳳座之後。
王母娘娘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清冷的鳳目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驚的神色。
她身旁的那道龍影,更是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彷彿要控制不住顯露真形。
玉皇大帝,徹底失態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他讓秦風講道,是為了試探,是為了設下因果枷鎖,是為了彰顯天庭威儀。
結果,秦風一場道講吓來,把他困擾多年的親兒子的道傷,給治好了,還讓他一步登天,證道金仙!
這算甚麼?
這是在幫他?
不,這是最狠的打臉!
這等於是在告訴三界,他玉帝教不好的兒子,我秦風一場道就能讓他脫胎換骨。你天庭的正統功法,不如我隨口講的幾句大道。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憋悶感,堵在玉帝的心口。
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出去,不僅打在了棉花上,那棉花裡還藏著根針,反過來把他自己給紮了。
高臺之上,秦風彷彿沒有看到這一切。
他的講道,也在此刻,恰好結束。
他看了一眼氣息還在暴漲的小金烏,又看了一眼那些目瞪口呆的仙神,最後,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空間,與鳳座後那道波動的龍影對視了一眼。
他對著臺下,平靜地拱了拱手。
“今日講道,到此結束。”
說完,他的身影,便如同來時一樣,毫無徵兆地消失在了高臺之上。
只留下滿場震撼、茫然、狂喜的仙神,和瑤池上空,那久久未散的金仙異象。
以及,鳳座之後,玉帝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