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的目光,沒有在第一重空間那些浩如煙海的典籍上停留。
他的神念如同一張無邊無際的巨網,瞬間覆蓋了整個空間,然後徑直向上,穿透了重重無形的界限。
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
越往上,典籍的形式越是古老,蘊含的道法也越是精深。從仙法神通,到陣法丹道,再到星辰運轉,萬物生克的至理。
這些在外界任何一卷都足以引起腥風血雨的秘典,在這裡,卻如同塵埃般靜靜陳列。
秦風的神念一路暢通無阻,直到抵達第八重空間的頂端。
在這裡,他“看”到了一片虛無。
那不是黑暗,也不是空洞,而是一種規則層面的“不存在”。彷彿有一股至高無上的意志,在這裡畫下了一道絕對的界限,將第八重與一個未知的領域徹底隔絕。
第九重。
秦風的神念嘗試著觸碰那片虛無,指尖傳來的並非阻力,而是一種“終結”的概念。任何試圖逾越的探查,都會被這股意志直接抹去其存在的概念。
那是屬於玉皇大帝的意志,是他身為三界之主,執掌天道權柄的體現。
“有點意思。”
秦風收回神念,心中瞭然。這第九重,才是天庭真正的核心機密所在。太白金星的警告,並非虛言。
不過,他並不急。
百年時間,足夠他將前八重的內容,徹底消化。
他盤膝坐於第八重空間的中央,雙目閉合。下一刻,他的內天地之中,風雲變幻。
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出現在內天地的蒼穹之下。
外界,秦風本尊的神念,如同決堤的洪水,開始瘋狂湧入藏書閣第一重的典籍光球之中。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真經》、《太乙五行神雷》、《都天神雷策》……
數以萬計的雷法典籍,其內容在一個剎那間,便被秦風的神念盡數拓印。
內天地中,那個身影緩緩抬手。
轟隆!
一道紫色的神雷憑空出現,撕裂長空。緊接著,青、黃、赤、白、黑,五色神雷相繼浮現,環繞其身。
外界秦風的眉頭微動。
內天地中的身影,開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將成千上萬種雷法進行拆解、重組、融合。
這便是“天道酬勤”天賦的恐怖之處。於他而言,修行沒有瓶頸,知識沒有壁壘。只要他“學”了,便能“會”。只要他“會”了,便能“精”。
無數雷法奧義在他心間流淌,最終,萬法歸一。
內天地中的身影,五指張開,一團混沌色的雷光,在他掌心緩緩凝聚。這團雷光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蘊含著創生與毀滅的終極至理。
僅僅半日,秦風便將天庭藏書閣中,關於“雷法”一道的所有典籍,盡數融會貫通,並推演出屬於自己的“混沌道雷”。
做完這一切,他的神念沒有絲毫停歇,又湧向了“陣法”類的典籍海洋。
《周天星斗陣圖殘篇》、《十二都天神煞陣解》、《九曲黃河陣原始符文》……
內天地之中,另一個秦風的身影出現,開始演化諸天大陣。星辰在他的指尖生滅,煞氣在他的腳下凝聚。
時間,在秦風的閉關中,失去了意義。
他就像一塊乾燥到極致的海綿,被扔進了知識的汪洋大海,以一種貪婪而恐怖的效率,瘋狂地汲取著養分。
煉丹、煉器、符籙、禁制、三界秘聞、上古神戰的零星記載……
前八重藏書閣的所有知識,都在被他一點一點地搬入自己的內天地,化作他自身底蘊的一部分。
而他體內的那方內天地,也在這個過程中,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穩固,更加真實。山川河流,草木生靈,甚至日月星辰的雛形,都開始緩緩演化。
秦風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再次閉上了雙眼。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路,已經明確。接下來,便是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他的神念,再次沉浸在那無窮無盡的知識海洋之中。
凡間,黑風鎮。
楊戩站在一片廢墟之中,那座供奉黑熊精的“山神廟”,已經被他夷為平地。
然而,那些曾經對他怒目而視,甚至揮舞著農具衝上來的鎮民,此刻卻跪倒在他的面前,嚎啕大哭。
沒有了“山神”的庇護,真正的妖魔鬼怪,開始肆虐鄉里。
楊戩沉默地斬殺了數波前來侵擾的小妖,卻無法讓那些被毀的莊稼重新生長,也無法讓那些被嚇破膽的鎮民,重拾安寧。
他第一次深刻地體會到,力量,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我們走。”
楊戩對身旁的哮天犬說了一句,轉身離去。
他沒有再管身後的哭喊與哀求。他明白,自己能做的,已經做完。剩下的路,需要他們自己走。
“主人,我們去哪?”化作黑衣少年的哮天犬問道。
“灌江口。”
楊戩的回答,簡單而堅定。
那是他的家。
一人一犬,沒有駕雲,就這麼一步一步,走在凡塵的土地上。
他們一路向東。
途中,遇到過佔據河道,索要童男童女的鯉魚精。楊戩一刀將其斬殺,以其妖丹之力,淨化了整條河流。
也遇到過盤踞深山,驅使百獸為禍一方的狼妖。楊戩殺入妖洞,將狼妖釘死在山壁之上,三尖兩刃刀上的煞氣,讓整座山林的妖獸,百年之內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還看到過,因為連年乾旱,凡人易子而食的人間慘劇。他沉默地施展降雨術,化作甘霖,降於千里之地。
殺戮,救贖。
毀滅,新生。
楊戩的心,在這段旅途中,被反覆地衝刷,磨礪。
他手中的三尖兩刃刀,飲血越多,刀身的寒光反而越是內斂。他身上的殺氣,也隨著救助的生靈越多,而漸漸化作一股沉凝如山嶽般的威嚴。
他不再是那個一心只想復仇的少年。
仇,要報。
但在這之前,他似乎找到了比復仇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守護。
守護這片他曾經生活過的,生他養他的土地。
這一日,他們終於來到了灌江口。
昔日楊府的所在,早已化作一片斷壁殘垣,長滿了荒草。
楊戩在廢墟前,靜靜地站了許久。
沒有悲傷,沒有憤怒,他的心境,平靜得像一口古井。
“主人,這裡有妖氣。”哮天犬的鼻子嗅了嗅,低聲說道。
楊戩的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灌江。江面之上,妖氣沖天,隱隱有惡浪翻滾。
“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