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霞洞深處,石室幽暗。
秦風盤膝坐在玉床上,雙眼閉合,呼吸很長。
天仙妖丹懸在他的胸前,散發著藍芒。這顆三首蛟的內丹,含有數萬年的水元精氣。普通修仙者要是敢直接吸收,只有爆體而亡一個下場。
秦風不同。他主修《八九玄功》,走的本就是熬煉肉身的強悍路子。
心念一動,八九玄功的法門在體內運轉。天道酬勤天賦全開。
這門闡教護法神功,不僅難懂,還很吃天賦和資源,但在秦風身上沒有任何瓶頸。只要持續運轉功法,修為就會穩步提升。
妖丹微微震動,剝離出一縷縷粗壯的藍色氣流。這些氣流被功法牽引,直接從秦風的七竅鑽進身體裡。
他的面板呈現出淡藍色,皮下青筋暴起。水元之力粗暴的沖刷著他的經絡、骨骼、臟腑。
秦風面容平靜。他無視了肉身重組帶來的劇痛。
他的氣血在快速壯大。金丹在丹田氣海中快速旋轉,將吸收進來的水元之力全部吞掉,隨後反哺出更精純的金色氣血,流遍全身。
紅色的骨髓一點點變成淡金色。骨骼發出一連串爆響,硬度快速提升,超過了凡鐵。
洞中不知過了多久。
五年過去,天仙妖丹的體積小了一半。秦風體內的金丹表面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這是要突破了。
他催動功法,加快了吸收妖丹之力的速度。大量的藍色氣流將他整個人包在裡面。
丹田內傳出清脆的碎裂聲。
金丹徹底碎裂。龐大的生命精氣從中炸開,融入秦風的每一寸血肉。
第四轉,練成了人仙之體!
秦風全身皮肉晶瑩剔透,不沾灰塵。壽元增加了五萬年。
他脫離了凡胎,真正踏入了仙道門檻。肉身力量比金丹期提升了十倍不止。
妖丹還剩小半。秦風沒有停下。他穩定住人仙氣血,引導剩下的能量衝擊《八九玄功》第五轉。
玉泉山外,寒來暑往。
十六年過去。
凡間,灌江口。
楊府大院內,陽光正好。三株高大的海棠樹枝葉茂盛,灑下大片陰涼。
楊天佑穿著青色長衫,坐在石桌前,拿著一卷《詩經》,正逐字逐句的講給對面的長子楊蛟聽。
十二歲的楊戩穿著練功服,在院子中央揮著一柄長劍,劍風呼嘯,有點樣子。
瑤姬坐在木椅上,懷裡抱著六歲睡著的楊嬋。她看著眼前的丈夫和兒子,嘴角掛著笑。十六年的凡人生活,讓她沒了天庭長公主的銳氣。
安逸的日子,讓她完全忘了以前的警告。當年那個青袍少年的話,她早就忘了。
天色突然變了。
狂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晴朗的天空被厚重的黑雲遮住。白天一下子變成了黑夜。
楊天佑抬起頭,放下手裡的書。楊戩停下劍招,退到父親身邊。
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金光從中照了下來,照亮了整個灌江口。
大金烏身披鎖子黃金甲,手持烈焰長矛,腳踏戰車,從金光中慢慢落下來。他身後,十萬天兵天將排列成整齊的軍陣,殺氣將楊府完全封鎖。
“天庭長公主瑤姬,私配凡人,觸犯天規!”大金烏的聲音在雷聲中迴盪,傳遍方圓百里,“奉玉帝旨意,擒拿瑤姬,楊門家眷,當場處死!”
瑤姬猛的站起來。懷裡的楊嬋被驚醒,大聲哭了起來。
她仰頭看著天空中冷酷的大金烏,又看向院子裡不知怎麼辦的楊天佑和兩個兒子,臉色變得慘白。
她抬起手,想凝聚法力。胸口傳來劇痛。凡人的心臟無法承受仙力,她的修為早就掉光了。
“跑!天佑,帶孩子們跑!”瑤姬大叫。
晚了。
大金烏揮動令旗。上百名天兵從雲端衝下,手裡的長槍直指院中的凡人。
楊天佑沒有退縮。他一把將楊蛟和楊戩推到瑤姬身邊,自己抽出書房裡掛著的仙劍,迎著衝下來的天兵衝了上去。
鐵劍砍在天兵的盔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天兵沒有留情,手中長槍往前一送。
槍尖刺穿了楊天佑的胸膛。鮮血噴了出來。
“爹!”楊蛟眼睛通紅。他天生神力,一把推開瑤姬,衝上前去,被長矛正中胸口。火焰之力爆發,把他釘死在地上。
“不!”瑤姬拼命喊著。
她想要衝過去,一張帶電的巨網從天而降,將她死死罩住。天雷之力順著網繩鑽進她體內,電得她全身麻痺,動不了。
天兵將楊府徹底包圍。
瑤姬跪在地上,看著倒在血泊中的丈夫和長子,腦子裡嗡嗡作響。
視線變得模糊。十六年前破廟裡的畫面,又出現在眼前。
那個青袍少年,眼神很冷淡。
“他日出事,悔之晚矣。”
他說的話應驗了。因果報應,原來真的這麼殘酷。
瑤姬緊緊咬住嘴唇,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她拼命轉頭,看向躲在後院方向的楊戩和楊嬋,眼中滿是祈求。
楊府後院,一片死寂。前院的廝殺聲和慘叫聲聽得很清楚。
楊戩死死捂住妹妹楊嬋的嘴巴,將她按在柴房的角落裡。他雙目充血,眼睜睜看著父親和大哥慘死,悲憤充滿了他的胸膛,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一個穿黑甲、挺著大肚子的天神落在了後院。他手持九齒釘耙,正是天蓬元帥。
天蓬奉命搜尋漏網之魚。他走到柴房門前,停下腳步。
透過門縫,他看到了兩個發抖的孩子。
天蓬嘆了口氣。他知道大金烏的手段,要是交出去,兩個孩子肯定活不了。
他收起九齒釘耙,雙手快速結印。
“算我老朱倒黴,今日做件虧本買賣。”
天蓬雙掌向前推出,法力隔空打入楊戩和楊嬋體內。這是天罡三十六變裡衍生出的小法門——摧齡掌。
受到法力催化,楊戩和楊嬋的骨骼發出密集的拔節聲。他們的身體快速長高,容貌發生了改變。
一會兒功夫,十二歲的楊戩變成了十六七歲的青年。三歲的楊嬋也變成了少女。
原本的孩童衣服被撐破,變成了幾條破布掛在身上。
天蓬脫下自己外層的兩件戰袍扔進柴房,轉身走向院門。
他提起法力,對著天空喊:“後院搜過了,沒有活口,我去城外看看。”
喊完,他駕雲朝反方向飛去。
楊戩明白是這位天神放了他們一條生路。他撿起戰袍裹住自己和妹妹,拉著楊嬋從柴房後窗翻出,一路狂奔,逃進了灌江口外的荒山之中。
日落月升。
兄妹二人不吃不喝,在山裡跑了兩天兩夜。
楊嬋沒力氣了,倒在一棵樹下,再也走不動了。
楊戩四下張望,準備去尋找水源。
草叢中傳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一頭散發著妖氣的猛虎竄了出來。它張開血盆大口,直撲地上的楊嬋。
楊戩轉頭,雙眼通紅,失去了理智。
他丟開手裡的木棍,迎著猛虎衝了上去,一拳砸在虎頭上。他這一拳對虎精沒用。
猛虎一爪拍出,將楊戩打飛幾丈遠。
楊戩重重的摔在地上,肋骨斷了。他看著再次逼近楊嬋的虎精,雙目圓睜。額頭正中間的面板劇烈跳動,一條細微的縫隙裂開。
天眼,開啟。
一道金色光柱從天眼中射出,穿透了虎精的身體。
虎妖沒來得及叫,就變成了一地灰。
楊戩耗盡力氣,天眼閉合,昏死過去。
玉泉山,金霞洞內。
地脈之氣瘋狂朝著石室匯聚。
秦風氣息完全收斂。天仙妖丹已完全耗盡。
《八九玄功》第五轉,地仙境,成。
二十萬年壽元加身。他閉著眼睛,清楚的感覺到天地間遊離的法則脈絡。五行之氣在石室裡流動,生生不息。
他沒有停止修煉。
憑著地仙境參悟到的法則餘韻,秦風一鼓作氣,直接向第六轉天仙境發起衝擊。氣血在丹田氣海里瘋狂壓縮。
荒野古道上。
玉鼎真人踩著一團很薄的雲彩,搖搖晃晃的在樹梢上飛。
雲彩忽上忽下,很不穩。
元始天尊下令,命他下山尋找天命之人收為徒弟。玉鼎真人找了幾個月,沒有頭緒。
他低下頭,看到了下方揹著妹妹艱難前進的楊戩。
玉鼎真人的視線落在楊戩額頭那道若隱若現的豎紋上。
“天生三眼!這就是天尊說的天命之人啊!”玉鼎真人眼睛大亮。
他撤去法力,雲彩當即散開。
玉鼎真人大叫一聲,從半空中精準的掉在楊戩面前的土路上。
楊戩嚇了一跳,停下腳步。
玉鼎真人順勢在地上滾了兩圈,一把抱住楊戩的小腿。
“哎喲!疼死我了!年輕人,你怎麼走路不長眼睛,把我這修道高人撞壞了!”
楊戩急著逃命,用力抽了抽腿,沒抽動。
“道長,我沒撞你,是你自己掉下來的。我要趕路,你快鬆手。”
“放屁!我玉鼎真人法力無邊,怎麼會掉下來?分明是你身上的煞氣衝撞了我的雲頭!”玉鼎真人死死抱住不放,“我不管,你撞了我,就得負責。帶我回玉泉山金霞洞療傷,不然我就報官!”
楊戩心裡著急,見這道士耍無賴,只能彎腰想強行掰開他的手。
“去玉泉山是吧?好,我揹你去!”楊戩想著先擺脫這人再說。
玉鼎真人立刻跳上楊戩的背,嘴裡開始說個不停。
“算你小子識相。我跟你說,我玉鼎真人可是三界出了名的聰明。我正在寫一部《玉子論道》,裡面全是大法術。你只要拜我為師,學個一鱗半爪,這天下大可去得。”
楊戩根本沒聽,揹著兩人,咬牙加快腳步。
大半天后,兩人終於來到玉泉山地界。
前方出現了一箇舊洞府,石門上方刻著“金霞洞”三個大字。
玉鼎真人從楊戩背上跳下來,整理了一下道袍,雙手背在身後。
“看到沒有,這就是本真人的道場。只要你磕頭拜師,那些在後面追你的天庭兵將,本真人幫你打發了!”
話音未落。
天空中爆出三道刺目的金光。
大金烏麾下的三名神將,手持大刀、長矛和巨斧,從雲端重重的砸在金霞洞前的空地上。
地面碎裂。強大的仙力封死了退路。
帶頭的神將舉起大刀,刀尖直指楊戩。
“天庭要犯,今日必死。殺!”
冰冷的殺意鎖定了楊戩和楊嬋。
神將步步緊逼。刀鋒上的寒光照亮了楊戩的臉。
玉鼎真人雙腿開始發抖。他強撐著不後退,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
“騰雲駕霧,起!”他大喝一聲。
腳下的土地沒有任何變化。連一絲風都沒有吹起。
法術施展失敗。
“再起!”玉鼎真人急出滿頭大汗,再次變換手印。依舊毫無反應。
帶頭神將看著玉鼎真人可笑的動作,發出一聲嗤笑。他沒有理會這個沒有修為的道士,直接揚起手中大刀,劈向楊戩。
刀風壓迫下來,楊戩被氣勢壓得動不了。他一把將楊嬋拉到身後,隨手撿起地上的一根粗木棍,準備拼命。
金霞洞深處。
閉目打坐的秦風,體內爆發出一聲巨響。
他丹田氣海里的氣血被壓縮到極限,發生了質變。一個百里大的獨立空間,在他身體裡形成。
空間內部,五行俱全,生機勃勃。這是獨屬於他肉身的洞天雛形。
《八九玄功》第六轉,天仙境,成!
強大的氣血之力失控,衝出身體。
看得見的淡金色光柱直接打穿了金霞洞的巖壁,沖天而起,打散了玉泉山上的雲。
整座玉泉山劇烈震動。山石成片的掉落,高大的古樹接連折斷。金霞洞外的護山禁制,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一層層碎裂,變成漫天光雨。
恐怖的威壓,從破洞裡向四周擴散。
正準備一刀劈下楊戩頭顱的神將,動作停住了。
他發現,自己無法控制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周圍的空間被一股強大的力量鎖死。空氣變得像鋼鐵一樣硬。
不止是他,另外兩名神將也同樣被定在原地,保持著衝鋒的姿勢。
沉穩的腳步聲從洞府深處傳來。
秦風一步邁出。
他沒有使用任何身法,只靠肉身的力量,就跨越了空間,直接出現在洞府外的空地上。
他身上依然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道袍,神情很冷淡。
秦風看了一眼玉鼎真人,又掃了一眼害怕的楊戩兄妹,最後將目光停留在三名天庭神將身上。
他沒有捏動任何法訣,沒有召喚任何法寶,連體內的仙力都沒有調動一分。
秦風抬起右臂,五指收攏握拳,對著前方的三名神將,平平淡淡的打出一拳。
沒有任何聲響。
這一拳打出的剎那,拳頭前面的空氣被壓縮,形成了一條透明的氣浪通道。
通道邊緣,空間承受不住這股力量,出現了細密的黑色裂紋。
氣浪沿著通道衝了出去。
三名天庭神將和他們的兵器,在這股力量面前,一下就碎了。
他們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當場炸開。
血肉還沒落地,就被拳風裡的熱氣蒸發了。
原本不可一世的追兵,被徹底抹除。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風停了。樹葉的沙沙聲也消失了。
玉鼎真人張大嘴巴,呆了十幾秒。隨後,他迅速嚥下一口唾沫,雙手在身上胡亂拍打了幾下,整理好凌亂的道袍。
他把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抬起,努力裝出一副高人的樣子。
玉鼎真人伸出右手,指著站在前方的秦風,對著身後的楊戩大聲說道。
“乖徒兒,看到沒有?”玉鼎真人故意提高聲音,確保每一個人都能聽見,“此乃為師的開山大弟子,秦風。”
他得意地捋了捋鬍鬚:“為師平日裡就是這麼教導他的。這點威力,只是學了為師《玉子論道》的一點皮毛。只要你肯拜我為師,以後你也能像他一樣厲害。”
楊戩沒有理會玉鼎真人的吹噓。
他呆呆地看著前方那個青袍背影。
一拳。僅僅一拳,就打死了逼得他家破人亡的天庭神將。
楊戩握著木棍的手在發力,木棍被他硬生生捏斷。他心底復仇的念頭,在看到這種力量後,開始瘋狂滋長。他對力量的渴望,在這一刻被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