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腹山後山,崖坪之上。
秦風盤膝而坐,山風吹拂著他的衣袍,他卻紋絲不動。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丹田氣海的混沌珠內部。
珠內空間,早已不是當初那片灰濛濛的虛無。一座座由獸屍堆積而成的肉山,連綿起伏,其中蘊含的磅礴氣血,幾乎要凝成血色的雲霧。
這便是他此行最大的收穫,整個獸潮數萬兇獸的精華,盡在於此。
金丹蛟龍的屍身固然珍貴,但對於擁有混沌珠的秦風而言,數量的積累,在某種程度上比質量更加重要。這些資源,足以讓他將青龍幫的實力,在短時間內提升到一個全新的層次。
他開始清點這些戰利品。
神識如同一雙無形的大手,將一具具獸屍分門別類。後天境的、先天境的、宗師境的……
很快,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神識鎖定在一頭大宗師級別的劍齒虎屍骸上。他發現了一個反常的現象。
在這頭劍齒虎的識海最深處,殘留著一縷極其微弱,卻又無比堅韌的精神烙印。
這烙印的結構極為複雜,層層疊疊,像一個微縮的鎖鏈,牢牢禁錮著神魂的核心。其手法,帶著一種秦風從未見過的,古老而霸道的韻味。
這絕非兇獸天生之物,而是外力所致。
秦風的心神微動,立刻探查向另一頭大宗師境的巨型魔猿。
同樣的烙印,出現在識海深處。
一頭,兩頭,十頭……
他將所有宗師境以上的兇獸屍骸全部探查了一遍,一個讓他心底發沉的結果出現了。
超過七成的大宗師級兇獸,以及所有天人境兇獸的識海中,都存在著這種同源的精神烙印。
這不是巧合。
秦風的表情逐漸凝重。
他曾在倩女幽魂世界建立神道,對神魂、精神層面的力量研究極深。他能判斷出,這是一種極其高明的御獸手段,其層次之高,遠超他所知的任何一種法門。
它並非直接操控,而更像是一種精神上的“牧養”與“引導”。在關鍵時刻,可以透過引爆這些烙印,讓獸群陷入徹底的瘋狂,悍不畏死地衝向指定的目標。
這不是天災。
這是人禍。
有人在萬獸山脈深處,以整個獸潮為棋子,佈下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局。
其目的,或許是為了衝擊大晉的防線,或許是為了達成某種不可告人的祭祀,又或者……僅僅是為了借獸潮之手,清除掉某些人。
無論是哪一種,這個發現都讓秦風對這個世界的危險程度,有了全新的認知。
能做出這等手筆的,絕不可能是尋常修士。其背後,必然隱藏著一個實力恐怖,且所圖甚大的神秘勢力。
“大爭之世……”
秦風收回心神,睜開雙眼,遙望南方那片依舊瀰漫著血與火氣息的天空。
看來,這四個字的分量,比他想象的還要沉重。
他必須加快腳步了。
……
三個月後。
龍腹山,議事廳。
秦風端坐主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下方,趙群正躬身彙報著最新的情報。
當初那個略顯落魄的青嵐縣令,如今已是氣度儼然。一身宗師境的修為讓他整個人精神面貌煥然一新,眉宇間帶著掌控局勢的自信。
“主公,屬下已派人將少陽郡的情況基本摸清。”
趙群展開一張親手繪製的輿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硃砂,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少陽郡城內,目前共有三股勢力最為強大,分別是陸家、孫家、周家。”
“陸家,家主陸沉,先天巔峰修為,在郡城經營三代,根基最深。郡城內七成以上的商鋪、田產,以及城防軍中的七位校尉,都與他家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他們家在城西,私下養著三百名精銳刀手,裝備堪比郡兵。”
趙群頓了頓,指向一個關鍵的名字。
“最重要的是,陸沉的長子陸淵,目前正在帝都,是三皇子趙恆殿下的門客。”
秦風的眼皮抬了一下。
皇子。
這潭水,比想象的要深。
“孫家,家主孫伯遠,先天后期。他們家族控制著郡內唯一的鐵礦,這些年藉著獸潮的由頭,兵器甲冑生意做得極大,可以說是富可敵國。”
“周家,家主周通,同樣是先天后期。明面上經營著布匹綢緞,暗地裡卻是郡城最大的賭坊和地下錢莊的主人。”
趙群的聲音沉穩有力,將三個家族的底細一一道來。
“屬下之前派去接收郡守府的人,被他們以各種理由拖延。朝廷的冊封詔令,他們陽奉陰違,至今未曾在全郡公佈。顯然,他們是在等帝都那邊的訊息。”
情報彙報完畢,議事廳內一片安靜。
王虎站在一旁,臉上已是怒氣勃發。在他看來,這三家簡直就是不知死活。
秦風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只問了一個問題。
“這三家,有沒有人的手上,沾過百姓的血?”
趙群聞言,身體微微一頓。他從懷中取出幾份卷宗,雙手呈上。
“主公,這是屬下從郡城一些老吏和百姓手中,蒐集到的部分訴狀。”
秦風接過卷宗,一頁頁翻看。
上面記錄的,是血淋淋的罪狀。陸家為奪田產,逼死佃戶滿門;孫家鐵礦,每年都有數十名礦工“意外”死於礦難,屍骨無存;周家的高利貸,更是逼得許多人家破人亡,賣兒賣女。
秦風翻看的速度很快,但每一行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完最後一份,他將卷宗緩緩合上,放在桌上。
“王虎。”
“屬下在!”王虎立刻踏前一步。
“點十名先天高手,明日隨我入郡城。”
秦風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們不是去談判,是去收權。”
趙群聞言,心中一跳,忍不住開口提醒:“主公,是否……先禮後兵?畢竟陸家與三皇子有舊,若是處置不當,恐引來帝都的非議。”
秦風看了他一眼,沒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區區幾個先天家族,你們二人的宗師,是白白突破的麼?”
“我沒時間,跟他們耗。”
一句話,讓趙群和王虎同時心神一震。
他們這才猛然醒悟,如今的青龍幫,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盤踞一山的小勢力。
擁有兩名宗師,二十名先天,更有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主公。
這樣的力量,足以推平整個少陽郡。
何須,再看他人臉色行事!
“屬下,明白了!”
趙群和王虎齊齊躬身,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只剩下冰冷的執行力。
大晉王朝,帝都。
供奉閣,一座幽靜的石殿內。
趙澈盤膝而坐,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色光暈。那枚金丹境蛟龍的妖丹,已被他徹底煉化,化作最精純的能量,穩固著他初入金丹的境界。
三日後,他緩緩睜開雙眼,眼中一縷劍光一閃而逝,將前方的空氣都切割出一道細微的裂痕。
“來人。”
一名身著黑衣的供奉閣密探,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殿內,單膝跪地。
“閣主。”
“去查一個人。”趙澈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青州,青龍幫,秦風。我要他的一切底細,從出生到現在,事無鉅細。”
密探心中一凜,能讓閣主親自下令徹查的,絕非等閒之輩。
“遵命。”
密探領命退下。
趙澈的目光,卻變得悠遠起來。
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青龍江畔,那頭金丹蛟龍被斬首前,那轉瞬即逝的僵直。
那絕非意外。
蛟龍的妖力運轉在那一刻出現了明顯的滯澀,彷彿被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刺中了最關鍵的節點。
能在自己金丹境的神念籠罩下,悄無聲息地做到這一點,並且瞞過在場所有人的感知……
趙澈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敲擊著。
他翻開了秦風在供奉閣留存的官方戶籍檔案。
很簡單的一份履歷。
青州人士,早年為一青龍幫弟子,在天地異變發生後突然崛起,青龍幫被滅,接手青龍幫近一年來,才開始聲名鵲起。
乾淨得,有些不正常。
“他的法術手印,屬於道門正統,但其中力量運轉的痕跡,卻至少融合了三種以上不同體系的理念。尤其是那最後斬殺天人境的指法,其核心道韻,竟帶著一絲返璞歸真的意味……”
“一個散修,是如何在如此年紀,掌握這般駁雜而又精深的傳承的?”
趙澈的眼中,閃爍著分析的光芒。
他越是分析,越覺得這個秦風,籠罩在一團迷霧之中。
這不像是一個後起之秀,更像是一個活了數百上千年的老怪物,將一身所學融會貫通後,重新行走於世間。
“有意思。”
趙澈的嘴角,勾起一抹難言的弧度。
這個大爭之世,果然不會讓人覺得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