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了!我們贏了!”
“崑崙萬歲!盟主萬歲!!”
無數修士激動相擁,他們高舉法器,用盡力氣宣洩著劫後餘生的激動。
然而,在所有人注視的中心,秦風卻沒有半分喜悅。
他立於高空,任由下方的聲浪傳來,目光只固定在一處。半空中,一道虛幻的光影正在快速變淡,隨時都可能被風吹散。
那是知秋一葉的元神!
秦風緩緩降落,動作沉重。他臉色發白,氣息紊亂,剛才那一擊耗盡了他所有功德,法力也接近枯竭。經脈裡,長生訣的陰陽二氣失去了平衡,傳來陣陣刺痛,這是他強行壓制反噬的後果。
他顧不上調息。
落地的瞬間,他身形一晃,就出現在知秋一葉那即將消散的元神旁邊。
“師弟!”
秦風的聲音沙啞,望著那幾乎看不清輪廓的光影,一股劇痛從心底蔓延開。
他立刻盤膝坐下,不敢有任何耽擱。眉心處,一股精純的神魂之力湧出,化作柔和的能量,小心翼翼的包裹住知秋一葉那脆弱的元神,暫時阻止了它繼續潰散。
接著,他用一隻不太穩定的手,從懷裡最深處取出一個玉瓶。瓶塞開啟,一股奇異的清香擴散開來,戰場上的血腥氣都被沖淡了許多。聞到這股香氣的人,都感覺精神好了些,身上的傷痛也減輕了。
秦風倒出一顆龍眼大小的丹藥。丹藥通體剔透,內部有光華流轉,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這……是固魂丹!”
一旁剛被弟子扶起的靈虛真人,看到這顆丹藥,忍不住出聲,表情全是震驚。這可是隻在古籍裡記載過的寶丹,對元神損傷有奇效,價值不可估量。他沒想到秦風竟然有這種東西!
秦風沒有猶豫。他知道這顆丹藥是自己多次歷練積攢下來的底牌之一,極為珍貴。可再珍貴的東西,也比不上眼前這個為了他、為了天下蒼生豁出性命的師弟!
他用法力託著固魂丹,輕柔的送入知秋一葉的元神口中。
丹藥一接觸到元神,就化作一股龐大的生命能量,快速修補著他殘破的元神。
原本快要透明的光影,在藥力的作用下,總算重新凝實了一些,暫時沒有了立刻消散的危險。但知秋一葉的元神依舊雙目緊閉,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師父,師弟他……”秦風的聲音,帶著一絲輕微的抖動。
靈虛真人上前查探一番,表情凝重的嘆了口氣:“元神本源損傷太重,已經傷到了真靈。幸好有固魂丹護住了他最後一點本源烙印,性命是保住了,但想醒來,恐怕需要很長時間的溫養,還要看機緣。不過,人還在,就是最好的結果。”
聽到這話,秦風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半。
他小心取出一塊養魂玉,將知秋一葉的元神收入其中,鄭重的貼身放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站起,望向另一邊。
燕赤霞在幾位長老的合力救治下,也醒了過來。他雖然耗損了生命力,但劍修的根基還在,只要好好調養,恢復實力只是時間問題。
“秦兄弟……”燕赤霞看著秦風,神情複雜,掙扎著想起來。
秦風按住他:“躺著別動。”
“知秋老弟他……”
“元神保住了,只是陷入了沉睡。”秦風輕聲說。
燕赤霞聞言,緊繃的表情終於鬆弛下來,露出一個欣慰的苦笑:“那就好,那就好……那小子,是個真正的好樣的。”
這一戰,正道聯軍勝了,但代價慘重。
知秋一葉元神重創,燕赤霞修為大損,其他各派也有傷亡。
秦風看著眼前的一切,心情沉重。
就在這時,皇宮深處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身穿龍袍,卻衣衫不整、臉色慘白的中年人,在一群被嚇壞的太監宮女簇擁下,踉踉蹌蹌的從廢墟里跑了出來。
正是被普渡慈航迷惑了心智的大明皇帝。
妖僧一死,他被矇蔽的神智也恢復了。
他茫然的看著眼前如同地獄的京城,又看了看城外那些手持法器、殺氣騰騰的修士大軍,腦子一片空白。
“這……這是怎麼了?”
“朕……朕不是在和國師賞舞,討論長生大道嗎?”
“那些……那些人是亂臣賊子嗎?”
他指著城外的玄門聯軍,聲音因為害怕而發抖。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一名小太監從遠處跑來,撲通一聲跪倒,哭喊道:
“陛下!陛下!不……不好了!”
“國師……國師他……他被天上的神仙……給……給打死啦!”
“國師……被神仙打死了?”
皇帝呆呆的重複著小太監的話語,腦海中還是普渡慈航那副“活佛”模樣,以及自己與“國師”共論長生的幻夢。現實與記憶的割裂,讓他頭腦發昏,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他看看那小太監,又望向城外黑壓壓一片、氣勢不凡的道人,這顛倒的黑白,讓他被妖法矇蔽已久的腦子,徹底成了一團漿糊。
秦風對於這位可憐又可恨的帝王,沒有半分興趣。他那略顯蒼白的臉龐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唯有眼底深處,殘留著一絲因耗盡功德而來的疲憊。在他看來,一個將國家命運和萬民生死,全然寄託在一個來歷不明的妖僧身上的君王,本身就是這個時代最大的悲哀。這等昏聵,不值得他浪費一絲氣力。
他無意干涉人間的皇權更替,那太過麻煩,也與他所追求的大道有所偏差。此刻,他更關注的是知秋一葉元神的溫養,以及體內真元的平復。
他將戰後的交涉事宜,全權交給了自己的師父,靈虛真人。靈虛真人活了數百年,道行高深,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手腕,都足以應對這種朝局震盪的場面。由他出面,與驚魂未定的朝廷打交道,再合適不過。
靈虛真人也沒有推辭。他帶領著蜀山、茅山等幾大派的掌門代表,在禁軍的簇擁下,莊重的步入了皇宮大殿。他們並沒有直接廢黜這個皇帝,而是將普渡慈航是千年蜈蚣精,蠱惑君王,吸食國運,殘害百姓的真相,連同那面水鏡中記錄下的妖僧原形與罪證,一併呈現在了朝堂之上。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容不得任何人辯駁。朝中那些原本普渡慈航的黨羽,此刻嚇得面如土色,渾身篩糠般發抖,當場便被憤怒的百官和禁軍拿下,打入了天牢,等待著應有的審判。
在靈虛真人不容置疑的建議下,驚恐萬狀的皇帝,終於從混沌中清醒過來,他下旨清除了朝中所有與妖僧有染的奸佞之臣,並從宗室中,選擇了一位素有賢名,且年富力強的皇子,冊封為太子,總領國事,監國理政。一場足以動搖國本的朝堂大清洗,就這樣在玄門正道的介入下,迅速而徹底的完成了,京城上空盤旋的怨氣和濁氣,也隨之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