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隱匿於山谷入口的巨石之後,將自身氣息與返璞歸真經的道韻同周圍環境徹底融為一體。他就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靜靜觀察著湖岸邊那片一觸即發的對峙。
湖岸邊,氣氛凝重如鐵。
趙澈一襲白衣,獨立於眾人之前,他那張俊美卻毫無血色的臉上,神情淡漠到了極點。彷彿湖中心那枚能讓天地法則共鳴的世界之果,在他眼中也不過是一件尋常事物。裴清影等人站在他身後,個個神情戒備,體內的元氣暗自運轉,顯然已經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
而在他們對面,那七八名氣息狂野的武者,則顯得張揚得多。
為首的是一個身高近九尺的壯漢,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面板上紋滿了猙獰的異獸圖騰。他扛著一柄比門板還寬的獸骨大刀,鼻孔裡噴出的氣息都帶著一股灼熱的血腥味。他身後的幾人,也是個個筋骨強健,眼神兇悍,如同未開化的蠻人。
“趙澈,你們大晉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那為首的壯漢開口,聲音如同兩塊巨石在摩擦,嗡嗡作響,“這等天地神物,見者有份。你們想獨吞,問過我拓跋雄手裡的刀沒有?”
趙澈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波瀾:“南疆蠻宗,越界了。”
簡單的六個字,卻讓那名為拓跋雄的壯漢臉色一沉。
南疆蠻宗,一個遊離於大晉與大楚之外,盤踞在南域最南邊十萬大山中的神秘宗門。他們不尊王化,信奉強者為尊的原始法則,門人行事野蠻霸道,實力極為強橫。沒想到,他們竟然也得知了秘境的訊息,並且神不知鬼不覺地潛了進來。
“越界?”拓跋雄獰笑一聲,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這天地秘境是你大晉的後花園不成?老子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趙澈,我承認你很強,南域第一的名頭不是吹出來的。但我們兄弟幾個,也不是泥捏的!”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六名蠻宗武者齊齊踏前一步。
轟!
七股狂暴霸道的氣息沖天而起,匯聚在一起,竟隱隱形成了一頭遠古兇獸的虛影,對著大晉眾人無聲咆哮。這七人,赫然全部都是宗師巔峰的強者,而為首的拓跋雄,其氣息之雄渾,竟絲毫不弱於大宗師前期的強者。
面對這股驚人的氣勢壓迫,趙澈身後的幾名大晉高手臉色都有些發白。
唯有趙澈,依舊面不改色。他終於緩緩抬起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第一次正視拓跋雄,淡淡說道:“聒噪。”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也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抬起了右手,並起食指與中指,對著拓跋雄的方向,凌空一點。
這一指點出,天地間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拓跋雄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將他徹底籠罩。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根手指,而是一片坍塌下來的天空,是一整個世界的碾壓,他感受到趙澈又變強大的多了。
“吼!”
拓跋雄全身肌肉瞬間墳起,面板下的異獸圖騰彷彿活了過來,發出一聲聲咆哮。他體內的元氣毫無保留地爆發,手中的獸骨大刀帶起一道慘烈的血色罡風,橫斬而出,試圖劈開這片死亡的陰影。
然而,沒有用。
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指,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法則。
空間,在這一指之下彷彿被凝固了。
拓跋雄斬出的血色刀罡,在距離趙澈還有十丈遠的地方,就寸寸碎裂,化為虛無。
緊接著,那無形的指力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噗!
拓跋雄那堪比精鐵的胸膛上,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個前後通透的血洞。他高大的身軀劇烈一震,手中的獸骨大刀脫手飛出,重重插在地上。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的傷,張了張嘴,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
僅僅一指,一名實力堪比大宗師的蠻宗強者,重創瀕死。
“大哥!”
其餘六名蠻宗高手目眥欲裂,悲憤狂吼,就要衝上來拼命。
“都別動!”拓跋雄卻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他死死盯著趙澈,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你……你的修為……”
“我說過,你很聒噪。”趙澈收回手指,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一刻,全場死寂。
無論是大晉一方,還是那幾名蠻宗高手,都被趙澈這輕描淡寫卻又霸道絕倫的一擊,徹底鎮住了。
這就是南域七國第一強者的實力?
大宗師後期,甚至……巔峰?
躲在暗處的秦風,瞳孔也是微微一縮。他自忖自己如今的實力,對上拓跋雄,雖然能勝,但絕不可能贏得如此輕鬆愜意。趙澈對於天地元力的掌控,已經達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境界。
“好,很好!”拓跋雄慘笑著,從懷裡掏出一顆血紅色的丹藥吞下,胸口的傷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趙澈,我們認栽!但這神物,你們也別想輕易得到!”
他猛地轉頭,看向盆地四周的密林,用盡全身力氣吼道:“諸位,還要看到甚麼時候?再等下去,湯都沒得喝了!”
聲如驚雷,在整個盆地中迴盪。
隨著他的吼聲,盆地四周的密林中,一道道強大的氣息不再掩飾,紛紛爆發出來。
嗖!嗖!嗖!
十幾道身影從不同的方向電射而出,落在了湖岸的另一側。
這些人,有身穿大楚王朝服飾的武者,有揹負長劍的獨行客,還有幾名氣息陰冷的黑衣人。他們顯然是早就到了,只是一直在暗中觀察,想等趙澈和蠻宗的人拼個兩敗俱傷,再出來坐收漁利。
沒想到,趙澈的實力太過恐怖,直接一招就打破了平衡。
此刻被拓跋雄點破,他們也無法再繼續隱藏下去。
“趙王爺,別來無恙啊。”大楚那邊,一名面白無鬚的中年太監笑呵呵地說道,聲音尖細刺耳。
“天劍閣,顧承安。”
“慕容世家,慕容策。”
顧承安和慕容策的身影也出現在人群中,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顯然,他們也是被這世界之果吸引而來,只是沒想到會遇到如此複雜和危險的局面。
一時間,小小的湖岸邊,匯聚了大晉、大楚、南疆蠻宗,以及各路江湖散修,足足四方勢力,近三十名高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熾熱,死死鎖定在湖心那枚晶瑩剔透的果實上。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趙澈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那淡漠的眼神讓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此物,歸我大晉。”他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宣告事實的霸道,“誰有異議,如此人。”
他的手指,輕輕指向了還在大口喘息的拓跋雄。
赤裸裸的威脅。
然而,面對世界之果這種能讓人一步登天的無上機緣,死亡的威脅似乎也變得不再那麼可怕。
“趙澈,你太狂了!”那大楚的太監尖聲叫道,“你實力再強,能擋得住我們這麼多人嗎?大家一起上,先宰了他,神物我們再各憑本事!”
“沒錯!一起上!”
“殺!”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在巨大的誘惑面前,理智被貪婪徹底淹沒。那名太監的話,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兇性。
除了少數幾人還在猶豫,大部分武者都紅了眼,體內的元氣瘋狂鼓動,各種兵器齊齊出鞘,殺氣沖天。
一場圍繞著世界之果的驚天混戰,即將爆發。
而躲在暗處的秦風,眼神卻異常的平靜。他看著那群被貪婪衝昏頭腦的武者,心裡沒有絲毫波瀾。
一群蠢貨。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叫囂的武者,越過一臉淡漠的趙澈,落在了那枚世界之果上。
玉簡中的記載小字,在他腦海中再次浮現。
果摘,界毀。
這些人,根本不知道他們爭搶的,是一個足以埋葬所有人的催命符。
秦風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亂吧,越亂越好。
他要的,可不僅僅是這枚燙手的果實。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了那片乳白色的湖泊。那由最精純的生命本源和世界元氣匯聚而成的湖水,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標。
“殺!”
不知是誰先吼了一聲,瞬間引爆了全場。
那名大楚的太監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手中浮現出兩柄薄如蟬翼的軟劍,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刺趙澈的咽喉與心口。
“蠻宗的勇士,隨我衝!”拓跋雄怒吼一聲,壓下傷勢,再次抄起獸骨大刀,狂暴的刀氣捲起漫天沙石,劈向大晉眾人。
“動手!”
其餘的散修和黑衣人也同時動了,十幾道身影從四面八方撲向趙澈,各種劍氣、刀罡、拳印交織成一張死亡大網,將趙澈徹底籠罩。
他們都很清楚,趙澈是場中最大的威脅,只有先將他解決掉,才有機會染指神物。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大宗師都頭皮發麻的圍攻,趙澈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頭,看了一眼湖心的世界之果。
然後,他伸出了一隻手。
一隻白皙修長,比女人的手還要完美的手。
他五指張開,對著天空,輕輕一握。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方圓百丈之內的天地元氣,在這一刻徹底暴動了。它們不再是溫和的能量,而是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刃,最沉重的山嶽。
那些衝在最前面的武者,身體猛地一滯。
他們駭然發現,自己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如水銀,每前進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更可怕的是,四面八方都傳來一股恐怖的擠壓之力,彷彿要將他們的身體連同護體罡氣一起碾成粉末。
“這是……領域?”那名大楚太監尖叫出聲,眼神中充滿了驚駭。
領域,那是天人境強者,將自身武道意志與天地之力高度融合後,才能初步掌握的標誌效能力。在自己的領域之內,他就是唯一的主宰!(請看400章趙群也不知道趙澈的具體實力了)
“退!”
反應過來的人,無不亡魂大冒,瘋狂催動元氣,想要退出這片死亡區域。
但,晚了。
趙澈握攏的五指,緩緩收緊。
“碎。”
一個冰冷的字,從他口中吐出。
咔嚓!咔嚓!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那十幾個衝在最前面的武者,無論是宗師後期還是宗師巔峰,他們的護體罡氣就像是脆弱的雞蛋殼一樣,瞬間佈滿了裂紋,然後轟然破碎。
緊接著,那無處不在的恐怖壓力,便作用在了他們脆弱的肉身之上。
噗!噗!噗!
一團團血霧,在半空中接連爆開。
十幾名在外界足以稱霸一方的宗師高手,連趙澈的衣角都沒碰到,就在一瞬間,被硬生生擠壓成了漫天血肉。
一握之間,天地變色,群雄授首。
這霸道絕倫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拓跋雄停在領域邊緣,半邊身子都被冷汗浸透。顧承安和慕容策等人,更是臉色煞白,慶幸自己剛才沒有頭腦發熱衝上去。
太強了。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武功,而是近乎於“法”的層次。
“還有誰?”趙澈收回手,目光平淡地掃過倖存的眾人。
全場鴉雀無聲。
再無人敢與他對視,再無人敢提一個“搶”字。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任何數量優勢,都顯得那麼可笑。
趙澈不再理會那些被嚇破了膽的螻蟻,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向湖邊。他要去摘取那枚屬於他的勝利果實。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之時,異變陡生!
湖心那株三尺高的小樹上,那枚晶瑩剔透的世界之果,突然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道玄之又玄的道韻,沖天而起,引得整個歸真界都劇烈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枚果實竟自行脫落,化作一道流光,沒有飛向任何人,而是懸停在了湖泊的上空。
它在嗡嗡作響,彷彿在進行某種選擇。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澈也停下了腳步,眉頭第一次微微皺起。
“神物有靈,它在擇主!”不知是誰激動地大喊了一聲。
這句話,讓剛剛被趙澈嚇破膽的眾人,眼中再次燃起了希望與貪婪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