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體內一股強大的氣息爆發出來,整座藏書閣也跟著劇烈搖晃,懸浮的數百枚玉簡齊齊發出光芒嗡鳴聲不絕於耳。大殿中心的石臺上,那具玉石乾屍的眼眶深處,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芒一閃而逝又恢復了沉寂。
此刻秦風的身後,七幅圖譜虛影正緩緩輪轉。陰陽二圖為軸,金木水火土五圖為輪,它們之間的界限逐漸模糊,最終交融坍縮成一個深邃的混沌色光輪。那光輪之中,蘊藏著天地開闢、萬物生長的妙理。光輪微微一震,悄無聲息的斂入秦風的身體。
他慢慢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深沉,也沒有任何喜怒哀樂,只有一片極致的空明與淡漠,超然物外。這種感覺只持續了片刻,便慢慢褪去,他的眼神又恢復了清明。
秦風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息離唇後沒有消散,反而凝聚成一柄凝實的氣劍,飛出數丈遠才化作精純的天地元氣回歸天地。
他攤開手掌,五指緩緩握攏,感受著體內那股完全不同卻又強大了十倍不止的新力量,低聲自語:“又回到大宗師的凝元之境麼?”
是的,就在剛才那場頓悟之中,藉助返璞歸真經這把鑰匙,他不僅看清了自己武學融合的道路,修為更是水到渠成的衝破了瓶頸。由宗師後期,一舉邁入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大宗師境界。
體內的長生罡氣,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原本的液態金色能量,經過反覆的壓縮提純與融合,最終凝練成了更本源、更強大的元氣。這種元氣呈現出淡淡的混沌色,不僅精純磅礴,更帶上了一絲秦風自己對武道、對天地的理解,那是他的道韻。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和這方天地的聯絡前所未有的緊密,只要他一個念頭,周圍的天地元氣便會隨心所欲的調動。這種掌控天地力量的感覺,遠比他當初在大唐、秦時世界時突破大宗師時更為深刻強大。
然而,秦風心裡的激動很快就平復了,他從力量暴漲的感覺中清醒過來,目光恢復了沉穩與謹慎。
“不,這還遠遠不夠。”
他很清楚,自己目前只是剛進入大宗師前期,境界還沒有完全穩固。和趙澈那種沉浸此道多年,修為已經是後期甚至巔峰的強者相比,依舊存在不小的差距,更別說和歸真派那位坐化於此,修為深不可測的地仙長老相比。前面的路還很長。
秦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再次面向那具玉石乾屍以及滿殿懸浮的傳承玉簡,鄭重的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前輩傳承之恩,此番成全,秦風銘記於心。”
這一次的感謝,發自內心。
如果沒有歸真派這橫跨萬古的傳承,如果沒有那部返璞歸真經為他指明方向,他想要突破大宗師,就算有前兩世突破的經驗也絕不可能像現在這麼輕鬆。更不可能擁有如此雄厚完美的根基,以及一條清晰可見的通天大道。
他沒有去碰那具地仙遺蛻,這是對逝者的尊重。但他心念一動,將那數百枚承載歸真派智慧結晶的玉簡,全部收入了混沌珠之內。他不忍心這份傳承就這麼斷絕,當以另一種方式,讓它在未來的歲月裡重現光芒。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邁步走出了這座塵封萬古的藏書閣。
當秦風走出大殿時,才發覺外界天光已經暗了,原來自己在這藏書閣中,不知不覺已過了一天一夜。
他站在山巔廣場的邊緣,俯瞰著下方被暮色籠罩的林海。突破之後,他的靈覺感知獲得了大幅提升,就算在這個對精神力有天然壓制的秘境中,他的神念也能輕易覆蓋方圓數十里的範圍。
在他的感知中,森林的每一個角落,都潛伏著形態各異的強大異獸,其中幾股氣息的強橫,甚至不亞於他剛遇到的那頭先天境狼王。
同時,他也感知到了十幾股人類武者的氣息。他們三三兩兩分散在森林各處,有的正和異獸搏殺,有的則在懸崖峭壁間小心的採摘靈藥,還有的在試圖尋找可能存在的上古遺蹟。
這些人,應該是和他一同進入秘境的江湖散修。至於趙澈、裴清影等人,秦風沒有感知到他們的存在,想來他們要麼是已經深入了秘境更核心的區域,要麼就是超出了他目前的感知範圍。
秦風沒有急著下山,他剛剛突破境界還不穩固,需要時間來沉澱適應,並完全掌控體內暴漲的力量。
一個更大膽的計劃,在他心裡悄然成型。這座元氣濃郁的黑色山峰,簡直就是一座為他量身打造的修煉聖地。他要在這裡閉關一段時間,將歸真派的諸多絕學徹底消化吸收,融入自己的武學體系。他要借這裡的充沛元氣,嘗試參悟長生訣其餘五幅圖譜的奧秘。他要將自己的實力,推升到一個在即將到來的大爭之世中,擁有足夠分量與話語權的全新高度。
這座歸真派遺蹟,對別人來說,或許是一處機緣與危機並存的尋寶之地。但對秦風來說,這裡就是他現階段最完美的、能讓他苟住發育的洞天福地。
打定主意,秦風不再遲疑,他身形一晃,悄無聲息的回到了下方那片古樸的宮殿群中。
他選了一座相對完好的偏殿走進去,將殿內那些歸真派前輩的遺骸小心的移到一旁角落安放,他盤膝坐下,從混沌珠內取出一些風刃狼的血肉。這些上古異獸的血肉中蘊含著極為精純的能量,秦風運轉功法,不過片刻便將其全部煉化,化作滾滾熱流補充了突破時的消耗。
隨後,他便正式開始了進入秘境之後的第一次深度閉關。
他首先參悟的,是歸真派的諸多武學招式,素心劍法、無為掌、坐忘拳、清風拂面指。
這些武學,乍看之下平平無奇,招式古樸沒甚麼花哨。但以秦風如今大宗師的境界與眼光去看,卻能洞悉其中蘊含的大道至簡的精髓。
他沒有滿足於單純的學會這些招式,他要做的是拆解、理解,然後將其中的理,融入自己的武學熔爐之中。
他伸出手指,並指如劍輕輕劃過。沒有凌厲的指風,也沒有駭人的聲勢,但指尖流轉的,卻是素心劍法那種摒棄一切繁複直指核心的至簡劍意。他將這份劍意,緩緩注入自己的七殺指中。原本霸道絕倫、暗勁七重的殺伐指法,此刻變得更為內斂、更為致命。一指出,或許聲勢不顯,但那七重暗勁卻循著最簡單的路徑,直抵敵人最根本的要害。
他又演練起掌法,左手是無為掌的圓融無礙,右手是降龍十八掌的剛猛無儔。他嘗試著將無為掌那聽勁、借力、順勢而為的陰陽虛實之道,融入到至剛至陽的龍象掌力之中。漸漸的,他推出的掌力不再是一味的摧枯拉朽,而是剛中帶柔柔中藏剛。一掌拍出,既有巨龍咆哮的威勢,又有江河改道的巧妙,威力不減變化卻愈發莫測。
他的每一門武學,都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發生著蛻變,它們不再是單純的招式與功法,而是開始烙印上獨屬於秦風自己的印記,煥發出全新的生命力。
時間,就在這枯燥又充實的修煉中飛速流逝。
一天,兩天,十天,二十天。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
這一日,秦風所在的宮殿之內,他緊閉的雙眼豁然睜開。一道凝實的精芒從他眼中射出,在對面的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深邃的印痕。
他緩緩站起身,全身骨骼發出一陣清脆綿密的爆響。
經過一個月的苦修,他大宗師前期的境界已經徹底穩固,並且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體內的混沌色元氣愈發凝練,舉手投足間,都有引動天地之力的莫大威能。
“是時候出去走走了。”
秦風走出宮殿,望著那萬古不變的淡青色天空,低聲自語。
他知道,這片秘境絕不止眼前這座山峰,在更遙遠、更深邃的地方,一定還隱藏著更大的機緣,等待著他去探索。
秦風站在平臺邊緣,山風拂過青衫獵獵。一個月的閉關,讓他的氣息變得愈發深沉內斂。整個人站在這裡,竟和周圍的山石草木完美的融為一體,若不是用眼睛看,就算是宗師高手當面也未必能察覺到他的存在。這正是返璞歸真經的妙用,精氣神圓滿如一不洩露分毫。
他大宗師級的靈覺,此刻毫無保留的釋放開來,方圓數十里內的風吹草動、蟲鳴獸吼,全部清晰的映入他的腦海。
他發現,這一個月來,被吸引到這片區域的武者數量明顯增多,其中不乏先天后期甚至巔峰的高手。他們或是在林中和異獸艱難周旋,或是發現了這座黑色山峰,正滿懷敬畏與貪婪小心的向上探索。
秦風甚至在半山腰的位置,看到了慕容策與顧承安的身影。兩人竟是結伴而行,此刻正聯手和一頭體型龐大、肋生雙翼的吊睛猛虎纏鬥。那猛虎實力已達先天十重圓滿,口噴烈焰,雙翼扇動便能掀起罡風極為難纏。慕容策二人雖然聯手,也是險象環生頗為狼狽。
秦風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秘境內,生死各安天命,以這二人的心智與實力,還不至於輕易死在這裡。
他的視線越過眼前的山峰,投向了秘境更深邃的遠方。在那裡,他隱隱感知到了一股比這座歸真派山門更為磅礴浩瀚的元氣波動。那股波動雖然遠隔百里,沉寂如淵,卻蘊含著一種足以讓天地悸動的恐怖力量。
“那裡,應該才是這歸真界的真正核心所在。”秦風心中有了判斷。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動,便從這數千丈高的山峰之上一躍而下。他的身體在空中沒有急速墜落,反而像是被一股無形力量托住,乘風而行向著遠方飄然滑翔而去。
大宗師凝練元氣,已可短暫御空,這種掙脫大地束縛,遨遊於天際的感覺,奇妙無比。
秦風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劃破了秘境的淡青色天穹,朝著那元氣波動的源頭疾速飛去。下方的山川林海,在他眼中飛速倒退。
沿途所見,光怪陸離。他看到了一片由無數斷劍殘刀插立的森林,每一柄兵器都散發著沖霄的煞氣,匯聚成一片死亡禁區。他看到了一條漆黑粘稠的河流,河面上飄蕩著縷縷寒氣,連光線都能凍結。他甚至還看到了一座完全由透明水晶構成、懸浮於雲海之上的天空之城,瑰麗又死寂。
這歸真界,不愧是天仙手筆開闢出的小世界,其廣袤與神奇,遠超他的想象。
越是深入,遭遇的異獸便越是強大。他甚至在一處巨大的沼澤中,看到了一頭山嶽般大小的巨龜正在酣睡。那巨龜只是趴在那裡,每一次呼吸吐納,都引得周圍天地元氣形成肉眼可見的潮汐。秦風能感覺到,那頭巨龜的實力,絕對超越了宗師的範疇,恐怕已是真正的大宗師級妖獸。
他收斂氣息,小心避開,目標明確,直指那元氣波動的源頭。
終於,在飛行了數百里之後,一片連綿起伏的山脈,出現在他的視野盡頭。那股磅礴的元氣波動,正是從山脈的最深處傳來。
秦風不敢大意,從空中落下,選擇了步行潛入。他能感覺到,這座山脈之中,潛藏著太多危險的氣息,在空中飛行無異於一個活靶子。
山脈內的植被和外界截然不同,樹木愈發高大堅硬,樹幹之上竟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地面上生長的,也盡是些形態各異、霞光流轉的靈藥。千年的人形何首烏在土裡扭動,血色慾滴的芝馬在巖間跳躍。這些在外界足以掀起腥風血雨的奇珍,在這裡竟隨處可見。
秦風雖然心頭火熱,卻強行按捺住了採摘的念頭。他敏銳的發現,每一株品級不凡的靈藥旁,都必然盤踞著一頭實力強橫的守護異獸。兩者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共生。越靠近山脈中心,靈藥的品級越高,守護異獸的實力也越是恐怖。
他壓下所有雜念,收斂全部氣息,如同一道幽影,在林間穿行。
終於,在穿過一道狹窄幽深的山谷之後,眼前的景象,讓他整個人都徹底愣住了。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巨大無比的環形盆地。盆地的中央,是一汪清澈見底的湖泊。湖水並非尋常的湛藍,而是呈現出一種溫潤的乳白色,彷彿是流動的瓊漿玉液。
一股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生命精氣,從湖泊中蒸騰而起,在湖面上方凝聚成一層五光十色的氤氳霧氣。
而在湖泊的最中心,生長著一株不過三尺高、通體潔白的小樹。樹上僅有三片葉子,每一片都彷彿蘊含著一條完整的大道紋理。在三片葉子的簇擁下,赫然結著一枚拳頭大小、晶瑩剔透的果實。
一股玄之又玄的道韻,自那枚果實上瀰漫開來,引得周圍的天地法則都為之共鳴、和應。
秦風只是看了一眼,便感覺自己體內的元氣都開始不受控制的沸騰起來。他腦海中,那枚記載著歸真派秘辛的玉簡資訊自行浮現,一個只存在於上古典籍中的名字,和眼前的神物悍然重合——
世界之果。
這並非天地自然生成的靈根,而是那位開闢此界的天仙祖師,將自己畢生對大道的感悟、對世界法則的理解,全部烙印、壓縮,最終和此方小世界的核心本源結合,所化成的具象產物。
玉簡中記載,此果,便是這歸真界的道與心。凡人食之,脫胎換骨成就金丹。修士得之,可窺天仙大道。
但玉簡的最後,卻有一行血色小字,充滿了警示與悲涼:“果成,界生;果摘,界毀!此乃歸真界萬千生靈之死劫,後輩弟子,切記,切記!”
一旦此果被摘下,失去了核心法則支撐的歸真界,便會立刻開始緩慢的崩潰、坍塌,最終歸於虛無。此地的所有生靈,包括那些強大的異獸,如果不離開都將隨之毀滅。這,或許也是為何山脈中那些靈智不低的強大異獸,明明對那果實垂涎三尺,卻無一敢越雷池一步的根本原因。
秦風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心臟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他怎麼也想不到,會在這裡,見到如此顛覆認知、又牽扯著整個世界存亡的神物。
然而,就在他準備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仔細思索對策之時,他的目光掃過湖泊岸邊,瞳孔驟然一縮。
在湖岸邊,已然聚集了十幾道身影。
這些人涇渭分明的成了數個陣營,其中一方,正是以白衣勝雪的趙澈為首的大晉眾人。
而在他們的對面,則是七八個秦風從未見過,身著奇特獸皮或繁複長袍,氣息狂野而強大的武者。
雙方似乎正處於一種微妙的對峙之中,誰也沒有率先動手。但他們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鎖定在湖心那枚晶瑩剔透的世界之果上,眼神之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熾熱。
顯然,他們並不知道這枚果實背後,那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真相。在他們眼裡,這,僅僅是一樁能讓他們一步登天的無上機緣。